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坐下來就滔滔不絕,絲毫不理大神要不要聽,從第一次跟與智認識說起,見識他一拳撂倒蜘蛛,再後來知道收服紅火狐狸
的經過,他便越期待有天能親身領教。
「現在您是大神,不是與智,但也無妨,可別保留一手,我是會難過的。」阿平早就習慣自言自語,沒人回他也無所謂。
「果然如他的記憶一樣,是個多話的人。」
「我這不是多話,叫做酒逢知己千杯少,但您當然不懂,當神明的就隻能坐在神龕。其實,我挺同情您的遭遇,努力照拂人
類,結果碰上一群狼心狗肺。當個神也孤零零的,最後弄到煙消雲散,想想也怪可憐。」
「我不需要凡人可憐。」
大神放出念壓,這次不同,阿平早有防備,抽出王誅,反打回擊。對方雖看似不動如山,仍受到餘波影響,念的力量突然減
弱,幾秒間的變化,全看在他的眼裏。
「是是,我收回這句,神不需要人可憐,神隻需要可憐人,都怪我太不會講話,整天在廚房對著那些雞啊鴨的,不然就是我家
那隻老狗,盡是些畜生。常言道畜生聽不懂人話,我倒覺得牠們聰明,就連沒神經的植物,也能感應人的情緒起伏,影響花期
和生長情況,人不會的話,象是也說不過去。」
「你,閉嘴。」
「我不講話、我不講話,定要乖乖聽神明講的話,否則一怒之下,地麵從下方裂開,我就一命嗚呼。」阿平拿起萬物板上14枚
棋子,邊看邊笑:「我說神明,你也太沒創意,連我都想得到會出現什麽。有刀,有怨,有墳,還有這什麽,尺,我閉著眼睛
都能排。」
「既是如此,我就如你所願。」
大神原以為剝奪視覺會讓阿平露出緊張害怕的情緒,想不到仍是泰然自若:「我早就習慣,害怕隨時失明,常蒙著眼睛生活,
觸覺也比常人敏銳。」
話沒說完,大神雙手一揮,阿平這下連聲音也發不出來,隻能發出嗚噎聲。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放棄講話。上次林強利用女王
蜂的能力發號施令,他親身領教後,私下練習,現在不僅能用意識流斬殺,也能像神一樣將聲音發到腦中。
「喂喂喂,這樣有聽見嗎?」
「你一介凡人,竟然能做到這個地步。」
「沒什麽難的,想就行了!話說,人的潛力這樣無窮,您知道什麽原因?」阿平故意停頓,指頭拍打萬物板做節奏,刻意用嘻
哈的語調:「因為沒有神的幫助,我們就會自立自強。有神的保佑很好,可以少出點力,沒有神的保佑一樣活得下去,隻是會
辛苦點。神明與其沾沾自喜,不然先害怕自己會不會失業,提前準備轉職作業,才不會事出突然,坐困愁城。像您這樣,就叫
挾怨報複,一點氣度也沒有,活該現在坐在這裏,受人擺布,消失也消失的不幹脆!」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阿平從意識流揮出數刀,刀刀砍向要害。
大神為了閃躲攻擊,再次中斷跟與智的精神連結。避開後,迅速揮出數拳反擊,力道之大,發出虎嘯聲。
阿平硬擋下攻擊,口頭稱沒事,但是刀鋒厚如王誅,上頭也留下數個圓狀凹陷:「行了,開始下棋吧,不然神明又要不高
興。」
「盡快,再不決定,我就判你輸。」
「您剛才的悠閑自若去哪了,因為掌控權不在手上,竟然就開始慌張。這樣的話,還配當神嗎?」
「你到底下還不下?」
「下好了,我看不見,難道您也盲了不成?」阿平早將板上的14顆棋子按照時間順序排好。
墓排第一,後麵跟著尺和刀,空無一物的棋子代表念,雙手擊掌是願,接著是象征代價的眼睛,怨用一個人形代表。剩下來
的,孕婦是阿平的母親,盲者是梁一問,小女孩是他去世的妹妹,狗是巧克力,老嫗是在他家幫傭的玉婆,火焰是還在當上班
族時遇到的自燃案,兩個女人則是自燃案真正的主因。
「這副棋竟然隻到我當上班族為止,我後麵生活過得多姿多彩,你竟然一個回憶也沒用上。算了,講再多也浪費口舌,喔差點
忘了,我現在是用腦波在溝通,是耗腦汁。剩下的兩枚棋子,交出來吧。」
「已經在你手上。」
兩枚棋子,一枚上麵畫著山,一枚是空白。
「山我還能明白是後土,空白是要我自己填上去嗎?」
「空白就是空白,找出它的位置吧。」
「我猜,後土要放在念和願的中間,要是沒遇到念,梁洗就不會締結願,說起來還真是個壞東西,話都沒說清楚就要人承諾,
搞得我們後代子孫灰頭土臉。至於這張空白的棋子,我可得傷腦筋,該放哪裏好呢?
放在後麵,代表我的人生一片空白,放在前麵好像也說得通,太一初始,宇宙什麽都沒有,沒有人也沒有念。」
「5秒。」大神感覺到阿平心中的舉棋不定,總算有勝券在握的感覺。
「我決定......擺這!」阿平放下兩枚棋子,空白棋放在最前麵:「怎樣,答對沒有?」
「錯了。」
「哪裏錯了?」
「空白代表的不是最初,而是最終,失去視力的人,看見的不是黑暗,而是失去色彩差別的白色世界。」
「想不到你比我還明白。」
「神失去信仰也是一樣的,最後隻能化為一點白光,連世界的分毫都帶不走,說起來,我們同樣都被背叛。」
「可恨,實在太可恨,但您最後這話說得好,俗語......」
阿平應聲倒下,這回是真的安靜無聲,失去氣息:「總算安靜。最後,輪到你了。」
奧瑋是最後一棒,他以為阿平勝券在握,想不到還是上大神的當。收起心中的驚詫,信步向前,打開多個次元縫隙,再用術式
護著周身,即使對方想用念探知記憶,也無法輕易得手。
「這樣一來,你就無法透過大地感應知道我的想法。」
「開始吧。」
「等等。」
奧瑋揚起手,改變周遭磁場,加速念粒子轉動,形成高熱反應,將自己和敵人包覆其中。大神見狀,雙手發出念壓,自旋轉的
念粒子吸附而來,不久後像融蠟般化消攻擊。
「我要見一言主神。」
「你還不夠資格。」
「要論資格,也是你最沒資格講話。總之,我的條件很簡單,看是我先找到它,還是你先敗我。」
大神默不作聲,奧瑋也不知激將法有沒有用,但敵明我暗,必須把幕後的黑手揪出。
「可以,它同意了。」
「這麽有自信?」
「因為它是全知的神。」
看到自己的手腕浮出言字,奧瑋確認締約完成,新局再開。
麵對大神,奧瑋處處小心。
萬物板上出現新的棋子,不同的是,棋子間的因果關係不明,有些顯而易見,例如蝴蝶、甲蟲、女人、鳥,可多數都是意義不
明的象征。
問題出在與智的大腦中沒有他的存在,兩人本不相識,要說知道彼此,可能是透過阿平輾轉耳聞。加上奧瑋利用術式保護,形
成防禦圈,大神無法利用大地氣息感應。如此,正好給敵人機會,增加勝負翻盤的機率。
前麵幾局看下來,大神對於未知充滿恐懼,奧瑋猜想原因跟它的切身遭遇有關。經曆過信仰失敗,排斥未知與不安。隻要打亂
節奏,並製造衝突,它與與智的連結就會變弱,救回人質的機會更大。
沒錯,是他們,雅子在昏倒之前,從空白棋進入念域,奧瑋看見後默不做聲,深怕打草驚蛇。現在,他必須拖延時間。
「請吧,排出正確順序。」
「慢著,這盤棋,我們應該一起下。」
「此話何意?」
「別忘了我們的約定,是你先擊敗我,還是我先找到一言主神。若不對奕,你如何擊敗呢?」
「你想怎麽做?」
「翻到背麵看看。」
「背麵?」大神翻開,棋子不知何時被下記號,看著象是刀刻,上頭還留下細小的木屑。
阿平趁著反擊瞬間,大神意識脫離的幾秒,在棋子背後快速刻上圖像,手中流瑩用來做這樣輕巧的活,再適合不過。
「看來,是我小覷你們。」
「公平起見,我會我解釋每個刻痕的意思,你聽清楚了。14道刻痕代表:男人、女人、蛹、蝴蝶、甲蟲、鳥、刀、旗幟、冥金
竹、奧石、水結晶、佛頭、礦物、玻璃器皿。
遊戲規則很簡單,一人先發兩枚,其他十二枚用抽的。莊家先打出一枚,再抽一枚,抽出的與打出的能對上就得1分,然後輪
下一個人。棋麵上若有多枚棋子,正好能串出前後順序一次清空,則可得三分。最後看誰的分數最高,誰就贏。」
「空白兩枚該如何決定?」
「你決定,我不占神便宜。」
突然間,大神仰天長嘯,聲如洪鍾:「行,不愧是最後一棒!」
「你是,一言主神。」
「聰明。」
生命氣息比剛才還強,力量越強,周圍產生的波動更接近紅波,相反的則為青波,多數人落在黃波和橙波之間。
「言歸正傳,你接受嗎?」
「接受,不過得交出你的記憶。」再度恢複成大神,奧瑋猜這跟念太強,人身體無法持久承受有關。
「可以,以示公平,請吧。」
奧瑋伸手,大神握住後,臉上露出微笑:「爽快,開始吧。」
大神劃好最後兩枚棋子,上頭刻上的紋路,一者為象征生之欲的群蝶飛舞,一者為象征虛無的數字0。
最後一局,最後賭注,現在正是開始。
說好是什麽方法都不限,兩人一開始就動真格,大神透過兩手產生念壓,奧瑋下半身不動,隻用上半身閃躲,同時從次元縫隙
發出刀波。
「這叫斬殺,是剛才那位的絕活。」說話同時,奧瑋派出手上的棋「奧石」,抽到「鳥」,手上無棋可對,轉手丟出:「換
你。」
大神騰出一隻手,抽到「蛹」,對到「奧石」,獲得1分,收下,順勢揮出一拳。奧瑋為了閃躲,手上的棋子差點飛出,。
他不甘示弱,分解蜂窩球,由大化小,從四麵八方攻擊大神,同時抽出「旗幟」,對上「鳥」也獲得一分。
兩人平手,奧瑋準備收下棋子,大神製造空間扭力,產生傾斜性,棋子順入手中。不過,他也不是省油的燈,反應得快,藉著
次元縫隙,盜走對方手上的棋子,誰也沒討到便宜。
大神臉上露出享受的表情,這也是他期待已久的一戰,抽棋,是「蝴蝶」。換奧瑋,抽出「男人」,再輪到大神,抽出「女
人」。
「女人」呼應「蝴蝶」,大神準備收下棋子,這次換奧瑋回敬,竟在他的雙手布下術式,次元縫隙像蛛網般張開,緊緊鎖住對
方的手,他趁機抽棋,「甲蟲」。
「男人」、「甲蟲」、「蝴蝶」、「女人」,奧瑋一次收下四枚棋子,清空台麵,獲得3分。
「再得1分,棋局便結束了。」
「那要看,你有沒有這個運。」
大神強行破解兩手封鎖,身上的念增強為紅波,抽棋,是「冥金竹」。奧瑋得意一笑,他手上正是「生之欲」,隻待下一輪就
能獲勝。
不料這個時候,大神朝著奧瑋的大腦發出念壓,激起一陣暈眩感,胡裏胡塗的,竟從他口中說出「過」,跳過這回合,等於是
默許對方繼續,利用這個方法,連續抽出「刀」、「水結晶」、「玻璃器皿」、「礦物」4枚棋子。
奧瑋忍著痛苦與不適,集中精神,好不容易放出次元縫隙。還好阿平想的周到,要他將洛斯唱的戰歌錄下。放出來的效果,透
過空間重疊的效果,形成多重部唱。
歌聲幹擾,大神想穩住心神,奧瑋見狀,操縱蜂窩球包圍,形成左支右絀的局麵。不得已,他主動解除意識連結。
奧瑋爭取到喘息之機,本想趁此機會奪棋,丟出手中的生之欲湊成1分,棋子不知何時被偷換,變成「佛頭」。
大神恢複後,露出得意的表情,丟出手中的「生之欲」,取走「冥金竹」、還有「玻璃器皿」、「水結晶」和「礦物」,宣告
棋局結束。
「我贏了,生之欲和冥金竹是一組,水結晶、礦物和玻璃器皿是一組。」
「錯了!」
「不可能錯,這是從你的記憶中找到的。礦物的念流入水中產生水結晶,你們用玻璃器皿帶走它。」
「很可惜,這個記憶是錯的。」
這才是奧瑋藏的最後一著,進入密道以前,他和阿平猜想最後勝負的方式應該跟萬物板有關,而據梁一問所言,萬物板出現的
棋局又跟人的記憶有強烈關係。
兩人認為,要想騙過大神,必須在記憶裏動手腳,阿平跟愛麗學的念絲封印正好派上用場。不論是他還是奧瑋,都在金石礦區
的這一段記憶造假,產生短線回路。
所以,大神看見的記憶不完全,在水結晶與礦物以前,還有刀和佛頭,而玻璃器皿指的其實是青美這個這個乘載生之欲的容
器。
奧瑋翻開最後一張棋子,數字0代表虛無,將它和刀、佛頭湊在一起,正是詹教授的父親入魔之前除念的方法。
「加上這3分,還有前麵4分,我得到7分,我贏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你使詐。」大神一怒之下,山崩地裂,地麵激烈搖動,奧瑋坐也坐不穩,隻能到處閃躲。
「願賭服輸,你剛說什麽方法都可以。」
「不。」
大神這一聲聽著驚慌失措,動作停下,地震也突然中斷,奧瑋明白成功了,定是雅子找到與智。
意識跟狛犬同步,雅子的視覺比起人時稍微退化,可聽覺與嗅覺卻強化許多。
跳入念域之後,狛犬循著生命氣息的波動,尋找與智下落。大神是與智前世留下的一點念想,而凡念都需要宿主,兩者重疊一
處的機率高。
上一回侵入意識,是在榆君陷入昏迷時,雅子配合貂的行動。貂的移動速度快,適合偵查,可惜被大神攔截。還好有狛犬,身
形雖然龐大,可是嗅覺敏銳,很快便掌握方向,朝著鬆果核位置前進。
念域隨著思緒在變,雅子看見許多與智的過去,包括他孤單的童年,克服人群的目光,邁出家門求學,還有兩人認識經過。一
個人的喜怒哀樂,在潛意識中無所遁形,穿過它們,感受當下的情緒,也對與智的選擇有多一分了解。
狛犬告訴雅子,鬆果核就在不遠處,可前方的空間出現變化,刮著數道強風,無法輕易靠近。
雅子呼喚八咫鳥,身形交錯的時間,解除狛犬的同步,進入它的體內。雙手作翅膀使用,振奮一拍,躍上虛空。
鳥的視覺比起人類開闊,雙眼視野重合後,可同時看到前方和後側的景物,而且又有瞬膜,遇到強風吹拂能保持閉合狀態,確
認前方無危險。八咫鳥藉著這個優勢,四處尋找掩蔽物,多次驚險閃開追擊。
移動速度變快,強風咬得更死。雅子眼看無法擺脫對方的糾纏,召岀水母,企圖利用響雷化解攻勢,反使得情況變複雜。
她不知道,大神早有防範,預先布下陣法,風屬木,遇到雷勢,反有助長之效。響雷一打,強風匯聚成旋,以席卷之姿,將八
咫鳥卷入風眼中。陷入風眼裏,身體呈無重力狀態難以施為,頓陷危機。
意識陷入危險,很可能導致除念師精神受損,而成植物人。梁一問告誡過不可勉強,雅子再不願意,也到了放棄的地步。正準
備解開同步,強製回到本體,強風突然停歇,連她自己也覺得好運。
此刻正好是阿平跟大神相互較勁,利用王誅反彈念壓,造成與智和大神的連結中斷。追擊之時危險重重,雅子卻也發現一事不
對。
空氣對流而言,熱空氣上升,冷空氣下降,形成循環。強風高速移動,產生熱能,正常應該向上,可是追著八咫鳥時,反而是
向下之姿。
八咫鳥作出俯衝之姿,隨後受到熱流影響後平行向上滑行,可強風卻是逆向流動,最可能的原因是空間軸度改變,以為是平行
空間,實際上呈傾斜狀態。
雅子跟與智當初深陷榆華的水墨世界,也曾遇過相同陷阱,後來靠著一人觀察,一人下達指令,才移動到同一水平。
這回沒有與智的協助,雅子隻能靠自己。一邊維持八咫鳥同步,一邊召喚水母,藉著水母無性繁殖的屬性,製造多個分身,利
用他們的眼睛當成自己的耳目。
如她所料,軸心偏移三十度,距離真正的水平點還有一段距離。單純考慮移動途徑,最快是穿過強風,可一旦接近,必定吸引
追擊,何況風眼是無風帶。
她靜下心思考,模擬各種可能性,靈感一閃而過。
雅子信心滿滿,命令八咫鳥穿過強風,果然又在風眼處受困。她召出紅火狐狸,使出烈焰。
焰火席卷在旋風中,瞬間製造氣體對流,八咫鳥借勢擺脫風眼,再借移動視力的優勢,穿過風勢縫隙,成功回到水平點。
若沒有注意到這些細微變化,她還不知道要耗多少時間與精神,剩下的就是找到鬆果核,隻能繼續靠狛犬追蹤。
念域裏,沒有時間流動的感覺,以她經驗為準,下完一盤棋的時間不超過10分鍾,縱使阿平和奧瑋有三寸不爛之舌,恐也無
法耗半小時以上。她猜想,第三局八成已結束,而念域又沒解除,不知又是誰落敗。
時間迫在眉睫,指望狛犬靠著嗅覺找到,恐怕緩不濟急。雅子決定試著跟貂同步感應,看能不能找到方向。
連續召喚念獸,加上維持長時間同步,雅子的念也快用盡,這次若沒成功,將強製回到現實世界。於她而言,等於是失敗,絕
不容許這種事情發生。
貂是從日記的念化出的念獸,與雅子的聯係最強,不用刻意維持同步,也能感受它的心情變化。膽子小又愛撒嬌,可是雅子私
心最喜歡的是它,或許是每看見一次就會想起渴望父親關懷的心情,又或許它需要關愛,正好讓她的母愛得以宣泄。
雅子聽見微弱的聲音在叫自己,雅子雅子的叫,聲音就來自底下,穿過一陣白光,貂的模樣清晰可見。
「別害怕,我來了,繼續這樣呼喚,讓我找到你。」
雅子命命狛犬移動,聲音從YZ兩軸中間12.5度角的方向傳出。時間分秒必爭,念已快要耗盡,可說是步步艱難。意識好
幾次差點甩出,全靠著意誌力苦撐。
總算,能夠看見鬆果核,它藏在軸縫間,從正常水平角無法立刻發現。走近點,大神的記憶自然映現,從它初次為神、保佑人
類心願達成,自己也獲得滿足;信徒離開,神力逐漸消散,恢複成念的型態;告別神使,消散於天地之間。
大神雖然是念,因為承受人類的祈願而明白喜怒哀樂,雅子能理解它的感受,不論是人或者為神,在乎的心情都是一劑難解的
毒藥。對她而言,何嚐不也是因為在乎和思念,碰巧認識阿平,成為除念師,而今一心想要找到與智。
雅子的手差一點就要碰到鬆果核,可她的念已用盡,差一點點就要勾上,隻差那麽一點,與智就要被找到。
幸好,裏頭的人伸出他的手,抓到雅子,兩個相愛的人總算重逢。
與智看見雅子醒來,臉上露出笑容,不料對方先賞他一記熱辣的耳光,接著責備他擅自作主,造成今天局麵無法收拾。
「決定毀滅世界,放太太不管嗎?」與智用手撫著臉頰,雅子的憤怒真切地透過耳光傳達到內心:「你默許他們的行為,一切
才會這麽順利。」
「妳知道我的生長曆程,但當中的隱情,卻不是三言兩語可帶過。」與智歎口氣,坐下來,似乎光是回想那段經曆,都要痛苦
得不能自持:「因為高智力的緣故,同年齡的小孩還在牙牙學語,我已開始經曆大人生活。
我記得爸媽帶我去參加研究,那些人將各種貼片往我身上黏,研究我的腦部結構和身體機能,試著掌握更多優生學未解開的秘
密。這社會有一群人認為自己高人一等,可以隨意支配他人生命,他們不光是研究人,也把動物植物甚至整個地球都當成實驗
對象。
好比說為了增加乳牛的乳汁,強迫喂食並改變牠們的生長周期,以至於那些乳牛的壽命縮短,且得到憂鬱症而有自殺傾向。或
是為科學家擅自將病毒碼竄改,形成生化病毒,結果超出掌握範圍,成為流行性疾病擴散的真正源頭。
人類,自詡為萬物之靈,但我們的行為其實不比那些生物高明,很多時候隻是利用暴力脅迫,將無法表達意見的生物踩在腳
下,恣意踐踏。
人就是背信忘義的生物,忘了自己從這個大自然獲得多少,隻知道拿得更多,每次的反省都隻是建立在一時的痛,隻有讓他們
真的痛到沒辦法忽視,才會真正得到教訓,這塊大地上的所有生命才得以有共存的機會。
妳說得對,我是默許了,或許是我小時候的經驗告訴我,人類不能相信;又或許,我被大神的念想所惑,行為變得偏激。這些
我都承認,可我不覺得自己完全錯,大神手段偏激了點,但像這樣鷹派的立場,隻是因為跟你們的立場不一致。你們不也是殺
生,企圖除掉大神,完成熟悉的正義感。」
與智這番話,對得雅子一時無言,如果換個立場,或許他說得沒錯,雙方的行為都隻是在證明自己對,而不是站在真正理解的
出發點上,尋求平衡。
「我無法說你錯,人類確實很卑劣,做了很多壞事,包括我自己,連一點念想都可能害死至親最愛。可是與智,我認為自己與
這些不擇手段的人最大的不同,我心中有愛,即使再愛我父親,我也不忍殺死他。你現在這麽做,那跟禽獸有何差別。
不是親手殺人才是凶手,漠視一切發生,不做任何的動作去阻止,同樣是凶手。這塊土地上,住著的不隻是陌生人,也有你的
家人,也有我。大神和一言主神要是真如你所言,目的隻是為了要淨化這個世界,那他們就該衝著傷害這塊土地的人去,而不
是進行這種無差別攻擊。
大神是帶著遺憾離開這個世界,可我相信如果他對這個世界沒愛,他不會留下線索,幫助阿平和雯紋。這說明什麽,說明他的
初衷不是報複,而是盡可能的想救這塊大地。」
「可如今,他想毀滅這個世界,這是事實。」
「不是,真正想毀滅這個世界的人不是他,也不是一言主神,認清這個事實吧,其實是你想毀滅這個世界,藉著這個理由抒發
這世界從小帶給你的不快樂。
想想那些快樂的事,帶給你歡笑的人,你的家人,你的朋友,還有我,事情過去了,學著放下,不要任由這些念想繼續影響我
們。」
有如一陣傾盆大雨,突然下到地麵,與智心中那片原本幹涸的土地,吸收進雨水後,吐出炙烈的熱氣,發出濃厚的土味,經過
大雨洗滌,吹起一陣風的涼爽。
雅子握住與智的手,表達自己真的想理解他的心情,期待他解開心防,給她一次機會,真正的認識彼此。
「不要怕,我都在,以前是我依賴你,現在換你可以依賴我。沒有什麽事情好勉強,我們都隻需要對得起自己就好。」
與智抱著雅子,頭靠著她的肩膀,身體顫抖著,象是終於有人聽見他的求救聲,自小困住他的那種緊張感和束縛,總算可以放
下。
「對不起,我竟然默許這種事。」
「不要緊,一切都來的及,我們可以阻止。」
雅子試著站起來,可是身體太虛,現在待在鬆果核裏,暫時能維持。可身上的念早已耗盡,全靠著與智支撐。
「對了,貂呢?」
「在這。」與智從懷中掏出貂,一樣奄奄一息,雅子將它抱過去,喊聲辛苦了:「該怎麽離開這裏?」
「要離開,隨時都能走。」與智回答之前是裹足不前,也不敢麵對雅子,才會待在這。
「你準備好,我隨時可以。回去的話,阿平會痛揍你一頓,我敢保證。」
「放心,我有心理準備。」
「讓我們奪回你的身體自主權吧。」與智牽起雅子的手,讓她將貂抱好,隨後月牙銅鈴應現在他的手中:「這個東西怎麽會在
你這,明明是我?」
「跟萬物板一樣,隻要我想,它就在我手邊。」一搖,清亮的銅鈴聲將鬆果核外的膜消除,再一搖,直接衝擊大神。他看著雅
子,預告第三下將回到現實世界:「回去以後,我們共同麵對。」
「嗯,一起麵對。」
三聲響落,雅子的意識回到自己身上,睜眼就看見與智站在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