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師與吳攝影師,即便沒有子女,依然多年來感情深厚,對於彼此的依戀,便會重過大多數需要養育子女的夫妻,因為二人將這部分時間,也用來經營彼此間的感情了。

但這種感情一旦遭遇意外,倘若其中一方突然離去,那麽帶給仍留在世間的這位的打擊,便也是大過多數需要養育子女的夫妻!

因為一個人的精力本就是有限的,他(她)的注意力隻要能被其他方麵分散哪怕一點點,便沒法將全部時間,都花費在“思念已故另一半”這件事上。

可惜,人生沒有如果。

“可是......王老師不是還有舞蹈學校的工作嗎?”莫宵野覺得除了家庭外,她其實還是有其他關注點的。

“她辭職了,在吳老師去世的三天後。”鍾愛的語氣中,透著明顯的惋惜意味。

莫宵野聞言,一時陷入沉默,不禁重新打量那些掛在牆壁上的照片。

“她現在......有些排斥與外人見麵。”鍾愛擔憂道。

“越是封閉,躁鬱的傾向可能就會越明顯。”莫宵野明白她的擔心之處。

“說的就是啊......”鍾愛無奈地搖了搖頭。

接下來,莫宵野和鍾愛按照預計的流程,將每個角落屬於吳攝影師的物品,全都分類封裝進了箱子裏。

在此之後則要將它們搬進地下室,好在樓棟裏的電梯是直通負一層的,而且鍾愛又提前準備了推拉車,即便是“將箱子挪移進電梯”的過程,也沒有耗費過多氣力。

莫宵野誇她其實有整理和搬運的天賦。

鍾愛笑著回她:等到哪天自己不想繼續當舞美設計了,就來給莫宵野打工!

確認屋內沒有任何被遺漏的遺物後,二人準備離開吳攝影師與王老師的住處,在關上客廳門之前,莫宵野又看了一眼原本掛著夫妻合影的牆麵:

之前掛著相框的地方,此刻是一塊塊紮眼的白,因為牆體是用塗料簡單粉刷的風格,導致長時間被相框遮蓋的地方的落灰程度,比周邊牆體要少一些,此刻才會呈現出明顯色差。

看著這突兀的“白”,莫宵野覺得現階段王老師的心,大概也像這麵牆體似的:最表麵的一層,突然被撕扯掉了,被迫顯露出“赤/裸/裸”的狀態!

可終有一天,那些原本掛著相框之處“突兀的白”,也會變得與周圍其他區域幾乎沒有差別的。王老師的心,也會如此嗎?

走出單元門,見天色已經完全暗了。

莫宵野將車子,停在了彼此共進晚餐時那家餐廳的停車場,考慮到王老師所住小區距離那裏比較近,便沒有選擇將它開來這裏,此刻需要走回去取車。

“我陪你去取車,然後你送我回家,可以嗎?”鍾愛開口提議。

莫宵野聞言,不禁微微一愣側頭看她,隻覺得眼前女子,確實和印象中的“鍾愛”不一樣了,她竟然可以主動向他人提議了!

“是不是你們行業有什麽特殊規定,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坐你們開的車啊?如果是那樣的話,那你也別......”

“隻要作為當事人的‘你們’不嫌棄,我們行業的人啊,就能和任何人產生聯結。”莫宵野知道大概是她誤解了自己的意思,也解釋得透徹:向來都是其他行業在誤解我們這一行,我們可不會覺得別人“不吉利”!

“那就好。”鍾愛聞言,輕輕揚唇笑了。

莫宵野喜歡看她淺笑的模樣,加上她的外型又是圓潤可愛的,不禁想到了一種同樣可愛的食物:棉花糖!

走在去餐廳的路上,鍾愛主動挽住了莫宵野的胳膊。

換作以前,這種舉動會讓莫宵野生出些許不自在,因為確實不太喜歡肢體上的接觸!可此刻,竟然沒有生出抵觸,心裏反而騰起了幾分“暖融融”。

莫宵野問她怎麽還住在高中時的那個家屬院?

鍾愛說之前考慮過要搬去略新一些的小區住,可自從母親去世後,自己反而沒有這種想法了。

莫宵野聞言,突然反應過來:彼此的境遇,竟是如此相似!

鍾愛說自己與她還是有區別的:莫宵野的父親,是見義勇為的英雄,可自己卻連親生父親是誰,到現如今都沒能弄清楚......

莫宵野聞言,久久沒能說出話來,因為印象中確實沒見過她的父親,可那是因為自然地以為父母離異後,鍾愛選擇跟著母親過,沒想到:她其實是屬於她母親的“非婚生子”!

“沒想到我的身上,原來藏著這麽多秘密吧?”鍾愛低聲問她。

莫宵野下意識攥緊了她的手,“活在這世上的人,誰還沒有一兩個秘密了?”

鍾愛側頭,怔怔地盯看了她許久,最終隻回了三個字,“謝謝你。”

“這句,也是我想說給你聽的。”莫宵野坦言,“我回到家鄉後,發現自己其實已經沒什麽朋友了。”

“那遊卓然呢?”鍾愛忍不住追問,“那天......聽他說你們之間,還是有聯係的。”

莫宵野的心口,不禁倏然收緊,“我也不知道......如今還能不能用‘發小’,去定義他了。”

“哦?”鍾愛不禁笑了,“看來是有了‘質’的變化。”

莫宵野不禁用胳膊肘“戳”了她一下,一副“被識破了小心思”的模樣。

“好啦,不拿這個開玩笑。”鍾愛恢複了正經語氣,“都是緣分吧,就好像我與你之間一樣。”

對於這個說法,莫宵野是認同的:若不是緣分注定,怎麽會讓原本存在於記憶中的人,陸續都回到了自己身邊?

“不過......”鍾愛有意拖長音。

“什麽?”莫宵野好奇追問。

“我發現遊卓然在提起你的時候,眼睛裏透著一種不太尋常的光芒!”鍾愛坦言。

莫宵野吃驚地看著她,心中卻是懷有期待的:此刻她的這個說法,究竟是在有意逗我呢?還是自己在遊卓然眼裏,確實是“不同於旁人”的?

“罷了,還是等你下次見了他以後,自己去觀察吧!”鍾愛有意“賣關子”。

莫宵野輕輕“瞪”了她一眼,卻又覺得像她所說的這種細節,確實很難用語言徹底形容清楚!當真暗暗計劃:下次,要認真地盯看一次遊卓然的眼神!

二人很快便走到了停車場,鍾愛沒等莫宵野開口,便主動打開了副駕駛一側的車門,而不是鑽進後排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