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平將手電筒朝湖麵照,什麽也沒有,湖水黑的近乎不透光,倒像是覆蓋上一層黑絨,將光線吸收殆盡。

他小心提防,左手不自覺已握在腰上的惡盡,右手從身後取出名叫風來的新刀。風來乍看沒什麽特別,仔細瞧,刀鋒由上至下、由大到小共有六洞,舞刀時震動空氣發出像風一般的咆嘯聲。

奧瑋心中有底,在一旁觀察情況。

阿平兩眼注視眼前的湖泊,以惡盡劃出斬殺式「星辰」試探,「星辰」借用星體之力除念,卻不見任何反應。

「呿,竟然是障眼法!」

「阿平,那些星星跟著我們在動。」

「那這樣呢?」

阿平將全身的念發出體外,使出念霧,掩蓋自己和奧瑋的氣息。兩人消失後,湖麵及星空出現異狀,聚集成觸手,找尋他們。

見此情形,阿平使出「拍」。拍-處理肉片紋理和厚度的刀法,阿平據此理,震動刀鋒,將念發射到四周,由外而內傳入山壁和湖麵。兩者受到影響,出現縫隙和孔洞。

「拍」之後,「削」即來,使刀削皮,連削帶打,利用風來的特殊設計,產生漣漪效果,擴大攻擊的範圍和威力。

奧瑋拾起山壁脫落的不明物一瞧,是蛇紋蝶。整片山壁,竟是蛇紋蝶重疊覆蓋而成。不僅如此,四周的黑暗似也有生命般在吞噬念霧。

「黑暗從湖中央蔓延過來,擠壓周圍空間,簡直是宇宙膨脹論的重現。」

「你扯什麽宇宙?」

「青美念的是天文學......」

奧瑋口中的宇宙膨脹,是宇宙自中心點向外擴散,導致外圍宇宙更加黑暗。他回憶看過的相關理論分析,找尋破解方法。

「改變空間重力,刺激空間收縮!聽著,我說「好」時,你就攻擊不要猶豫。」

奧瑋發動身上的念,強行從空氣中抓出一處不存在於現實空間的次元縫隙。他左手緊緊抓住次元縫隙的下端,右手伸入細縫擾亂磁場製造出不對等的重力現象,引起空間碰撞產生螺旋擠壓的物理現象。

「好!」

阿平雙刀交替使用不同刀路,刀鋒碰觸產生火花和刺耳聲。

「閃開!」

兩人失去念霧的掩護,此刻有如獵物現身在掠食者麵前,岌岌可危。這時,山壁上的蝴蝶開始掉落,同時一道道刀痕,深入山壁之中。

「奏效了!」兩人擊掌歡呼。

開心沒多久,兩人所站之處也同受攻擊,隻能拚命閃躲。

「失敗了?!」

「我將念轉移到設定好的攻擊範圍,可是......從哪出來無法預料。」

塵囂過後,湖區恢複安靜,湖麵及山壁露出它們原本的樣貌。湖中出現一座島嶼,島上一片茂密竹林,竹身發出鎏金般的光芒,正是冥金竹。

「阿平,還有奧瑋,如果你們就這樣離開該有多好呢!」

水源上遊,植物茂密且蔓生四處,擋住前進的道路,豐雄拿出鐮刀開路。

「你小心,別被鐮刀傷著。」

「來到這,水怎麽好像斷了?」

「底下有暗流,繼續走,這裏還不是異變的地方。」

雯紋伸手觸碰岩壁,從上頭撥下細屑,仔細觀察,說:「摸起來的觸感粗糙,你看我手。」她翻開手掌,砂礫有大有小,顏色形狀不一:「紋路和構造都不同,這裏是地層交界處。」

「這個,上頭有像煮熟米粒,一顆一顆的,猜得沒錯是麥飯石。」豐雄說。

豐雄的水喝完,恰巧有數處冒出水來,想汲水取用,被雯紋阻止。

「這常用來過濾水中雜質,沒問題的。」

「就算是麥飯石,也得含沸石才行,小心喝下後一肚子寄生蟲,更何況隻是我們的臆測。」

「還以為能一嚐山泉水的滋味。」

「喝我的吧,幸好有多帶。」

雯紋拿出地圖,確定所在位置和移動距離,說:「再往前,地圖上找不到紀錄。」

「會是新鑿出來的路?」

「機會不大,礦坑停止運作多年。」

「萬一走不到盡頭的話......」

「走吧,答案是靠走出來的。」

正要出發,**的聲音出現。

「這聲音從哪來的?!」豐雄問。

「看前麵!」洞穴深處浮現點點綠光,光點由遠至近逼近他們。

「快趴下!」

兩人向前撲倒在地,飛蟲從頭上呼嘯而過,閃著綠光,往水源地飛。豐雄抬頭望見一隻落單飛在後頭,出手捕捉,竟是螢火蟲。

「這時候,**季早過了,這樣飛也不尋常。」豐雄說。

「費解,必是有什麽原因,惹得它們躁動不安。」

雯紋跌得不輕,在地上歇會。不知為何,豐雄落下她,自己一人行動。

雯紋見狀追上,拍他肩無沒半點回應,繞到前麵一看,豐雄兩眼無神,喃喃自語。

雯紋大力搖晃身體,甚至朝手臂大口咬下,沒反應也不見痛。不明其中道理,隻好跟在身後看著辦。

豐雄嘴中呢喃,數度停下,對著空氣指手畫腳,似是在溝通什麽。不覺間兩人來到水脈盡頭,盡頭處什麽都沒有,一片荒蕪。

突然豐雄往地上重重一跪,臉朝下,似是禱告。

雯紋覺得前麵有什麽,她將手電筒照向前方,一雙眼睛回瞪,再看仔細,周圍盡滿是石佛雕像,無數的佛眼悄然端視他們兩人。

佛身大小、角度各不同,凝視四方。佛臉安詳平靜,不覺有任何惡意存在。

回頭確認豐雄情況,在他的手上發現數道草葉割傷的痕跡,有流血卻暫停於空中,血液接觸空氣也未有鐵化跡象。

心中有底,雯紋倒出一瓶蓋的水於掌心,附加上念後,以水洗滌豐雄傷口。清水洗淨後,如霧一般的念從傷口發出,自行消散。

「雯......紋,這是哪裏?」豐雄睜開眼睛,發生什麽事渾然不知,一臉茫然:「我怎麽跪在這?」

「你帶我來的都忘了。」

「何時的事,沒半點印象。」

雯紋搖頭,拉著豐雄看自己手臂說:「你手受傷,念趁機從傷口進入,後來你像夢遊一樣走來這,怎麽叫都沒反應。」

「好痛!怎麽有咬痕?」

「我咬的,誰叫你叫不醒。」

「哎,真是悍妻,趁我沒意識狠狠咬我一口。」

「小心頭,這裏天花低矮。」

豐雄也對眼前的佛像好奇,尤其正前方岩壁突出一座巨大的佛陀頭像,潺潺流水從佛臉口中溢出。

「沒想到,水脈的起點竟是如此。」豐雄讚歎。

「水結晶看的不是很清楚,得想個辦法。」

雯紋催動念,改變水分子,高速旋轉後破壞穩定結構,迫使水結晶短暫現身。

「水結晶是六角狀,還能散發能量。」

「喔!」

「可是到這裏」雯紋指著豐雄方才跪的地方:「短短不到20公尺的距離,產生異變。」

「問題就出在這囉?」

「地麵比想像中黑,用手電筒照一下吧。」

不見洛斯,阿平急問下落,知道人沒事後,他和青美眼神對峙。奧瑋把心中的疑惑一口氣全說出來,青美聽完沉默片刻後,回答他:

「聲音叫我來的。」青美指著自己的頭。

「聲音?」

「妳說的聲音,是生之欲?」阿平問。

青美點頭,遭青豔複製身體後,體內的生之欲覺醒,時時自腦中呼喚她前往金石礦區。幾次,她差點失去自我,掉入複活青翼吻鳳蝶的美夢,卻也幾經反覆,讓她想明白,要以自己這個身份活下去,不是青美、青豔甚至青翼吻鳳蝶,而作獨一無二的自己。

「我要斬斷,」青美低頭看著克也和青豔說:「青翼吻鳳蝶存在這人世的無謂念想。」

聽出青美意思後,奧瑋越發著急。

「沒動手,克也也隻剩幾個月時間。」

「這話什麽意思?」阿平不解。

「克也得了腦瘤,時日不多。」

話還沒說完,青豔已經醒來。她著急確認克也的狀況,憤怒地看著青美。

「做了什麽?」青豔說。

「沒這必要,我再恨他,也會留他一命。」

「恨他?妳該感謝他賜給你重生。」

「他做得太多,超過該做的。」

「趁他沒醒,了結我們的恩怨,用實力證明誰才該留下。」

「都得到身體,還想要什麽?」

「要妳去死,這個背叛者。」

「提起背叛,是妳吧,作為我不需要的殼,是我沒處理好的多餘。」

「克也需要我,我才能幫忙他完成複活青翼吻鳳蝶的夢想。」

「想殺我就來吧。」

青美和青豔競速奔跑於於竹林間,青豔的眼裏散發怒火,不時發出念想要拖住青美的行動。她越是憤怒,這份心思便化作更強的念從體內散發出。周圍的冥金竹感應到念的存在,發出耀眼的金色。

「得趕緊阻止她們。」

「望眼過去,沒有交通工具,難道要遊過去?」阿平問。

奧瑋目側島嶼的距離,估計是兩百公尺,湖水看下去十分清澈,可深不透光。

「沒別的辦法了!」

兩人將身上衣服脫下折好放入背包,開始熱身。做好準備後,一前一後跳入湖中,顧不得湖水冰冷,急泳前進。

青美和青豔的纏鬥方興未艾,青美往前疾奔,青豔緊追在後,發出的攻擊頻頻落空,無法拉近兩人距離。原本保持優勢的青美突然轉身,有如飛蛾撲火般回頭逼近青豔,臉上掛著笑容,讓人難以臆測她的想法。

青豔知曉這番舉動必另有圖謀,不閃不避,她發出全身的念衝向青美,將她完全籠罩。殺人的惡意使念轉變為酸性腐蝕的特質,對青美的身體造成直接傷害。

然而,青美臉上卻不見任何痛苦,反而一臉同情地看著青豔說:「若記憶就這樣消失該有多好。」

「就是妳這種語氣讓我厭煩,好像我是妳的附屬品。無路可退的妳,等著被我的念腐蝕殆盡吧。」

「說得不對。」青美手放在嘴唇上說:「不是附屬品,而是......養分!」

下一秒,青豔放出腐蝕青美意識的念,反向被全數吸入青美體內,並化為身體能量。

來不及消化眼前的狀況,青豔已被製伏在地,雙手從背後緊扣,兩條腿在空中亂踢,也不濟於事。

「妳......!」

青豔的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她意識到青美的目的,感受到相似的恐懼-被遺棄的感覺,再次成為他人生命中的墊腳石。

「從生物幻轉變成現在的模樣,我要嘉獎妳。」

「不,救我!克也,救我!」

克也醒來,朝他們移動,青豔以為是救自己,卻連看都不看,沉迷於眼前的喜悅。

「為什麽?」青豔絕望地流下眼淚。

「他的眼中隻有自己,妳我都好,都隻是棄子。」

青豔愣了一下,大聲咆哮:「我就是青翼吻鳳蝶,救我啊克也,我不是棄子。」

「很抱歉,妳已證明自己多餘。」

青美刺激青豔,活化她身上的念,產生大幅度波動,目的便是在此刻將青豔完全吸收,取回遺失在蛹身上的另一半完整記憶。

青豔慢慢融化,融化的部分如有意識般往青美轉移。最後回複成蛹的模樣,發出青色的光芒後透明不見,消散殆盡。

豐雄往地上一照,地麵顏色是瀝黑色,與岩壁深灰夾帶白色結晶的顏色不同。金石礦坑及整個N市,位在板塊交接處,地震多,地層結構也複雜。

豐雄研究許久,從口袋掏出金屬物質測試,總算有些頭緒。

「如何?」

「猜得沒錯,腳下是一種叫黑碧璽的礦石。黑碧璽又名電氣石,能導熱,摩擦後會產生微小電量,可以吸附磁粉類的細微物質。」

「假設人走過有摩擦而產生靜電,形成一處自然磁場,問題是靜電應該早消失了。」

兩人百思不解時,恰巧看見幾隻蜻蜓,停在水麵上。

「就是這個!」兩人同時指著蜻蜓。

「蜻蜓點水的慣性,將磁場保留下來。」豐雄繼續說:「但念從何來,難道有不好東西?」

「有的話,我們也看不見。」

「有這麽多佛像,不知何故?」

「心靈寄托吧,采礦費時,礦場又有倒榻和爆炸的風險在。」

「記得有份資料說,礦工不夠時,曾經移送監獄犯人到此處充作勞力。」

「祈求平安外,更想逃吧?」

豐雄搔搔頭說:「還是沒頭緒,難道這趟要無功而返?」

「未必!」雯紋信心滿滿:「既知道黑碧璽形成的靜電磁場增強念,就好辦了。」

「該如何進行?」

「我先準備,再告訴你。」

雯紋準備時,豐雄在地麵黑碧璽發現幾處地方凹陷,且有明顯高低差。

「妳來瞧瞧我有什麽發現?」

雯紋看到說出心中猜測:「人跪在這裏嗎?」

「看我,彎著腰跪在這裏剛好。」

「我那邊也有發現。」

「哦?」

「以為水結晶異變後產生的效果是隨機發生,但我錯了。」

「怎麽回事?」

雯紋邊說邊搖晃瓶內的水,說:「你手伸出來,借我試試。」

阿平和奧瑋千辛萬苦遊到湖中島,看到青豔消失的駭人一幕,但讓奧瑋驚訝的還有克也的冷漠。

克也回頭,腳步踉蹌走向青美。

「青豔,一點都不剩。」

「隻剩我。」

「有妳就夠了。」

克也像盯著青美,眼睛卻看向遠方。

「來這後,視力退化,隻看得見光。」克也頓了一會,說:「有青豔照應真好,可是沒有也無所謂,這裏就是終點。」

青美語帶怨懟質問:「這算什麽回答,在你眼裏我們隻是工具?」

「是夢想,我的夢想。」

「你以為青翼吻鳳蝶可以活過來,不可能的。」

克也聞言後,搖搖頭,臉上露出微笑,說:「幫我個忙,扶我到冥金竹旁。」

「現在,我大可殺你。」

「妳不會,因為妳有人性。」

人性兩字,喚起青美心中無法割舍的情份,動搖了她。縱使心中百般不願意,還是照著做。

克也身體孱弱,走起路來一跛一跛,眼睛退化,移動更是困難。坐下後,他歎聲氣,好像憋在心中許久,非這麽做才能舒坦些。

「奧瑋,你在哪?」

「我在這。」

奧瑋趁著兩人說話,爬上山丘,阿平跟在身後。

「這幾年,勞你照顧,欠你一句謝謝。」

「別說這麽多,跟我回醫院。」

「治不治療都無所謂,我沒想要活!」

青美手扣住克也脖子,稍微使力,克也就臉紅喘不過氣。

「你別再靠近,我會殺了他。」

「快放手,不要做出會讓自己後悔的事。」

「待在那裏,聽......就好。」

青美手放開,克也繼續說:「一起解開青翼吻鳳蝶的秘密。」

「但是......」

克也打斷奧瑋,語氣不像生病的人,堅定的說:「我怎樣不重要,你幫是不幫?」

奧瑋歎氣,他知道克也心意已決便不會讓步。

「青美,月亮走到哪了?」克也問。

「你的位置,十一點鍾方向。」

「月光投射在哪?」

「你的正前方。」

「冥金竹可有任何改變?」

「來時偏黃銅色,現在暗了許多,摻了金銀在其中。」

「我在網路上看過縮時攝影,發現冥金竹在花季會發出銀銅亮色。」

「難道是月光?」奧瑋接著問。

「聰明!但不光是月光照射的角度停在島的正上方,花季也是關鍵,生長激素的刺激,竹樹會轉換成不同顏色來吸引昆蟲傳遞花粉。」

「隻要這兩個條件,再等一下,就能實現。」

克也搖頭笑著說:「不隻,還有第3個條件,那才是關鍵。」

「冥金竹的顏色和青翼吻鳳蝶有何關係?」青美不解克也提此的用意。

「文獻說4年前青翼吻鳳蝶成群飛往金石礦區,它們來幹嘛?」

「傳遞花粉。」奧瑋從方才對話猜出答案。

「生物界相依相賴,必有等價交換。」克也對自己的推論信心滿滿。

阿平趁此時要青美放了洛斯,青美隻是利用洛斯抵達湖中島,於是動手解除他身上的念。人醒後,還一頭霧水不知發生何事,看到冥金竹顧不上其他,拔腿跑到阿平身旁。

「這裏是聖地,我怎麽來的?你們怎麽也在!」

洛斯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想帶著阿平他們離開,好說歹說,才讓他安靜。

「你說這裏是聖地,什麽意思?」奧瑋問。

「長老說島上有精靈居住,沒事別來。」

洛斯朝著青美揮手,臉上不見慍色,倒是青美不好意思將頭撇開。

「你都不記恨,可是她把你弄來這。」阿平說。

「青美不是壞人,我相信她。」

「壞人臉上又沒寫字。」

「祖靈會告訴我,就像現在跟我說悄悄話。」

阿平注意到洛斯戴的耳環周圍出現微弱的念,心中確定他有除念師的潛力,但還沒開竅。

「你說的祖靈,隨時可以叫出來嗎?」

洛斯搖頭:「祖靈願意跟我說話,才聽得見。」

「祖靈說什麽,都告訴我。」阿平頓了一下:「我們能否安全離開靠它了。」

洛斯不明白阿平話中含意,但從他口氣了解發生不得了的事,不禁認真起來。

月亮已緩緩移動到島中央,月光不偏不倚落在冥金竹上,卻不見任何變化。知道這結果,克也狠狠捶地上一拳,嘴中喃喃自語:「究竟是什麽?還差什麽呢?」

「竹樹開花、傳遞花粉,還有這路走來遇到不少昆蟲**,難道是......」

青美串連這些關鍵字,得到答案,被阿平搶先一步回答:「生之欲!」

「如果這樣呢?」

青美走到竹林內,伸手撫摸竹身上的紋路,像是在感受什麽。

阿平內心興起不好的預感,趁青美不注意,立刻拉著洛斯,想悄悄繞到竹林後側,伺機而動。兩人走到,天空發出耀眼的光芒,光將整片山壁照得一覽無遺,冥金竹上的竹紋如螢火般點點爍爍,竹花綻放,姿態妖豔綺麗,吸引眾人看得入迷。

「隻要注入念就好。」青美若有所悟地說出這結論:「念念不忘的念!」

豐雄伸出左手,雯紋將水倒入掌心,兩人低頭觀望水結晶產生變化。

「怎樣?快告訴我!」

「別急,讓你親眼看看。」

雯紋將附加念的水,遞給豐雄。豐雄喝下後,可短暫看到水結晶。現在,他清楚看到手上的水結晶變成不規則狀,且持續向外擴散,正中心的符號是毛球打結樣。

「圖案給人很糾結的感覺。」

「這是我的。」

雯紋讓豐雄看自己接觸過的水結晶,中心符號是直線交叉。

「怎麽我們不同?」

「恐怕水結晶異變後的效果,是看接觸者變化。」

「怪不得,那些出現症狀的民眾,都是一群一群。」

「我們找出念從何發出,並破壞磁場,就可恢複水結晶的穩定性。」

「希望這些佛像出現奇跡,指點我們。」豐雄雙手合十,誠心膜拜。

「沒想到有這種事!」雯紋突然想到什麽,茅塞頓開。

「幹嘛?被念影響了?」

「是信仰產生的言幻,沒錯,就是這個。」

「什麽意思?」

「透過聲音或文字所形成的念,統稱言幻。佛像還有地上跪拜的痕跡,祈禱許願,形成原始的念。」

「真是祈禱許願,也說不通。礦坑停工已久,黑碧璽能形成磁場,念總不可能無中生有!」

豐雄話說得有道理,雯紋也想不透其中的原因,情況再度陷入膠著。

天花低矮,兩人維持蹲姿已一段時間。雯紋想換個姿勢,誰知雙腳麻痹,整個人重重倒在地上。

「沒事吧?」

「不礙事,隻是腿軟。」

「地上濕,起來再說。」

雯紋低頭看著地上,沒有想起來的意思,臉還幾乎快貼到地麵。

「文字!」

「什麽?」

「地上有雕刻文字,你瞧!」

豐雄湊過去,刻痕淺又不明顯,但若仔細看確實能發現有人在上頭劃過。

「黑碧璽的硬度很高,要留下痕跡不容易,得很有耐心。」

「水從佛頭口中流出,勢必經過這裏,這刻痕淺,是近日才劃上,旁邊也有。」

「文字真有這麽強的念?」

「若在刻上文字的時候,加以祝禱,效果會增強數倍。」

「符咒,或是陰陽師所使的言靈,都是?」

「正解。」

「上麵有念嗎?」

「一試便知。」

雯紋將水瓶內的水附加上自己的念後,將水灑到地麵上,靜待結果。

「這樣就行?」

「刻痕上若存在念,念間相互衝撞,其中一方的水會被排開。」

話才說完,地麵上的水往四周散開。

「而這些地方就是念的所在。」

「答對了,小雄。」

「現在怎辦,刻痕無法抹滅,手上又沒工具,阿平要是在就好。」

「刻痕事小,上頭的念、還有四周殘留的言幻才是大事。」

「消除言幻有哪些方法?」

「要看形成的原因,才能對症下藥,現在隻能跟它賭一把。」

「妳有眉目?」

「利用虹吸原理,將刻痕內潛藏的念逼出來,然後消除。」

「我也要幫忙!」

「試著將水往兩旁導引,不然效果會打折扣。」

「交給我吧。」

「開花後應該死亡的冥金竹,是靠著你說的生之欲活下。」克也閉上眼睛體悟,似是滿意這個答案。

冥金竹產生變化後,照亮周圍的山壁,定神一看山壁上疊疊滿滿都是昆蟲,卻不為所動。

「這些昆蟲難道都是妳喚來的?」奧瑋問。

「我沒有這能耐,我隻是利用它們。」

「發生什麽改變?」克也睜開眼睛問。

「什麽都沒有,該死心了吧。」

克也扶著冥金竹站起,在他眼中隻是陣陣強烈的白光,他透過大腦想像眼前之景。

「還不夠,這念不夠!」

「放棄吧,青翼吻鳳蝶回不來的。」

「青美,妳要真心想才行,就差一步。」

「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結果。」

克也朝著她走近:「不要假裝沒聽見呼喚妳的聲音!」

「青豔告訴你的,就是她給你這種無謂的希望,才會有今天的事。」

「我知道該怎麽喚醒它們。」

「別再提了!」青美大吼:「沒有了,再也沒有了!全都死了!呼喚又如何,事實就是事實。」

「錯了!」克也用力拉住青美的手說:「妳在,就是希望。」

青美記得克也的眼神和表情,就像當初隔著玻璃盅望著她一樣,偏執又瘋狂卻......不失理性。

「該你犧牲之時。」

「手放開!」

克也散發出強大的念,冥金竹對克也的念發出共鳴,更加耀眼奪目。

「交出自己讓青翼吻鳳蝶複活吧。」

「不,放開我!」

「妳是養分、妳是養分!」

克也全身的念衝出,青美首當其衝,霎時她看見腦中的記憶,明白自己是青翼吻鳳蝶傾盡所有生之欲留下的蛹,為的不是她一人獨活,而是釋出生之欲解放青翼一族的希望。她看見自己的宿命,眼淚撲簌的流,她做夢也沒想過會是這樣的結果。

山壁上的昆蟲受到生之欲吸引,瘋狂往島上飛來。克也首當其衝,淹沒在蟲群中,他至死不鬆開握住青美的手,臉上帶著責任已了、滿足的表情。

冥金竹將克也發出的念完全吸收後,產生強大的吸力,將青美吸入竹林中。她使勁抓住竹幹,甚至將腳埋入土裏,即使手指因過度使力而滲出血,卻仍無法緩下步伐。

「救我,奧瑋!」青美回頭大喊:「別讓我去!」

不僅如此,青美受到這股念的影響,身體漸變透明,大量的蝴蝶在體內飛舞,拍打著如玉石般翠綠的翅膀,伺機飛出。

奧瑋見狀,顧不得耳鳴和不斷襲上的蟲群,衝上去救青美,卻慢了一步,青美已沒入白光,消失不見。

「繼續下去,我們所有人都得陪葬。」阿平扯下衣服布料,塞到耳中。

「你這是幹嘛?」洛斯問。

「既然是生之欲,那就好辦!」

阿平一邊用手撥開蟲群,一邊觀察念的歸處。他見到念往中心點的冥金竹回向後,左手迅速抽出惡盡,將念凝聚在刀尖,快步穿過整片竹林,筆直朝那裏重重一擊。

忽然之間,念停了!現場恢複安靜,冥金竹的光芒消失,原來躁動的蟲群失去目標一轟而散。「太好了,阿平,多虧有你。」洛斯放心地走過來。

「別過來!」洛斯伸手搭阿平肩膀,阿平扭開身體躲開,喝斥他別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