奧瑋在外頭阻止巨岩的步伐,差點就要扛不過,幸好烏龜即時出現,擋下攻擊。要再晚一點,他怕就衝擊過大,意識消散,憑
空彈出念域。
解決巨岩後,烏龜的體型大上兩倍,一副無事的模樣,處在兩人麵前。上麵正好打下一道光,照在它身上,現在終於有神的樣
子。
「你們還好吧?」烏龜趴在地上,悠然看著他們。
「這麽做,對你有何影響?」奧瑋問。
烏龜回答他們,巨岩中壓製的念已不會產生威脅。它解釋,念來自大神,而據它的感應,同樣的地方原本有五處,最近消失兩
處,現在扣除玄平山,還剩兩處。
奧瑋想,剩下的兩處應該是阿平前往的鬥子山,以及亞星山,他拜托烏龜感應鬥子山的狀況,情況聽著讓人擔心。
烏龜感應當下,鬥子山的岩漿竄動劇烈,原本靜靜在地底下流動的岩脈,竟有翻騰之勢,怕不是一時半刻可以平息。
「我們趕過去嗎?」洛斯問。
「現在下山已晚,我們也不知道阿平他們究竟去哪,貿然前往,隻會成為負擔。」
烏龜建議兩人離開念域,馬上下山,剩下的事,交給它處理。不過,奧瑋還有很多疑問,需要它回答。
「大神可再來過?」
烏龜回答沒有,大神隻來過一次,它曾試著感應對方位置,但感應到的隻有前麵提到的五處,也是這點讓它不解。
大神回歸,不論是念想重燃或真的轉世為人,恢複前世記憶,身載如此強烈的念,隻要對念略有了解,應該都能感應到他的存
在。可情況正好相反,大神像是不存在般,行蹤成謎。
「大神來前,你都沒感覺到嗎?」
「他憑空出現又消失。」烏龜解釋,不論是人類或動物,隻要踏上山後,它便能感應足跡和步伐,就算動作再輕巧,在山的眼
中沒人可以是隱形:「即使是鳥,隻要在山的範圍內,我也能察覺。所以,隻有個可能,大神不希望任何人發現他的存在,隻
要確定轉世之人的身份,他便無法維持躲在暗處的優勢。」
提到鳥,洛斯想起在飛鳥社遇見的八咫鳥,可它已經意識消散,不可能還載著大神移動。烏龜這席話,他莫名恐懼起來,究竟
敵人是何麵目,又用什麽辦法消匿蹤跡,必須想法子弄明白才行。
就在此時,山洞劇烈搖晃,似有癱崩之勢,烏龜告知南方出事,引起強烈地震,要他們小心行事。
「離開吧,這不是你們該留的地方。」
「那你呢?」洛斯明白烏龜的寂寞,通過祖靈進行意識探測時,他能感覺到漫長的等待和獨處的孤獨。
「我待在這裏,就如你們有自己該做的事。看見頭上的光沒有,那裏就是出口,我送你們上去。」
烏龜身形膨脹數倍,奧瑋和洛斯踩在龜身上,轉眼間已在光口邊。
「再見了,烏龜。」奧瑋向它點頭,爬出洞口。
洛斯戀戀不舍的想說些什麽,正因了解得多,反而越難割舍。對他而言,獨處在大自然的烏龜,就象是部落的祖靈,在家人親
族都死亡後,隻能回歸自然。正因如此,祭司要負責安撫和送靈,讓他們了無遺憾的離開。
「走吧,不要浪費時間。」
「你想自己冬眠,封印這股力量對吧?」
「你......也能讀出我的心事?」
「我是阿魯本族的祭司,跟大自然溝通,就是我的工作。」
「那你也明白,我這麽做是逼不得已。」
烏龜告訴他,自己沒有更好的選擇,它能下定決心,也是被洛斯的勇氣所感動。洛斯留下淚水,答應它,必會將大神的事好好
解決,他趴在龜殼上,送上成為祭司後頭次的祝福。跳出光口後,發現他和奧瑋一直都在奧石區內。
奧瑋靠在磁石上,等著洛斯醒來,見臉上有哭過的痕跡,已經明白發生何事。不擅處理情感的他,即使隱約意識到烏龜的結
局,也隻能裝作不知。
兩人回到現實世界,天已經黑了,奧瑋看時間已經晚上六點多,山下四處閃爍著建築物的霓虹光,繁華的夜生活絲毫未受到地
震影響,不禁有種浦島太郎歸來的感覺。
「不知道阿平他們如何?」洛斯看手機沒訊號,說出心中的害怕。
「放心吧,阿平在金石礦區時,能力受限都還能自保,何況現在已不用顧慮怨,他一人能抵我們兩人用。」
兩人打開帶來手電筒,加上零星路燈,準備下山。正要離開,洛斯踢到東西,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東西,一照,發現是塊龜
殼。
「奧瑋,你看這個。」
奧瑋接過去,發現上頭有念:「這是巨岩的一部分,應該是烏龜給我們的伴手禮。」
「有它,我們是不是就能找到大神?」
「是,有了它,大神就別想躲,我放出去的偵測兵多遠都能找到。」奧瑋朝著龜殼發出念,將它重新塑形,既然要偵測,當然
就得派出最強的地表偵測兵-蜜蜂:「去吧,找出躲在巢中的女王蜂。」
洛斯大喊謝了,他謝謝烏龜,也謝謝祖靈,祈禱阿平能平安歸來。不過這時候,本人倒在硫磺噴出口附近,虎的虎的咆嘯聲,
環繞不絕於耳。
牽著巧克力,阿平搭乘公車出發,出門前已打過電話確認,豐雄手上工作忙完,今天本打算布置嬰兒房,接到他的邀約,二話
不說就答應。
豐雄家位於鬥子山山腳,隸屬北林區,這帶除了科學園區白天人多,平時鮮少有人出入,晚上更是安靜。附近多是五層樓高的
老公寓,摻雜幾棟新建案,樓層最高不超過十五。
鬥子山以硫磺噴泉著名,有豐富的溫泉水資源,但水層切向山另一側的士湖區。北林區位置偏僻,加上交通不便,反變成城市
發展最緩慢的一區。
豐雄喜好接近大自然,當初就是相中生活品質好這個優點,果斷買下清水混凝土的新建案,一樓車庫,二樓工作室,三樓以上
住家。樓層空間大,夫妻二人還能擁有個人工作的空間。
夫妻倆收到阿平的訊息後,搬兩張椅子,坐在家門外,遠遠見到人,興奮招手。
「這邊,快點。」豐雄招呼他。
「這裏真遠,沒考慮換房子嗎?」
上回阿平拜訪,豐雄遭到克也和青豔暗算、昏迷不醒,已經是兩年前的事。多虧他和雯紋兩人配合,一人用刀削改水結晶的圖
案,一人運念將水結晶轉換成氣體型態從皮膚滲入,方才喚醒意識。
「還說,之前邀你也常諸多借口。」
雯紋一旁捧著肚子,竊笑兩人像小孩鬥嘴:「上樓再說,先用午餐吧。」
「時間緊迫,恐怕沒時間。」
「再怎麽急,也得養足體力,這位要是沒有喂飽,脾氣上來,可能會幫倒忙喔!」
雯紋說聲請,阿平隻好客隨主便,將巧克力係在一樓車庫,十六歲的老狗,喘起來全身都在晃動。
餐點已經準備好,兩盤壽司卷和日本綠茶,雯紋稱壽司卷是附近市場買的,大有名氣。
黃瓜特別處理過,咬起來清脆,裹著美乃滋和醋飯,反能吃出它的新鮮。還有鐵火卷及梅幹口味也都不錯,吃不完的放入盒子
裏帶上山,當作沿路點心。
上次相聚是食堂舉行春宴的時候,在場還有愛麗、宮及林強。
那場飯是雯紋托阿平舉辦的鴻門宴,林強是豐雄的兒時鄰居,兩人成立地球抵抗合作社,配合抗議和上街頭等手段,向政府表
達環保訴求,改善生態環境。不料林強的執念,發展出女王蜂的屬性,甚至影響其他人的思維能力。
集合眾人努力,成功讓豐雄自己看清事實,主動退社。當時情急,雯紋的幹媽愛麗,操縱念絲,暫時封住林強的念。但看當事
人最近在電視上發表演說還有表現,怕是早晚會想起當晚的事。
用完午餐,茶也喝了,該說的也差不多交代完畢,豐雄上樓去拿登山用的設備,留下阿平和雯紋。
肚子裏有了小孩,雯紋臉色看起來比以前滋潤,更有母性光輝。阿平順口詢問預產期,時間落在兩個禮拜後。談及小孩,她臉
上的皺紋更多,都是笑出來的緣故。
「準爸爸上回跟我去聽音樂會,開心得合不攏嘴。」
「小孩還沒出生,他已經滿口爸爸經,說要帶去爬山,還要采蜜,都至少是六年以後的事。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那時
候,我們最近常起口角。」
「難得啊,平常都是妳讓著他多。」
「他希望小孩回鄉下住,讀小學時再回來。」
「要小孩跟媽媽分開,我看他不要命吧。」
雯紋笑著應和,卻也說出心中的不安。
從小在育幼院長大,雯紋沒見過親生父母,多虧愛麗這位物資捐助者,她才能順利完成學業,離開中心,獨立生活。心中對家
庭是期待又怕受傷害,也不知道該如何當媽媽,懷孕後看了不少親子教養的書,她便越是疑惑。
豐雄提出小孩帶回老家給祖父母帶的想法,她當然反對,自小缺少父母的關懷與照顧,雯紋希望能給小孩完整的童年。可不知
為何,心中又覺得未嚐不可,甚至有鬆口氣的感覺。發現自己逃避當母親的責任,讓她陷入兩難。
「這些話,妳跟豐雄說嗎?」
「說了,可他這個直腦筋,覺得我想太多,拚命說有我在,我反而更擔心。」
阿平覺得這種回答就是豐雄的風格,不覺莞爾。看雯紋憂慮的神情,發現不是開玩笑的時候,他收回到嘴的玩笑話,想著該如
何勸她。
「我沒事,隻是見到你,總覺得我們處境相同。豐雄生在幸福和樂的家庭,很難理解家有問題或是家不成家的小孩,對家庭總
是又愛又恨。」
「說的是,我不結婚多少也是有點受影響。不過,我倒覺得你會是好媽媽。」
「是嗎?」
「光會擔心自己能不能扮演好媽媽的角色,你就已經是了。真正在乎的人,才會反省自己,我相信你和豐雄的小孩會很幸
福。」
雯紋兩手放在肚子上,朝著阿平道聲謝。私事完了,接著是公事。
「你打開水龍頭。」
阿平打開,水自水管內嘩啦啦地流出,乍看下並無不同,可定睛細看,水結晶的形狀比平常複雜,呈現不規則乳突狀,看著不
自然。
雯紋告訴他,情況已一個月有餘,用自來水澆灌的植物,從根部壞死,而且有傳染到其他植株的情況。她隱瞞豐雄實情,怕他
擔心,水在使用前都先淨化,但要是她去生孩子,不知會出什麽事。
「管子接下來的都是山泉水,我猜是源頭出問題。你這趟目的,我剛也明白,凡事務必小心,情況不會比金石礦區好到哪。」
「明白,我會留意。」
豐雄下樓,帶妥健行裝備,出門前千叮嚀萬交代雯紋乖乖待在家不要亂跑,看著兩人依依不舍,阿平虧他們隻是去山上走一趟
演得像瓊瑤劇。
望著後方的鬥子山,豐雄喊了聲出發,踏上給平常人走的登山健行步道,阿平臉上掛著笑容,心裏記掛著雯紋的交代,本來就
不輕鬆的山上行,還沒開始就疑點重重。
鬥子山高度約落在800公尺,正確說它由好幾個山群組合而成,彼此間的分界不清楚。
豐雄住的這側靠近市區,從捷運站走到步道出發口大概二十分鍾,其他幾側的位置相對偏遠,例如榆華家雖也在鬥子山的山界
內,位置較偏內陸,不易抵達,居民多數是自駕,切替代道路進去。
鬥子山上,無數的硫磺噴泉,終年不斷噴出硫磺氣,炎脈經過,曾傳出有火山噴發的可能。後來經專家鑒定,達成噴發的條件
不足,暫無危險性,不需撤離。
開發程度最高是有溫泉水冒出的西側,已經發展成溫泉鄉,區域內不乏高級旅館,也有不少秘湯。
整體而言,受到硫磺氣體的影響,越往山上移動,植物種類和動物分布就越少,尤其是噴泉口附近,都是一片灰黃景觀。為防
民眾受傷,政府劃起保護區,限製觀賞距離,除非特殊申請才能進入。
豐雄一路解釋鬥子山的地貌,邊欣賞沿路景色。阿平原本還擔心巧克力走到一半就不行,沒想到上山以後精神奕奕。
「巧克力應該有一些西藏獒犬的血統,看它眉心上的兩點不會錯。」豐雄說。
「真沒想到,你對狗也有認識。」
「我家在山上遊牧,帶著蜂箱移動,養幾條狗以防安全。說到安全,這個季節一些有冬眠習慣的動物,會跑出來覓食儲備體
力,經過草叢時得當心點。」
豐雄幫阿平也準備一支登山杖,拿來打草驚蛇,下山時也能當支點,分散對腳踝和膝蓋的壓迫。
突然,四周搖晃起來,過了十幾秒後停下。
「最近地震滿頻繁的,前幾天又大雨,真讓人捉摸不定。雖說夏秋季節交換,氣候原本就起伏不定,但地震頻繁發作倒很
少。」
「山上的情況你熟嗎?」
「你這不是白問,我一個禮拜爬它三四次,哪裏有不熟的道理!前幾天,山上的桂花開了,待在山腳都聞的到,我撿些回去,
曬幹後泡茶,滋味可好。」
「喔,回頭我可要討點當伴手禮。」
豐雄點頭,告訴阿平已經完成三分之一,但接下來的三分之二才是挑戰的開始。
巧克力突然像聞到什麽,徑自往前跑,不時回頭狂吠,不管阿平怎麽呼喊,都沒停下的意思。見狀,兩名大人追在後頭,狗最
後消失於樹叢裏。
阿平大喊巧克力的名字,發現遠處有**,豐雄怕是蛇或其他攻擊性動物,交代他小心。他用登山杖開路,注意腳下,一點風
吹草動就立刻警備,左手按著腰部的刀套,真有危險就抽刀自衛。
往裏麵走,阿平感覺到有些不對勁,風聲漸強,倏忽間,竟吹起像台風過境的強風。回頭,豐雄也被這陣怪風吹的站都站不
穩,跌倒在地上。
還在想是什麽原因造成,另一道風從右側刮過,臉頰上留下一道溫熱的**,是血。留在臉上的觸感,就象是某種野獸的爪
子,若不是真的碰到妖怪,那便隻有一種可能,念。
阿平放下手上的登山杖,掏出風來和惡盡,剛站穩,怪風又起,分從不同角度刮起,所經之處,無不落葉滿地,痕跡斑斑清楚
落在樹上,是爪痕無誤。他掄起刀,反手就擋。
怪風不息,風勢越加淩厲,不說反擊,阿平連擋下都快來不及。好不容易閃過,不料迎麵而來又是一陣強風。他插回兩刃,直
接擺出王誅回敬,可沒想到就連這把庖丁解牛的重刃,也隻能稍稍擋住,這還配合他將腳牢牢踩進土裏,才勉強煞車。
豐雄見狀卻也無計可施,他自己連站都站不穩,隻覺得這陣風吹得可怕,象是要把樹都連根拔起。
情急之時,巧克力從樹叢裏跳出,護在阿平前麵。阿平瞧它朝某方向狂吠,似是能看見對方躲在哪裏。
尋念犬經過訓練,不隻能找出念的位置,吠聲也有壓製效果。風勢一小,他趁機揮出「拍」,普通的念碰到隻有乖乖被壓製的
分,可沒想到對方竟能反擊回來。
不過,還是起到一定的威嚇作用,阿平感覺到一股念往山上而去,貓眼中那看著象是一隻狗又像一頭獅子,心裏頭已有數。
風停後,豐雄追進樹林,問他們有沒有事。
「沒事,倒是你這隻老狗,跑什麽,竟然連叫也不理,害得我陷入危險。」
巧克力無視抱怨,咬著阿平衣服,要他跟著。兩人往裏麵移動,撥開樹叢,在裏頭找到一支手機。「奇怪,這裏怎麽有一支手
機,主人呢?」
豐雄按開手機畫麵,螢幕跳出桌麵,阿平湊過去看,兩人眼睛睜大,上麵竟是阿平撥來的未接來電顯示。
「這是誰的手機?」
阿平拿出手機撥打,確認無誤,手機的主人是雅子。
兩人在樹叢間大喊雅子的名字,怕她發生什麽不測,但除了手機外,不見其他東西,樹叢後頭找到腳印,往另一方向的登山步
道走後消失不見。
豐雄提醒阿平抓緊時間先上山:「或許,雅子隻是手機掉了,人正在山上。」
「她一個人來這幹嘛?」
「對啊,一個女生不會自己來這,應該是跟先生一起來。」
阿平覺得豐雄這麽說也有道理,而且隻憑一支手機也無法判斷出什麽事,貿然向警察報案出動搜救隊,萬一搞錯可就麻煩。他
跟豐雄將空間位置存下,發給王艾人,繼續趕路,心情一下複雜許多,也為這趟路增添更多變數。
回到登山步道,豐雄抓緊時間趕路,樹林裏花上不少時間,山上天氣又瞬間即變,過山腰的位置後,漸有淡霧,他提醒阿平注
意腳步,小心打滑。
前幾分鍾才是豔陽高照,過一會開始滴起細雨,轉眼間太陽又從雲層透出。
豐雄交代阿平帶件能擋風雨的運動外套,正好用上。出乎意料,阿平體力狀況比他想象的好,照估計,沒出任何意外,最慢一
小時內就能抵達山頂。
眼下,阿平尋找神社之餘,還得分心雅子的下落,他想不到會在山上撿到手機,從殼上沾到的露水,應該已有一段時間。越想
越心煩,好在帶著巧克力,心情稍有起伏,這條老狗比誰都機靈,稍微用鼻子觸碰,阿平就會提醒自己冷靜。
高度500公尺左右,登山步道因產業道路中斷。要進入溫泉區,必須從這條路上山,車流量大,加上容易起霧,經常發生車
禍。今天天氣適合泡湯,車子不少,兩人遲遲找不到過馬路的時機。
終於找到空檔,抓緊時間,豐雄一腳正要踏出去,阿平突然拉住他。
對麵馬路,一條熟悉的人影自霧中走出,阿平一看竟是雅子,穿著不像來爬山,一件T-shirt和牛仔褲,兩眼無神地望著他們,
如何喊都沒回應。
察覺有異,回頭,一頭巨大的野獸從林中走出,阿平認出它就是掀起怪風的真凶,既似犬又像獅,跟書上看過的狛犬一模一
樣,身影也比剛才更清晰。一般所見的狛犬總是笑容滿麵,眼前這隻眼中透露瘋狂,帶著強烈的敵意,嘴中吐出陣陣白煙,身
上的毛發卷成狂風狀
「你們,快離開!」狛犬跟洛斯一樣,都能藉由音波傳達念,可善意和惡意的區分,有天壤之別。
聲音傳到腦中,豐雄隻覺得莫名頭痛欲裂。
阿平勉強挨住,拿出風來搭配流螢,流螢刀身細長輕薄,輕揮刀尖在風來刀身上的六洞畫圈,發出清澈響亮的聲音相抗衡。兩
方試探,各自都有保留,狛犬似是還沒失去自我意識,收回吠聲,刺耳聲終於不見。
「狛犬,大神在哪?」
狛犬跳上山壁,違反常理的水平行走在上麵:「大神震怒,過不了多久再也不會有人類。」
「他想毀滅這個世界?」
狛犬低鳴發出吼聲,告訴阿平:「這不是毀滅,這是保護,是人的自以為是,為自己帶來末日。」
眼看無法與對方達成共識,阿平想先下手為強,可他的這點心思被識破,狛犬躍入空中後消失不見,過一秒卻從右側突襲,幸
好他閃得快,察覺對方氣息還在,心知隻是障眼法。
撲空的狛犬跳向對麵杉樹,站在樹頂上,看似龐然大物,卻能保持平衡於竿頭一點,且豐雄毫無反應,能夠確定是念化出的生
物幻,並非實物。
「那個女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雅子出什麽事?」
「她會破壞全盤計畫,必須待在這,不能回去。」
「要是你敢傷害她分毫的話......」阿平一對冷澈的貓眼,盯著狛犬,手上的刀早已蓄勢待發。
「憑你?休想!我定會保護大神。」
阿平從對話更能確認,狛犬跟大蛇不同,大蛇的部分心智受念的影響而消失,相較下,狛犬保留更多意識,它知道自己在做什
幺,且有判斷思考的能力,對付起來更為棘手,不能單憑武力解決。
「我最後一次警告,快回去,否則必撕碎你!」狛犬跳向對麵車道,回頭示威,帶著雅子一同消失於白霧之中。
「將雅子還回來。」
「得看你們追不追得上!」狛犬消失前不忘留下高尖的吠聲,當成最後通牒。
豐雄看不見念,不知發生何事,隻見到阿平對著空氣喃喃自語,他知道有狀況,等在旁邊靜候。
狛犬離開,霧同時退散,阿平懷疑白煙的效果跟念霧一樣,所以它才能消失於眼前,又從其他地方冒出。對方也許就在近處,
可是看不見,而在往上便是硫磺噴泉。
用意明顯,狛犬刻意讓阿平見到雅子,是要警告他,若輕舉妄動,小心人質沒命。
下個疑問是與智在哪裏,他斷不可能放雅子一人上山,必是兩人同時犯險,阿平推測應該也在對方手上。
山下樹林時,狛犬隻能維持虛影,更往上走,不隻身形清楚,力量也更強,他推測寄念的神社應該在山頂附近。將情況向豐雄
說明,兩人頓感這趟路沒這麽簡單,且當務之急,阿平得想辦法讓他也能看見念,至少遇到時能保護自己。
豐雄笑著說雯紋早就想到,預先在他的背包裏塞入淨化過的水,效力可以維持三到四個小時,差不多是下山時刻。
「聽好了,萬一真遇到危險,你不要救我。」阿平一臉認真叮嚀。
「這怎麽可以!」
「念的事,你幫不上忙,若你來救我,我反而更難脫險。」
豐雄知道阿平說的對,自己這趟路的作用就是帶路,至於除念的事,他半點也插不上手,隻是聽到這套說詞,心情還是有點受
傷。
阿平看出他的心結,趕緊澄清自己不是當他累贅的意思,隻是對雯紋有責任,更提醒他要當爸了,做任何冒險的事都得考慮小
孩。
再來便是決定下麵動作,對方在暗他們在明,加上行動上一直受製,總給阿平落於人後之感。
「再上去,就是硫磺噴泉,那裏不能進入。擅入保護區,發現的話要罰款。」
「這種時候,山上沒人,那裏平常也鮮少有人煙,沒事的。」
「我早知道你會這麽說,算了就陪你冒一次險,但你能肯定神社在保護區內?」
「神社一定在。」
「為何?」
「因為牠!」豐雄喝下水後,已可看見念,巧克力的頸圈上多出一條繩子:「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故意激怒狛犬,它不靠近點,
我如何放線呢?」
位置有了,方向也有了,阿平還缺的是隻剩萬無一失的計謀。
豐雄提醒時間晚了,再不上山恐有危險。阿平點個頭表示聽見卻心不在焉,沒注意前方,一頭撞上馬路中間的分隔島,還好及
時拉住手,不然人沒救到,自己倒先掛彩送醫。
「知道你擔心雅子,也在想山上的事,但山比你想象中更危險,稍有不慎,後果不堪設想。」
豐雄提議喝口水、用點心補充熱量。腳下的巧克力,趴在地上,抬頭看兩人,哀求的目光要到幾片口糧,動嘴緩慢咀嚼。
「一時亂了分寸,讓你擔心。」
「沒什麽,我更常意氣用事。」
豐雄以為阿平對很多事都不在意,假裝漠不關心,情況卻正好相反,是因為他太在意,而需要刻意壓抑。如今擺脫先天限製,
一腔熱血想灑也沒人能擋。
「你做事謹慎保守,出刀利落,不拖泥帶水。若是因沒有包袱,失去原本善思和邏輯清楚的優勢,反而得不償失。」
這番善意提醒,阿平聽完後,人清醒許多,咽下水,拿出手套,隨著日光被山頭擋住,溫度下降,若要保持隨時出刀的狀態,
手得一直維持溫熱。
「方才說山很危險,你好像感觸良多。」阿平邊問邊將手套戴上,調整背包長度。
豐雄說起小時候住在山上,經常帶著蜂箱移動。六歲起,跟在父親身邊學習養蜂的技巧。蜜源植物不夠,他有時得上山尋找,
山的變化在他麵前有如透明,也因此輕忽危險的迫近。
他記得那次上山,正是三月,好發雷雨的季節。半小時前就注意到空氣濕度偏高,風流增強。
「下雨前,昆蟲多數會躲起來,土壤也會發出雨味,那是氣融膠和土壤裏的細菌及植物油脂交互作用產生的特殊氣味。」
豐雄一心想著橙子花,等雨降下,已經來不及躲避。更糟的是,走著走著便離開山道,不知自己身在何處。大雨滂沱,陣陣雷
鳴逼近,周圍的樹又多,他朝著山下奔跑,沿途遇到幾次雷擊,都正好打在附近的樹,更加心驚膽顫。
腳下一個打滑,往前撲去,撞到地上石頭,碰飛上排門牙。扶著臉,不敢喊痛,任著鮮血流,終於看見自家煙囪。
好險早一步,到家後不久,山上傳出土石流的災情,不說橙子花,是整麵山坡不見,還好家後方圍牆有座擋坡,不然一家老小
早被滾滾黃土掩埋過去。
經此一事,豐雄再也不敢於山內逗留,察覺天氣變化,定是提早下山,若遇狀況多或是不對勁,更加小心。後來,他專事植物
研究,常需要上山采集樣本,對山林變化更為留意,知道山的危險不隻這些,看似無害的植物蘊藏毒性,**中的動物危險性
不遑多讓。
「你知道山上最危險的是什麽嗎?」豐雄問他,阿平搖頭:「是人,很多危險都是人製造出的。我家後方山坡會土石流,因為
有人將保水層改成種植蔬菜,不信你現在去高山區看,那些平地人說好吃的高麗菜或梨子,皆是種植在山坡地,自然遇到大雨
或台風就垮了。
舉個近一點的例子,麵前這些車子要去的溫泉區,同樣是把水層敲開取水,再灌入大量的混擬土固定地基,要是發生危險,恐
怕一幹人等都要被活埋。更別說使用完的溫泉水混入山林裏麵,對脆弱的河川生態傷害有多嚴重。
政府的態度很重要,最近國土開發法鬧得沸沸揚揚,不隻是洛斯的部落遭殃,還有很多生態保育區,雖說開發不是朝著他們
去,可是位處下遊的話,怎可能不受影響。更別說整體地貌改變,牽涉的是一整個生態係的消失。
明明大家都上過生物課,可是出社會工作後,這些保育觀念都拋之腦後,想的都是先賺到錢再說。如此下去,別說是永續發
展,連眼前的生活都是步步危機。」
豐雄對環境保育的重視不亞於任何人,若不是跟林強理念不合,應該還在地球抵抗合作社出一份力。但認識三年,他的改變有
目共睹,人變得沉穩,不再任情緒起伏,原本需要雯紋幫忙壓製念的浮動,現在已經不必。
「聽你說大神回頭反撲人類,我曾想過他的作法沒有錯。」豐雄坦言或許帶他來是個錯誤的決定。
「要是想臨陣倒戈,我會阻止你的。為了環境好,這個想法本身沒有錯。可是方法錯了,若是支持這個做法,那與林強的行為
何異。」
「我知道,所以跟你一起來。我想改變大神,讓他知道還有更好的選擇,在現在的網絡環境,我們要提高影響力,就得掌握發
話權,讓更多人注意。」
「你真的跟以前不同。」
「像你說的,我要當爸爸,當然想給女兒做個榜樣,不能總是一腦子熱的衝。」
兩人交換更多的想法,最終確認目標一致。
豐雄提醒他,再上去就是硫磺噴泉的保護區。區內沒有哨站,大可**,但範圍太大,最好是從高處確認方位再行動。環
顧四周,選了噴泉區附近的焰熱穀,溫泉水的源頭,旅館或度假中心的水管都從那裏分出去,開發程度高也較沒危險性。不過
繞過去,要多花十分鍾的時間。下午四點,再一個小時,太陽就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