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奧瑋來到康老師的住家，康老師一人住在30坪的房子，屋內到處堆滿書籍，不認識他的人會以為沒結婚。但其實，康老師結婚且兩個兒子都已成家立業，隻是習慣自己一人住，所以在兒子家附近另外租屋獨居。

「小瑋一陣子沒見，你瘦了。」

「最近工作忙，作息不太正常。」

「忘了老師怎麽教你，身體健康最重要，念才無可趁之機。」

康老師的提醒，讓奧瑋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觸到念的經驗。

奧瑋國小三到四年級時經常生病請假，當時的班導師就是康老師，他怕奧瑋跟不上學校進度，有時下課後專程做課後輔導。

事情發生在星期三下午，學校隻上半天課，奧瑋留在學校寫作業，康老師留他一人在教職員辦公室，離開去參加校務會議。

奧瑋尿急離開去上廁所，但由於教職員大樓的男生廁所正好在整修，隻好走到更遠的高年級大樓的廁所。

廁所位在走廊的底端，奧瑋步行過一間間教室，上完廁所後再原路返回，就在回去教職員辦公室的路上，聲音從某間教室傳來，被聲音吸引的他，耳朵貼著玻璃側聽，發現從裏麵傳來像是蟲鳴的聲音。

一時好奇，往裏頭一看，發現空氣中有點點黑色顆粒懸浮著，黑色顆粒開始隻是漂浮，後來凝聚成形。開始，奧瑋還不覺得害怕，等到黑色顆粒凝聚成一隻蟲的形狀後，這才意識到危險想逃。

奧瑋小跑步離開，而從教室穿牆而過的黑蟲，緊追在他的身後。頻頻聽見蟲體振翅飛翔的聲音，他回頭一瞥，看見黑蟲速度極快，且就快追上自己，緊張導致心跳加快，讓他身體難受起來，經過教職員辦公室又沒見到康老師，隻好繼續往會議室移動求救。

身體體弱的他，行至中途已經體力耗盡，步伐一放慢，身後的黑蟲即刻追上，並纏著奧瑋不放。隻見那黑蟲再度分散成黑色顆粒後，附著在奧瑋身上，奇怪的是奧瑋沒有感覺到身體的疼痛，隻是腦中浮現出許多教室上課的光影。

他站起身來扶著牆壁走，身上的黑點有些已經滲入到皮膚底下，身體明明是無力的，卻不知哪來力氣站上窗台。恍惚間，像是看到一名學生就站在自己旁邊，伸出手來邀請他一同躍下。這時，康老師從後麵抱住他，並要他坐好靜等片刻。

「老師，那個學生......」

奧瑋指著窗戶，但那名學生不在那裏，取而代之的是黑色顆粒再度凝聚成一隻蟲的模樣。

康老師站在奧瑋的前麵，從口袋中掏出一支笛子，嘴巴靠上吹出響亮的笛音，繚繞在整條走廊上。黑蟲往康老師飛撲而來，沒想到從四周湧上許多的野鳥，它們擋下黑蟲的攻擊，並將黑蟲當成食物開始啄食，黑蟲受到野鳥的攻擊而恢複成黑色顆粒，逐漸潰不成狀，最後盡數進了鳥胃內。

這時，康老師的笛音改變旋律，轉為陣陣口哨聲，野鳥們吞下黑色顆粒後，每隻都露出痛苦的神情。且腹部微微鼓起，康老師繼續吹奏笛音，一會後野鳥們排出綠色的糞便，顏色是看起來不太真實的螢光綠，排完後徑自飛走，一直到最後一隻離開康老師才停止吹奏。

「小瑋，嚇到了？」

奧瑋摸著方才黑色顆粒滲入皮膚的位置，康老師邊安慰邊將他扶起。

「別擔心，沒事。」

「老師那些鳥的糞便為何是綠色的？」

「它們吞下不好的東西拉肚子。」

「是那些黑色顆粒嗎？」

康老師點點頭並安靜下來，牽著奧瑋的手，回到教職員辦公室。倒杯水回來，再次確認奧瑋的狀況。

「小瑋，今天的事情是老師和你間的秘密，不能說喔！」

「連媽媽都不行？」

「都不行。」康老師臉上露出溫暖的微笑回望。

「等你小學畢業，老師再告訴你。」

「那我會再看到嗎？」

「有可能喔，學校裏有很多，如果小瑋看見，記得要遠離他們，且不要讓它們發現你看得見。」

「老師，是鬼吧？我看見的是鬼吧，這種話我一個人在家看電視時電影也聽過。」

康老師發出響亮的笑聲，摸摸奧瑋的頭，其他的話不願多說，催促他趕緊回家。從教職員辦公室看著他走出校門口後，康老師一人循著校園，按黑色顆粒經過留下的痕跡，走到教室前停住。

他吹著木笛，教室裏頭從抽屜、講台、角落等各個地方，剩餘殘留的黑點被吸引而出，緩緩凝聚成一個人的形狀。

「都畢業這麽久了，心裏的恨還是化消不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