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卓然見莫宵野一言不發,不禁想到她剛才回答的那句“遺傳基因是很難改變的”,心裏清楚:會如此表達,是因為她想到了當年見義勇為的父親!

“你......”莫宵野突然主動開了口。

遊卓然因為她此刻看向自己的眼神,不禁有些緊張,覺得剛才“批評”她的時候,自己的語氣確實是嚴厲了......

“不去看看阿姨嗎?”莫宵野所指的是“遊母”。

遊卓然仔細想了一下,覺得她說得有理,此時此刻她還能想要關心旁人,可見她的承受力還是相當不錯的,尤其是剛剛親眼見證過一起流血事件之後!

“我還是跟你一起去吧?”莫宵野改了口。

遊卓然聞言,不禁微微一愣,終是點了點頭:留她一人在這裏,也確實是不放心。

最終,二人是在停屍間門口,再次見到了遊母。

莫宵野覺得這一刻的她,仿佛是一座不會動彈的雕像,盡管還未看到她的正臉,也能斷定她是極度哀傷的......

想到此刻那位已故醫生正躺在裏麵,想到自己被遊母攥住手腕,強行拉扯著離開的情形,莫宵野頓悟了:從另外一個角度看,自己今天其實是被遊母救了!

當時若因為上頭衝了過去,以那個手持凶器男人的體格判斷:自己會是絕對被動的一方......

這也是遊卓然發脾氣的原因吧?連自身安全都保證不了的情況下,還想著要見義勇為?

“我聽說發生傷人事件時,其實根本不確定是哪位醫生被傷了......”

莫宵野聽到遊母再次開了口,意識到她的聲音是沙啞的,覺得她的話其實不難理解:當時混亂得厲害,今日的坐門診醫生又不止那一位,而且遊母的學生也不止他一個。

“他當時已經被同事伸出手,拽進那間辦公室了。”遊卓然接了話。

莫宵野明白這其實是他對遊母的安慰,是想讓她了解:這個生命的離開,主要原因是行凶者的毫無人性,絕非當時也身處於那個危險環境中的“共同經曆者”!

“話雖如此,可我當時......”遊母似是說不下去了。

“您當時是急著要拽住我。”莫宵野開口寬慰,說的也是事實。

“哎......”遊母再次歎氣,“我得去收拾一下他的辦公桌,過一會兒,他的父母就要來醫院了。”

莫宵野聞言,反應了片刻後明白,她這是要去替已故醫生整理辦公桌的意思,“阿姨......不如讓我去吧?”

遊母和遊卓然聞言,皆是一愣。

“稍後,您還要見他的父母,不如利用現在這段時間,稍微平複一下情緒,我本來就是專業整理人......”莫宵野說得直白,是因為確定對方早已了解了自己的職業。

遊母與兒子交換了一下眼神。

遊卓然輕輕點了點頭,“我陪你一起去。”

莫宵野承認,如今再聽到他說出“一起”之類的話,與之前的感受很不一樣:仿佛隻要有他陪著,自己就像是得到了全世界的鼓勵似的,確定他對於自己的這個職業是不介意的,心裏生出了踏實的安全感!

最終,在遊卓然的陪伴下,前往那位醫生的工位。

同科室的其他醫生,在知曉了二人的來意後,先後默默離開了辦公室。

莫宵野看著這間麵積挺大的辦公室,不禁想起小時候跟著父親來過幾次醫院,盡管他是負責後勤保障的人員,但總覺得他也是屬於這裏的“一份子”!

那時的莫宵野,覺得能在這裏工作的醫生是很神氣的,也不是沒夢想過當醫生,隻是在父親發生意外離開後,便放棄了這個念頭。

生怕自己在這個環境裏,會時不時想起父親,影響給病患診斷的客觀性。

再者說,後來的高考成績,也確實夠不上水平較高的醫學院,莫宵野便選擇了其他專業。

後來因為工作關係,偶爾也會與醫院打交道,但與殯儀館的交集相比,還是顯得少了很多,沒想到:今天來了醫院,竟會以“給一位醫生整理遺物”收場!

因為這裏是辦公地點,所以能接觸到的,隻有與他工作軌跡相關的物品。

莫宵野是被幾本“日誌本”吸引了目光:從封麵看得出,這是這位醫生從學生時期開始記的日誌,後來慢慢演變成了“工作日誌”。

每一本工作日誌的側麵,露出貼在不同紙頁上的標記條,上麵寫著不同的病因備注和具體日期。

甚至不需翻開它也能猜得到:他是將遇到的每一個疑難病例,都詳盡地記錄在案了,這像是他的習慣,又更像是一種“信仰”!

“他的工作風格,像極了老秦。”在一旁“打下手”的遊卓然突然開了口。

經他這麽一提醒,莫宵野不禁想到了老秦的那間宿舍:他的物品也是擺放得相當整齊,他那滿滿一抽屜的各類證書,確實和這位醫生的“工作日誌”異曲同工!

“大概是因為......他倆都是十分熱愛自身職業的那類人吧。”遊卓然再次感慨。

莫宵野覺得他說得有理,輕輕點了點頭,“擁有這樣的兒子,家長應該也會為他感到驕傲吧?”

“傷心,也是加倍的。”遊卓然回得一針見血。

莫宵野不禁愣住了,這話確實不假:越是優秀,就越會替他感到惋惜!

尤其是他們二人從事的職業,都是能夠將自身的優秀,化作幫助他人的“工具”!

莫說是他們的父母了,就連被幫助過的那些人,應該也會為了他們的離去,而感到難過甚至是悲痛吧?

莫宵野的這種猜想,很快便被一個場景證實了,這也是這家醫院的醫生們沒有料想過的景象:

將已故醫生工位上的遺物整理完畢後,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了,待走到能看見一樓大廳情形的中心連廊時,不禁一愣。

“來了好多人。”是遊卓然最先發現的。

莫宵野扶著欄杆往下俯瞰,隻見門診大廳內擺了不少花束和花籃!“下去看看。”

來到一樓後,發現在不少花束之上,是插著卡片的,上麵寫著悼詞:

“陸醫生,一路走好,永遠記得您當時對我的鼓勵!”

“謝謝您,陸醫生!治好了困擾我多年的眩暈症,讓我能夠重回校園。”

“醫者仁心,就是對您最真實的評價!我家女兒也報考了醫學院,她說要成為一名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