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此之外,還有已部署至哈爾濱以東鬆花江沿岸的姬路師團(怕馬占山再來渡江啊),重點在北滿嫩江平原一帶布防的宇都宮師團,在天空助戰的關東軍飛行隊,人馬可謂浩浩****,差不多可以用人海戰術來形容了。

人多了,耳目就多,馬占山被發現的幾率自然大大增加。但這還不是最危險的,最危險的,是馬占山部隊中本身出現的漏洞。

虎口脫險

我們前麵說過,馬占山二次複出時,由於力量薄弱,不得不收編了相當數量的“胡匪”。

這些“胡匪”本身素質參差不齊,有的確實勇猛善戰,來去如飛,就像宮傻子、老北風他們那樣,逐步成為部隊的生力軍;但有的說到底就是一群混混,沒有什麽戰鬥力,屬烏合之眾,真打起來很容易潰散,偏偏軍紀又很差。

比如李海青手下的一些部隊,原先在吉林時“名聲”就很大,什麽掠人財物,強搶民女,反正胡匪能幹的壞事一樣也沒少幹過。來到黑龍江後,受馬占山製約,為害鄉裏的事是不幹或少幹了,然而要求他們與正規部隊一樣做到整齊劃一也不可能。

從馬占山這方麵來看,亦有其不得已的苦衷,他當然知道部隊要精,可是如果數量都無法保證,怎麽個精法?想進行整訓吧,成天與日軍“躲貓貓”,根本擠不出時間,況且,打仗不是坐在教室裏上課,在那樣緊張激烈、東遊西走的形勢下,倘若真把“胡匪”出身的官兵管得過嚴,反而可能過猶不及,生出亂子。

擔心不是多餘的,幾天後,果然出事了。

由於南下與李杜會合事實上已不可能,馬占山決定先北上,待從日軍的包圍圈突出後,再進行二次東進,到東興安嶺裏麵去與鬼子繼續捉迷藏。

但馬占山一支騎兵隊的行蹤,被在海倫地區警備的幹賀旅團察覺,旅團長幹賀貞藏少將來不及向鬆木匯報,便自己做出了判斷和決定。

當時這支騎兵隊隻在一條河邊徘徊了一下,馬上就撤走了,並沒有過河。

時間是中午。

幹賀經過分析,判斷該騎兵隊一定會過河北上,而且後麵還跟著大部隊。

理由是:由於馬占山的部隊要避開白天飛機的跟蹤和轟炸,一般都是晚間行動。白天出現的騎兵隊隻是偵察兵,任務是到河邊來觀察動靜,搞偵察的。同時,他們還有誘敵作用,一旦發現對手有所行動,主力部隊會馬上改道前進。

好個馬占山,真是狡猾狡猾的。

幹賀隨後作出部署,命令所部日軍不得在馬占山過河前輕舉妄動,以免打草驚蛇。

什麽時候行動呢?

在他們渡過河後失去戒備的時候。

幹賀的判斷和決策無疑是正確的。從這裏我們也可以看出,日軍很多基層將官如果單指揮一個聯隊或一個師旅團的話,往往能體現出較高的能力和水平。

正如幹賀所預料到的,見日軍未有任何舉動,馬家軍果然晚間涉渡,過河後向西北前進,慢慢進入了幹賀旅團設伏區域。

不過這時候,馬占山仍然有機會擺脫噩運。

因為按照馬占山的活動規律,白天他不僅不渡河,一般也不隨意行動。如果是晚上進入日軍伏擊區,伏兵的能見度比較差,攻擊效率不高,己方又以騎兵為主,加上大部隊集團式衝鋒,即使會蒙受一點損失,短時間內迅速突出重圍的可能性仍然非常大。

但如前所述,由於部隊成分複雜,馬占山此時已不可能使部隊保持統一的戰鬥紀律。其中一支800人的騎兵隊脫離主力,打馬揚鞭,竟然大白天就穿行在青紗帳中向前奔去。

在他們看來,過了河後,就脫離了日軍的包圍圈,把後者遠遠地拋在了河對岸,即使被發現,日軍也追不上來,至於天空的飛機,不是有青紗帳做掩護嗎,沒事的。

錯覺,足以致命的錯覺。

日軍突然從正側麵開火,騎兵隊猝不及防,損失慘重。

顯然,幹賀並不想予以全殲,他特意留下口子,讓其殘部向後撤退。

因為他在意的不是這支騎兵隊,而是騎兵隊後麵的那條大魚——馬占山。

別的都不用做,隻要順著馬蹄印一直追下去就可以了。我相信,這次一定能抓住馬占山。

對於馬占山來說,騎兵隊遭襲,人員損失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暴露了主力部隊所在位置以及情報資料。

幹賀從戰死的騎兵隊將官身上意外地發現了馬占山編訂的那一本本冊子,然後上報給鬆木。

麵對那些熟悉的作戰命令和通報總結,鬆木震驚了,他這才意識到,馬占山不僅在跟他打一場追逐戰,還在暗中進行情報戰的較量,不僅比體力,更比智力。

太厲害了,本莊司令說得沒錯,這樣的人物,一定是今後關東軍和日本帝國在滿洲的大敵,此患不除,永無寧日。

鬆木迅速對部隊進行整頓,所有口令、次序以及部隊作戰規律都重新過濾了一遍,確保不被馬占山再鑽任何空子。

位置暴露,情報失靈,使馬占山這次在日軍圍追堵截中再也無法順利脫身。屋漏偏逢連夜雨,關鍵時候,指揮作戰的電台又壞了,馬占山難以進行協同指揮,隻能帶一部分人馬且戰且退,重回綏棱。

這裏有一個地方,叫做羅圈甸子。

所謂甸子,是東北對濕草地的稱謂,此處環境相當惡劣。在經曆三晝夜的血戰後,馬占山始終突不出去,所部已不足百人。

此時,日軍8個聯隊已把外麵圍得鐵桶一般,插翅難飛。

種種跡象表明,馬占山已山窮水盡,彈盡糧絕。羅圈甸子,它將成為馬占山最後的葬身之地嗎?

坐鎮大本營的鬆木雖未親自到羅圈甸子,但他比誰都緊張和激動。兩個多月的苦追,眼看馬上就要有眉目了。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幾天後,他終於等到了那個讓他心花怒放的消息。前線部隊報告,“馬占山”已被擊斃,並已攝影存照,同時從屍體上搜出了關防印信、隨身煙具以及名章。

照片送上來,鬆木眯縫著眼睛看了半天。

看不出來。

原因是死者生前受多處槍傷,已麵目全非。不過其人身形瘦小,與馬占山倒是很像。

鬆木把照片一扔,還看什麽看,向關東軍司令部寫請功報告。

兄弟們累死累活這麽多天,不能白忙活。

收到報告,本莊繁比鬆木還樂,“九?一八”事變以來,好久沒這麽開心過了。他趕緊向軍部和天皇報捷——連裕仁都知道北滿的馬占山厲害厲害的。

日本國內報紙欣喜若狂,皆認為是關東軍在滿洲取得的一次大捷。為了增加視覺衝擊力,他們還把“馬占山”被“擊斃”的照片要了過去,作為重點猛料登了出來。

這個世界上,紅眼病的發作率總是同感冒一樣頻繁。

看你立了大功,有人就不樂意了,說這種相片算怎麽回事,又看不清楚,誰知道究竟是不是馬占山。

風言風語傳到鬆木耳朵裏,他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這東西又不可能進行DNA檢驗,沒法辯白啊。

把“馬占山”的腦袋割了,讓他們去認。

結果還是有人說不像。

不就是不想讓我爽嗎,鬆木再不管那麽多了,一口咬定,這就是貨真價實的馬占山。

一個多月後,他被結結實實地扇了一記大耳刮子。

真的馬占山現身了。

鬆木和本莊繁都從頭涼到腳,感覺又被馬占山給擺了一道。

其實這一次倒不是馬占山又用了什麽計謀,一切純屬巧合。羅圈甸子突圍時,倒在日軍槍下的是參議韓述彭少將。

韓少將身材跟馬占山差不多,身上又攜帶著馬大帥的隨身物品,所以才會被日本人誤認為是馬占山本人。

值得一提的是,韓述彭是東北抗戰中第一個戰死疆場的將軍,被日軍包圍後,寧死不降,以身殉國。

馬占山本人則經曆千難萬險,令人難以想象地突破重圍,在訥河再舉義旗。

關東軍大改組

本莊繁要準備下課了,不僅是因為謊報馬占山已被打死的軍情,在天皇麵前犯了“欺君之罪”,更由於此時整個東北的形勢已變得不可收拾。

到民國二十一年(1932年)夏季,東北已集中日軍4個主力師團,2個旅團,對包括馬占山在內的抗日武裝、東北義勇軍使盡各種辦法,動足各種腦筋,卻仍舊徒勞無功。這樣一來,整個東北的鐵路運輸和經濟運作都基本處於癱瘓狀態,斷電斷水斷交通,成了家常便飯。

好不容易從鄰居那裏搶了一隻老母雞過來,是要靠它下蛋的,現在適得其反,雞蛋沒拿著,還被吵得寢食不安,這不白幹了嘛。

此外,李頓調查團當時還在東京和北平趕寫報告書。他們也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滿洲這種局麵不僅是對日本的一個莫大諷刺,還有可能被寫到報告書裏麵去,這更讓日本人感到心煩意亂。

既然關東軍的成績如此糟糕,那就隻好來一個不換思想就換人。

這是一次名副其實的大換班。

本莊繁自然是第一個回家。不過由於一年前在“九?一八”中的表現,回國後待遇倒是不賴,還得到了一份很有麵子的工作——伺從武官長。後來同樣是因為“九?一八”事變有“特殊貢獻”,又升大將又封男爵,很是風光了幾年。

其他人員也撤換的撤換,調走的調走,但很多人還是趁此機會撿到了皮夾子。比如石原莞爾,先是調回國任仙台步兵第4聯隊聯隊長,兩年後又升任參謀本部作戰課長。

都是“九?一八”事變的“功臣”嘛,怎麽能埋沒。

關東軍所轄部隊也重新進行了調整。

第6師團(熊本師團)和第14混成旅團(服部旅團)、騎兵第4旅團(茂木騎兵旅團)調入滿洲,而第2師團(仙台師團)和混成第38旅團(依田旅團)至年底,才一個奉調回國,一個返回朝鮮。

也就是說,關東軍曾一度達到5個師團加4個旅團的數量,日俄戰爭以來,日本在國外還從未有過如此大規模的駐軍行動。

軍部這次下決心改組,其實質是對關東軍在滿洲的戰績不滿意,但這是不便對外人言的。能對人言的,必須是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關東軍最有名的“下克上”第一個被拎出來數落:目無尊長,無法無天,我行我素,想搞獨立王國。

其實從“九?一八”到江橋、到錦州,關東軍一路都是這麽“克”過來的,軍部視而不見,隻知道捏著著鼻子不吱聲,甚至連原來的金穀參謀總長都被“克”掉了。

那時候怎麽不處理?

無它,隻因為最後關東軍都達到了作戰目的。

不是不計較,而是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