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作為安保人員,生怕校園內出現任何突發事件,尤其是......”
莫宵野留意到:在自己對麵落座的劉主任,說到此處時,突然頓住了。
“看到那扇窗戶了嗎?”
莫宵野順著對方抬手所指的方向,瞥向位於她身後的一扇窗戶玻璃,隻見它的表麵,有明顯的裂紋!
“那是兩個月前,韓老師的家屬砸壞的。”
莫宵野聞言,不禁震驚:韓老師的家屬?意思是他們來學校鬧過?莫非......韓老師不是在那間,位於頂樓的廉價出租屋裏去世的?
“出事地點,不是在學校,也不是在上下班的路上。”
這一解釋,莫宵野聽得懂:她說的這些才算是“工傷工亡”的正常範圍,而韓老師的情況,不屬於其中任何一種!
“既然不是工亡,那他們......為什麽要鬧?”
“因為不甘心。”劉主任語氣清淺。
這句解釋,惹得莫宵野更加迷茫:養育多年的孩子突然猝死,作為家長來說肯定會難以接受,可從韓老師的生活和工作態度來看,又覺得能養育出這種孩子的家長,似乎不該是會盲目來學校大鬧的類型......
“你稍等一下,我給這些學生所在年級的年級組長,打個內線電話。”
“謝謝您了。”莫宵野見她說完這句後立即起了身,想來她是要委托年級組長,將作業歸還給學生們。
幾分鍾後,莫宵野便見到了德育主任口中的“年級組長”:是個三十幾歲的女人,笑起來很溫柔。
德育主任並未向年級組長強調這些美術作業的來源,自然也就沒有提及莫宵野的職業,隻是讓年級組長將它們,轉交給相關班級的班主任,然後發還給學生們。
莫宵野注意到:年級組長離開之前,特意打量了自己幾眼,她的目光中明顯有驚詫和探尋意味!可最終還是默默地轉身離開了接待室,猜測她是礙於德育主任在場。
“莫女士是遺物整理師對吧?”
莫宵野的思緒,被德育主任的問話暫時拉扯了回來,“對,這是我的名片。”
德育主任舉著名片,又仔細看了一會兒,“那麽......能拜托你一件事嗎?”
莫宵野聞言,不禁一愣,“您說吧。”
“韓老師的一些辦公用品和私人物品,還在她的那張辦公桌裏。”德育主任說到此處,微微停頓,“麻煩你幫著整理和處理一下吧?”
莫宵野自是愈發吃驚:她在頂層閣樓內的遺物,沒有人收拾整理,本以為她是獨身一人沒有家人!可是聽到德育主任說“她的家屬之前來學校大鬧過一場”,便又否定了這種猜測。
本以為是家屬太過痛心,不願麵對那間出租屋,才會一直不去的,可他們是親自來過學校的,怎麽也沒有將她留在單位的遺物領走?
難道是他們同樣不願麵對,被留在學校的這些東西,才像囑咐房東那樣,將處理權交給了學校?
可是房東和學校的處理方式,大概率會是將遺物拿去丟掉!關於這一點,逝者家屬也應該能想到。
無論怎麽分析,都覺得與“家屬在意著韓老師”相矛盾......
想到此處,莫宵野心中有了一個猜測:興許,根本就沒有人在意韓老師!包括她的家人們!
既然不在意,他們為什麽又要來學校鬧呢?
不禁想起剛才德育主任提到的“工傷工亡標準”,莫宵野隻覺得脊背一冷:倘若逝者被認定為“工亡”,家屬是能夠得到一大筆撫恤金的吧?!
他們是為了錢?
莫宵野被這個念頭惹得渾身不舒服,直到見到了德育主任所說的“韓老師的辦公桌”,被放置在四處布滿灰塵的雜物間的一刻,這種“不舒服”又升級了......
站在雜物間的門口,望著角落的辦公桌,突然感受到了一種深深的“孤獨”:那孤零零的辦公桌,像極了孤零零的韓老師。
不知呆立了多久,莫宵野覺得不能太沉溺在負麵情緒裏了,自我勸慰:你我都是打工人,對於單位、公司來說,更像是“螺絲釘”,人文關懷才是奢侈!
戴上從德育主任那裏拿來的一次性手套和口罩,開始整理韓老師的辦公桌,在收拾筆筒一類的辦公用具時,心緒還算平靜。
可當拽開其中一個抽屜,看到躺在抽屜中物件的一刻,好不容易平複的情緒,不禁再一次波瀾起伏:滿滿一抽屜,全是來自學生的手工作品!
其中有新年賀卡、絹紙材質的玫瑰花,還有手工刻製的名章......
莫宵野打開其中一張賀卡,見上麵寫著:
“我最愛的韓老師,祝您新年快樂!小學的時候,我最不喜歡上的其實是美術課,可自從遇到您之後,我每天都盼著見到您!一周兩節美術課,實在太少了......”
稚嫩的字體,卻惹得莫宵野微微紅了眼,不禁又想起了自己的生物王老師。
這一刻,看著學生送給韓老師的賀卡,心裏生出一種奇妙的感覺:“韓老師”和“王老師”,其實是同義詞,對於自己都有著特別的意義,她們都是真正的好老師!
莫宵野特意將辦公桌裏的物品,分裝在兩個紙箱內:將學校發給她的辦公用品,與屬於她個人的物品做了區分。
按照德育主任的建議,將裝有學校辦公用品的箱子,交給了後勤辦公室處理。
而裝有韓老師私人物品的箱子,則被莫宵野抱在懷裏,一起走出了學校大門。
“請等一下!”
莫宵野還沒走出幾米,便聽到身後有人在喊,下意識回了頭,見到正在追趕自己的,是剛才那個有過一麵之緣的年級組長。
“這個......”年級組長氣喘籲籲地停在她身後,“德育主任讓我把這個給你。”
莫宵野微微垂眸,見她的手中,正舉著幾張紙鈔,“這是什麽?”
“剛才遺物整理的費用。”年級組長解釋道。
莫宵野聞言,不禁怔了一下,片刻後輕輕搖了搖頭,“不用了,我願意義務為韓老師做一次整理。”
這話惹得年級組長一愣,眸中透出了幾分震驚。
“如果沒什麽事,我就先走了。”從理智層麵,莫宵野能分析明白的:所謂“同事”,隻是因為養家糊口被迫聚集在一處了,單位,也不是交朋友之地的最佳選擇,沒必要強行要求同事要有人情味!
可人終究會受感性的影響,莫宵野做不到完全理智,隻想趕緊離開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