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卓然並未閃躲，視線卻是打量著周邊夜景的，也不與她對視。

莫宵野隱約覺察到：他其實也是緊張的，但他似乎又不打算就此拉開距離！

想到此處，心口微微收緊，因為自己內心其實有類似的感覺，反而還挺享受這種微妙的。

彼此間好像隻隔了一層“窗戶紙”，挺薄的，略顯模糊，卻會讓感知到它存在的人，心裏癢癢的。

突然，莫宵野口袋裏的手機，發出了一聲提醒音。

這一突如其來的響動，惹得二人皆是微微一怔。

莫宵野趕緊掏出手機，滑開屏幕瞅了一眼。

遊卓然微微側頭，看著她垂著腦袋很是認真的模樣，微微揚了揚唇。

“公司給我發錢了。”莫宵野的語氣中透著喜悅。

“不是每完成一單，就結這一單的錢？”遊卓然追問。

“公司是要拿介紹費的，還要抽成。”莫宵野解釋得耐心，“除非是由老顧客私下介紹的活兒，收入才算是我個人的。剛才發的這筆錢，是公司按照個人當月績效，所給的獎勵。”

遊卓然輕輕點了點頭，“那你沒考慮過......自己開相關工作室嗎？”

莫宵野聞言不禁一怔，微微側頭看向他，與他那透著認真意味的視線碰在了一起，“獨立門戶？”

“對啊，你的工作能力不弱，與人交流溝通也沒問題，如今也算累積了一些老顧客。”遊卓然語氣清淺道。

莫宵野沉默了片刻，低聲回了句，“啟動資金，不是一筆小數目。”

遊卓然沒有立刻接話，而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幾年我確實存了一些錢，但是距離開工作室的程度，還是差一些的。”莫宵野承認：自己確實也想“當老板”，奈何得認清眼下實情。

“那......我給你投資怎麽樣？”遊卓然問得認真。

莫宵野原本勻速走在人行道上的步子，倏然頓住了，眸中滿是驚訝。

遊卓然微微回身，看向停在原地不動彈的她，“怎麽了？”

“你......指的是入股？”莫宵野忍不住再次向他確認。

“我的職業屬性，確實決定了我無法入股。”遊卓然微微揚唇，“不過......你可以把錢直接拿去用，當我借給你的，我的存款也不是很多，但是足夠應急了。”

莫宵野的眼睛，不禁瞪得更大了：他要給予我資金方麵的支持？“你不僅想給我當家長，還想當我的‘金主’？”

“這個提議......很可怕嗎？”遊卓然被她逗笑了。

“直接給我用的話，那你年底......可是分不了紅的，也無法領取任何報酬！”莫宵野如此回應，是想表達自己的震驚程度，以及提醒他：這其實算是“自損利益”的做法，你到底圖什麽呢？

遊卓然輕笑出了聲，“你管我掙不掙錢呢，你能掙錢不就行了？”

“......”莫宵野承認自己很感動，但創業畢竟是有風險的，自己怎麽可能會拿他的錢輕易嚐試？“還是等我再修煉兩年吧。”

這番回答所表達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婉拒了遊卓然！

“那等你修煉成功了，告訴我一聲。”遊卓然說完這句後，轉過身，繼續沿著人行道往前走。

看著他的背影，莫宵野不禁微微鼻酸：肯將自身積蓄相借的，絕對不是普通情誼！其中，包含著對於對方人品、工作能力的信任，而且認定了對方會“有所成”！

快步跟上他的腳步，莫宵野突然覺得：自己和遊卓然之間，是越來越像“家人”了。

不禁想到之前自己找他，簽署那份遺體捐贈同意書，結合剛才他的那個提議琢磨：這其實算是一種“雙向認可”吧？

抵達家屬院時，莫宵野笑著叮囑他，“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

“拜托，小野......”遊卓然揚唇笑了，“我可是人民警察好嗎？”

莫宵野聞言，突然覺得自己有點傻：他的職業本就是保障他人安全的好嘛？難怪他會笑呢！

“不過......我會小心的。”遊卓然看著她的眼睛，語氣認真道，“遵守交規，絕對不亂踩井蓋。”

莫宵野被他的這番話逗笑了，心裏卻是甜滋滋的：想來他是看出了自己方才的隱隱尷尬，不願讓我生出“發自內心的關心被輕視了”的感覺，才會這樣說的！

“我看著你進去。”遊卓然仍然立在原地不動彈。

莫宵野這才意識到：似是漸漸習慣了與他的這種交往模式了，不再擔心會被看門大爺看到，或是被哪一戶還未搬走的“老鄰居”議論！

這種改變與底氣是從何而來，因何而起的？莫宵野心裏非常清楚。

向著單元門走了兩步，忍不住回過頭，見遊卓然又一次輕輕揮了揮手，莫宵野不禁咧嘴笑了：真好啊，原來我也能被除了父母之外的人，像此刻這般守護著！

上樓梯時，能覺察出自己的腳步是輕快的，經過樓梯轉角的樓道小窗時，會忍不住向樓下望一眼。

看清遊卓然微微仰著腦袋，正看向這裏的一瞬，心口的甜度又上升了幾分。

進入家中後，沒有開燈，也沒有換拖鞋，而是徑直跑向了陽台方向！

看向樓下，見他仍保持“仰腦袋”的姿勢，似乎沒有要走的意思，突然意識到：是窗口這裏沒有亮起燈光，讓他以為是我還沒到家呢！

莫宵野想到跑回玄關去開燈，又覺得那樣太慢了，索性掏出手機，撥了他的號碼。

“還沒到嗎？”遊卓然接聽得很快，聲線中透出隱隱焦急。

“是我忘記開燈了。現在，我正站在陽台上看你呢。”莫宵野淺笑著解釋。

電話那端頓了片刻，傳來輕輕的一聲“哦”。

莫宵野繼續看著樓下，借著他身後的路燈微光，看見他舉著手機微微揚起了腦袋，似是在確認：窗口有沒有手機屏幕的微光。

看到這一幕的瞬間，莫宵野下意識向外推開了陽台窗戶，將手機的接聽模式切換成“揚聲器外放”，利落地打開了手機自帶電筒。

衝著樓下方向，輕輕晃動了幾下手機，是用電筒光芒在告訴對方：不要擔心，我是真的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