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宵野原本懸著的心,稍稍回落了一些,卻很快又微微收緊:畢竟是一個鮮活的生命隕落了......“你告訴我具體地址,我今天晚上就能過去。”

“我和你一起去。”遊卓然回複的是個肯定句。

莫宵野的手指微微一頓,懸在手機屏幕上方:他還從來沒見過我整理遺物時的模樣呢!回想去韓老師公寓的那天晚上,其實他也隻是看到了遺物整理的一個“收尾”環節而已!

“我剛進單位的時候,這位前輩帶過我一段時間,算是我的師傅。”遊卓然很快又補充了一句。

“知道了,那我出發前給你發微信。”莫宵野算是接受了他的提議。

“好,到時候我去接你。”遊卓然回複得也很迅速。

“接我?我自己開車過去就行。”莫宵野不禁詫異。

“還是我去接你吧。”遊卓然答得更加肯定。

“你那位......同事的遺物,不需要運走嗎?”莫宵野再次向他確定細節。

“用我的車拉運就行。”遊卓然回複得比剛才還要迅速。

“......”莫宵野真心是想勸他的,可見他似乎下定了決心,不明白他為何一定要堅持如此?

“那你準備好了,就聯係我。”遊卓然下了結論。

“行吧。”莫宵野看出是他的“執著病”又發作了,索性不與他爭了,“到時候見。”

“好。”這一次,遊卓然答得簡潔。

莫宵野從未想象過自己與遊卓然之間,竟然也會因為遺物整理預約而產生交集,這一次,他竟成了自己的雇主!

當遊卓然的車子抵達家屬院時,莫宵野已經等在馬路對麵了,腿邊放著幾個大小不一的空箱子。

莫宵野看到他主動下了車,俯身搬運收納遺物箱的一刻,不禁微微一愣。

發現他的動作不緊不慢時,刻意回過頭,看了一眼馬路對麵的家屬院大門!

“幫我開一下後備箱。”遊卓然開口叫住了原本打算坐上副駕駛位的莫宵野。

“......”莫宵野承認自己確實是想趕緊鑽進車子裏的,生怕被家屬院看大門的老大爺瞧見了......不禁納悶:遊卓然為何非要自己替他開後備箱的門?他的語氣聽上去是漫不經心的,卻更像是故意的!

“可以嗎?”遊卓然站在車後方,麵對著後備箱,抱著遺物箱等她下車。

莫宵野不禁撇了撇嘴,到底還是下了車,抬手去開後備箱,而後又迅速跑回副駕駛位坐好。

遊卓然輕輕瞥了她一眼。

莫宵野不禁透過後視鏡打量他,總覺得今日的他有些反常:他搬東西的動作怎麽這麽慢啊?是在有意磨蹭,生怕看門的老大爺看不清楚他是和誰在一起?!

幾分鍾後,遊卓然終於在駕駛位落了座,發動了車子。

莫宵野見車子並未立刻挪動,不禁扭頭看他。

“讓車子稍微熱一下再走。”遊卓然說這句時,並沒有側頭看她。

“......”莫宵野更覺得是他反常:熱一下車子?這幾日的氣溫回暖得更厲害了,簡直像是春天,還需要像寒冬時那樣熱一下車?!

遊卓然靜靜地握著方向盤,當真又等待了幾分鍾後,才將車子開離了這片區域。

莫宵野隻覺得是他的同事去世了,影響了他的情緒,不打算與他計較,默默地看著窗外。

遊卓然也不主動開口,偶爾會微微側頭瞥她一眼,然後繼續保持著原有沉默。

直到車子抵達位於城南的一個小區時,莫宵野才注意到:一路上彼此無話,而且車內也沒有播放車載廣播或是音響,可自己竟然並沒有生出局促感!似是更加習慣了,與他在一起安靜地待著!

“得辛苦爬一下樓了,他家在頂層。”遊卓然終於開了口。

“沒問題。”莫宵野此刻能擺正自己的位置:他是雇主,自己是遺物整理師!投入工作的時候,就該考慮自身的專業度,也不該有其他不相關的雜念。

“你直接上樓就行,箱子由我來搬。”遊卓然製止了正往後備箱走去的她。

莫宵野不禁愣了一下,“咱們兩個人一起搬運,一趟就能完事兒。”

“我上下樓多跑一個來回,就當鍛煉身體了。”遊卓然回得迅速。

“......”莫宵野聽到“鍛煉”二字,不禁想到了之前彼此的跑步計劃,自己不正是因為聽他說要把體能練上去,才找他做師傅的嗎?現在......他又不這樣要求我了?!

“1單元602,你走前麵吧。”遊卓然說著,抬手打開了後備箱。

“......”莫宵野見他開後備箱時利落動作,忍不住與之前在家屬院路邊時的他做對比:不過一小會兒的功夫,他的態度怎會變得如此之快?

“背包重不重?”遊卓然又追問了一句。

立在原地沒動彈的莫宵野,意識到他所指的是自己裝著整理工具的背包,趕忙擺手,“不重,一點兒也不重,我走前麵!”而後快步向著單元門去了,像是生怕他會來搶奪背包......

遊卓然抱起一大一小兩個遺物箱,利落地跟了上去。

上樓過程中,莫宵野有好幾次都想回頭,向他“討要”一個箱子,可看到他那透著嚴肅的眼神,終是沒能開得了口......

遊卓然用鑰匙打開了602室的房門後,立刻又下樓,去拿剩餘的遺物箱了。

莫宵野站在門口,打量著這棟麵積不算大的住宅,想到這裏曾住著一個正義又勇敢的男人,他因為執行了一次協查任務,便再也沒機會走回這裏了,不禁唏噓。

待遊卓然搬著空遺物箱,再次回到六樓的時候,看到的是已經換好一身工作行頭的莫宵野。

“你也換上吧?”莫宵野說著,從背包裏又取出了一套防塵服,還有一次性手套、口罩和頭套,“在遺物上留下指紋的話,總感覺不太尊重。”

遊卓然聞言,點了點頭,將遺物箱放在地上後,將她遞來的行頭套在了原本的衣褲之外。

看著變裝後的他,莫宵野竟一時恍惚:總覺得這一刻的他,不是民警遊卓然,也不是發小遊卓然,而更像是自己的“同事”或是“搭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