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周險,許周險。”
許靜腦袋嗡的一下,整個快炸了,如果沒有聽錯的話,這個人……這個人竟然是她前世的爸爸。
可這一點也不驚喜,這超級驚嚇的好嗎,因為前世的父母就是一對超級大怨偶,給家裏帶來烏煙瘴氣的那種。
許靜當時的恐婚恐育全都來自於他倆,至今想起都是一個可怕的噩夢。
自己父親的情況和前世一模一樣,在一個叫安陽的小縣城當數學老師。媽媽是通過相親認識的他。兩人也說不上一見鍾情吧……
那個年代不在乎這些。純粹是看得上眼,感覺還不錯,條件也合適,所以他們就結婚了。後來父親為了媽媽,調到了同一城市,進了另一家工廠當會計。
但他很不喜歡這份工作,每天都陰沉著臉,原本性格就內向的他也更沉默了。
而自己親媽,因為悲慘的經曆,她對自己、對家人控製欲極強。因為她沒有安全感,她害怕外人說閑話,害怕影響不好……她怕的東西太多太多了。
所以久而久之,她就形成了一個典型的怨婦型人格,每天都是耷拉著臉,對男人,對女兒說不完的抱怨話。
許靜印象中,從小到大父母都在吵架。幾乎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忘買什麽菜了,碗沒放好了,衣服沒洗幹淨了。
無休止的爭吵與抱怨充斥在了她的記憶中,他們兩人就像兩頭往相反方向使勁的倔牛,永遠都在對抗。
活在這樣的家庭裏,痛苦是當然的。許靜從一開始的害怕到最後的默默關上房門,戴上耳機不聽他們的吵架聲,隻用了短短的幾年。
她無數次在想,他們什麽時候離婚,為什麽還不離婚呢?為什麽非要捆綁著痛苦一輩子呢?
可是她每次忍不住發問時,總會引來母親的怒火:“你有病啊,那麽想我們離婚?離婚了你餓死啊!”
後來許靜懂了,離婚對於這個清貧的家庭來說,是打破,是支離破碎,是無法維係。他們就算打破了也沒能力重組。所以,根本不敢走出那一步。
好無能又好無助,隻能苛活,像提線木偶一樣活著,感覺生生世世都擺脫不了貧困與無助。
比起生活的清貧來說,心窮才是最可怕的。小時候的許靜,什麽也不敢和別人比,什麽也不敢爭取,就像影子一樣縮在角落裏,如同媽媽說的那樣,要聽話,不要讓別人說閑話。
虧得她青春期的叛逆拯救了她,讓她極力撥開了那些束縛,慢慢尋找到了一些自我,否則,她真的會成為第二個母親。
這些黑暗經曆她以為已經過去了,可為什麽……為什麽還要重來一次?
趙曉卉已經不是當年的母親了,可為什麽還會走同一條路呢?她崩潰極了,甚至覺得毛骨悚然,感覺自己的頭頂,一定有個恐怖的、超乎想象的東西在主宰在一切,在那東西的眼中,他們都是跳梁小醜。
再努力都是徒勞,再拚命都會走向悲劇,他們終究……敵不過命運。
電話那頭的趙曉卉不明所以,早就掛斷了。而許靜,還一直捏著手機,全身都在控製不住地顫抖。
她挪著僵硬的步伐走到床邊,坐了下來,頭不自覺地扭向窗外。
宋母正在那裏拿了水壺澆花,那些水線從壺中注出,形成一道弧線,陽光下泛著金色的光。
多美好的場景啊,她不願意這樣的美好被打破,如果趙曉卉還要重蹈覆轍,她一定要阻止,她不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再次發生。
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正在窗口看書的宋一成看了她一眼:“咦,你怎麽了?臉色這麽不好。是不舒服嗎?”
“沒,沒有。”許靜深吸了一口氣:“曉卉說下周二要過來。”
“來就來啊,我正好買了音樂會的票,到時帶她一起去。”
許靜搖頭:“她不是一個人來,她帶了她的男朋友,但是這個男孩……他真的不太行。”
說出這句話很艱難,許靜的父親許周險並不是一個壞男人,相反,他靠譜而老實,性子也單純。
但是好又如何,他和媽媽並不合拍,兩人各有各的意識,根本不能過到一起去。
宋一成覺得奇怪:“你怎麽確定不行的呢?我們還沒見過他。而且,我相信曉卉的眼光不會太差,她一向聰明又有主見。”
許靜肯定地說:“我聽說過他,反正挺複雜的。所以他們的事,我肯定要阻止。”
宋一成驚訝地看著她,好半天才說:“那下周我們看看再說好不好?”
許靜咬著嘴唇往門口走:“我出去轉轉,買點菜回來……”
她感覺自己必須逃出去,因為越待在家裏,心態會越扭曲,麵對宋一成的疑惑,她會不由自主地咬死認定,那樣很容易引起爭吵。
宋一成他不知道那些事,她也不希望他知道。
她一直在外麵逛到了傍晚才回去,此時的心情已經平和了許多,甚至想到了幾個對策。
比如說,自己可以故意要來許周險的生辰八字,算命說他們不合適。或者製造一點他的黑料……
雖然挺陰險的,但得以大局為重,壞事也不得不幹。
許靜打定主意後,心裏也篤定了不少。她覺得肯定能成功解決這件事,自己以前遇到過那麽多困難,都是解決了的。這次也不會例外。
晚上的時候,兩人在院子裏乘涼,宋一成還勸她:“其實啊,孩子的事情還是讓他們自己做主,終究是自己的感受對不對?就像當時我父母也強迫我,結果那些年,誰都不快樂。”
許靜把頭埋在他胳膊彎裏,含糊不清地解釋:“趙曉卉性子衝動,我就是擔心她。”
“她大事能拎清的,她聰明著呢。”
許靜在心裏重重地歎一口氣,心想自己該怎麽說呢?總不能把原因歸根於噩夢吧?
她又感覺自己有點打草驚蛇,心想自己真是沉不住氣。
所以她敷衍道:“到時看看吧,如果還行的話,就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