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他便把手下跟這位原來的頂頭上司有點瓜葛的人都革了職,換上了自己信得過的人。
既然做了漢奸,一般來說,臉皮那都不是一般的厚,熙洽也是如此。李杜幹得這麽“絕情”,他還繼續腆著臉上前“招納”。
先封官許願。
李杜毫不動心。
再遣說客。
李杜幹脆拿出了《三國演義》裏周瑜對付蔣幹的法子,酒照喝,話照談,但是寶劍就懸在那裏,你要敢涉及投日那檔子事,就別怪我不客氣(“幸無及其他,否則足資煩惱”)。
說客臉都嚇白了,酒也沒喝舒服,沒坐一會兒就閃人了。
熙洽被逼得沒辦法,隻好親自出馬,並且拿出了黑社會的那一套——直接找家屬。
一邊送上古玩珍稀,一邊遞來裸的威脅: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惹怒了日本人,有你們一家好看的。
看到這一大家子被嚇得唯唯諾諾,禮物也收下來了,熙洽認為這回事情該辦妥了。
誰知李杜“強人身旁無弱妻”,他老婆也是個厲害角色。據說不僅拳腳硬邦,而且善使雙槍,要不是看著家裏有老有小,怕他們遭遇什麽不測,估計這熙洽當時性命就得丟那兒了。
當下,她帶上家人便去依蘭投奔李杜,跟他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咱們寧死不做漢奸,我們一家人支持你!
李杜也是這樣想的。為了防止日本人報複,他把家屬都化裝成難民,送到關內藏了起來。
現在我單槍匹馬,你們還有什麽空子可鑽?!
至於古玩珍稀,您就別想再要回去了,因為我正用得上呢。
李杜把這些東西都一股腦賣了,用這些錢抵了抗日的軍餉。
熙洽虧大了,心疼之餘,這才對李杜徹底死了心。
就在馮占海危難之際,李杜聽到消息,立即拔刀相助,派了一個團過來幫忙,這才使馮部脫離險境。
東北人重義氣,何況都是要保家衛國的熱血男兒,自此,東北雙雄便走到了一起。
哈市此時已經大亂。
於琛澄偽軍兵臨城下,臨時“負責”的大佬們各個像丟了魂似的,既不欲戰,又不敢公開言降,把城裏的氣氛搞得古古怪怪、神秘兮兮。
民國二十一年(1932年)1月25日,李杜、馮占海各率所部會於哈市東郊。此舉立即得到響應,除張作舟第25旅以外,吉林東北軍第22旅(趙毅旅)、第26旅(邢占清旅)先後宣布起兵跟隨。
看情形,再不出頭就晚了。先前一再猶豫的丁超停止了猶豫,也率領自己的第28旅加入了陣營。這樣,5個東北旅就在抗戰這一主題上暫時達成了一致。
當天召開抗日軍政大會,成立吉林自衛軍,李杜為總司令。自衛軍決心聯合打擊日偽軍,保衛哈爾濱。
城內外軍民之心一時大定,哈市地方和銀行界爭相支援糧餉,使哈爾濱成為繼江橋後的又一個抗日救國中心。
第二天早上,李馮聯軍分4路進入市區。
李杜一進哈爾濱,日本方麵馬上就知道味道不對了。
用飛機撒傳單的、喊話的、發通告的,都來了,而且口氣都差不多,就是對自衛軍“重重抗議”(等於抗議的平方),並威脅要以武力“保護僑民”。
李杜沒理,隻是趕緊部署哈市防守。
要來你就來,反正你總是要來,還裝什麽裝。
日本人發火,李杜沒當一回事,城外的於琛澄可嚇壞了。
要知道做漢奸也不容易,那是要整天看主子臉色過日子的。
1月27日,大頭開始對哈市發動進攻。
哈市的處女保衛戰開始了,一打就是兩天。
第一天是防禦。
頂住了。扛鼎的是李杜的第24旅和馮占海的新編第1旅(由自衛團骨幹組成)。這是自衛軍中最能打仗的兩個旅,偽軍頭破血流,也沒能找到半點破綻。
第二天便進入了反攻。
一直以來,隻要偽軍出動,天上一定跟著日軍的飛機。這次也不例外。不過與以往不同的是,自衛軍也多了一項優勢武器,那就是大炮。
我們在前麵講“九?一八”事變的長春戰鬥時,不是有撤下來的吉林軍炮兵團嗎,現在正是發揮作用的時候。
偽軍慘了,這下輪到他們嚐嚐挨炸的滋味了。
在旁邊看著幹著急的日本人同樣倒了血黴。他們派到哈市上空進行偵察兼轟炸的一架飛機被炮兵團給打中了,晃晃悠悠地落了下來,迫降於距哈市西北8裏的鬆花江南岸。防守這一地區的是丁超的騎兵,他們隨即打馬過去看新鮮。
本來想抓活的,沒想到飛機上的兩名日本飛行員一個勁地頑抗,甚至還想幹掉兩個騎兵給他們墊背。真是找死,結果都被當場擊斃了。
偽軍本來還能再抵擋一陣,但他們又碰上了那個令他們心悸的時刻——最喜歡玩心跳的胡子大哥宮長海騎兵旅忽然從側後閃了出來。
宮長海平時大概對這類遊戲早已司空見慣:劫官府糧草,就得呼哨一聲,然後從不知哪個角落裏殺將出來,不然那還叫胡子?
偽軍對這一陣勢的反應,和那些被打劫的官軍一樣,驚駭萬狀,扔下財物(槍)後,撒腿就跑。
宮胡子帶的都是騎兵,仗著馬快,在後麵拚命追,而且一追就是30裏,沿途俘虜了大把的偽軍。
哈爾濱保住了。從行將陷落到轉危為安,哈市人經曆了一場過山車似的經曆。
李杜首次擔當總指揮,舉重若輕,出擊神速,此間譽之:飛將軍。
雖然首戰告捷,但李杜本人的心情卻並不輕鬆。他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手上這些部隊,真正能拉出來遛遛的隻有馮占海部和由他兼任旅長的第24旅,其他吉林東北軍看上去裝備倒還行,卻因為長期乏於訓練,在實戰能力和軍事素質上都差強人意。
這種情況下,就得約人幫忙。
首先想到的當然是給少帥發電,請他出兵山海關,南北夾擊。
大家都知道這個希望很渺茫,可總要一試。
電報發出去後石沉大海。
北平的張少帥對此保持了可怕的緘默,不僅沒有支援,連江橋抗戰時的口頭鼓勵也不見了。大概自馬占山撤至海倫後,他對黑龍江局勢已經感到意冷心灰:齊齊哈爾打成那樣,還不是被日本人給占了,哈爾濱再怎麽折騰,估計也難逃厄運。
兄弟啊,人都是有血性的,寧可站著死,絕不躺著亡,雖然結果看似一樣,但卻有著本質區別。
無奈,李杜隻得另想他法。
和日本人鬥到現在,若論東北豪傑,非北麵的馬占山莫屬,雖然他已經退到了海倫小城,卻仍然是抗戰的眾望所歸。
李杜怕自己一個人沒有說服力,拉上丁超一道去麵見馬占山,希望雙方能建立起一個統一的軍事機構,共同抗擊日偽進攻。
在李杜看來,海倫有馬占山的邊防軍,哈市有自衛軍,如連成一體,定能在北滿形成一個鐵拳頭,整個東北抗戰形勢將為之一變。
毫無疑問,這確實是一個頗有遠見的戰略建議。
但是一方麵,馬占山已不是江橋抗戰期間的那個馬占山,思想上正處於急劇動搖之中;另一方麵,東北將帥的一個痼疾也在此時暴露無遺,那就是不團結,喜歡各打各的算盤。
江橋抗戰,馬占山在最危難的時候,他沒見李杜、馮占海過來幫忙。反過來,看到哈爾濱這裏危機重重,馬占山也準備坐視不管。
對李杜的建議,他口頭應允,實際上根本就沒往心裏去。他主動向李杜、丁超提出,說必要時要派部隊前去增援,並補助50萬發子彈給他們雲雲,其實也是空頭支票一張——看著李杜他們遠途趕來,不好意思不說點好聽的,敷衍敷衍而已。
這樣一來,什麽好建議都白搭。
哈爾濱危險了。
保衛哈爾濱
於大頭前麵一失敗,關東軍企圖一文不花,淨奪哈市的奇思妙想也就落空了。
偽軍爛,那隻好和江橋時一樣,我們自己上。
借口是現成的。
吉林打哈爾濱,中國人打中國人,純屬你們的內政,我們本不想管,問題是我們在哈爾濱的僑民太多了,被流彈打死了怎麽辦,得出兵保護啊。
真是欲加之由,何患無辭。
關東軍隨此向參謀本部打報告,表示要出兵到哈市“護僑”。
報告交到真崎次長手裏。
真崎在發動戰爭方麵也是個激進派,而且原先金穀參謀長的教訓就擺在那裏:“瞻前顧後,畏首畏尾,幹不成大事”,這說的都是誰?
既然理由“充分”,蘇聯人又不敢吱聲,那還等什麽?
同意,完全同意。
民國二十一年(1932年)1月28日淩晨4點,參謀本部有關同意的複電發出。
10分鍾後,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便向第2師團(仙台師團)發出了向哈市進軍的命令。
同時鑒於馬占山“歸降”一事已日趨明朗,原駐齊齊哈爾市的混成第4旅團(鈴木混成旅團)也乘火車南下,從哈市北麵策應仙台師團的進攻。
仙台師團中首批出發的是在長春駐紮的長穀旅團。旅團長長穀急不可耐地準備上車,一抬頭卻發現走不了——蘇聯鐵老大不讓走。
按照日俄戰爭的約定,中東鐵路一分為二,長春以南至旅順歸日本人管,長春以北至哈爾濱歸中蘇共管(其實就是蘇聯人管)。
蘇聯鐵路站的站長拿出當年的文件給長穀看,說你看上麵白紙黑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地寫著:北滿鐵路僅限於工商業經營。
這是民用鐵路,做生意用的,不能用於軍事目的。所以我不同意你們日軍使用我的鐵路。
長穀理都不理,一揚手把那些文件撥到老遠。
想在這裏混,就得聽我的,拿這些破玩意兒來蒙皇軍,門兒都沒有。
猶如被澆了一盆冷水,站長從頭涼到了腳。
其實關東軍開始還是對蘇聯有所忌憚的,要不當初也不會決定“避嫌”先打齊齊哈爾了。
可是,日本人的性格有時就像小孩子,起初他去拿烤肉,怕被上麵的火苗燙著,不敢伸手,後來嚐試著從旁邊摸了一下,沒事!於是大快朵頤的同時,他連火苗也不放在眼裏了。
現在長穀就不把蘇聯放在眼裏:以為是強人,不過是個縮頭烏龜,跟我們鬥,還差得遠呢。
知道狠不過這些日本軍人,站長隻好甩開條約談現實,把事先想好的幾條理由拿出來說事:
沒有足夠多的工人,鐵路職員都罷工了;
沒有足夠長的鐵路,部分路段被破壞了;
沒有足夠量的車廂,窄軌車廂又用不了。
長穀不相信,但是查證後,發現人家一條條、一道道,說的都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事實是事實,那部隊也不能不運,而且要快點運,隻好逐一交涉:
缺少工人?把民用的停掉,司機調過來,如果還不行,我們滿鐵可以借人;
鐵路壞了?趕緊修啊,拜托,你們能不能學一學我們日本人,搞點加班加點什麽的,不要幹一點活就去喝你的伏特加;
車廂不夠用?
長穀真恨不得抽出刀來把眼前這個煩人的老毛子給活劈了。
如果說其他兩條都是客觀情況,臨時發生外,最後一條實在是蘇聯蓄意為之。
中東鐵路興建時,按照俄國的技術標準,采用的是寬軌鐵路,跟日本國內和朝鮮的窄軌鐵路不一樣。日本控製南滿鐵路後,就又進行了改建,把軌距改了過來,所以滿鐵使用的機車和車廂在北滿鐵路上就不能用,也就是說,你要往哈爾濱運人,就必須使用蘇聯的寬軌機車和車廂。
可是蘇聯人說他沒這麽多車廂。其實是他們在“九?一八事變”後,就把長春站的大部分寬軌機車和車廂都向北調到哈爾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