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烈的疼痛混亂了高個子半神的神智,它不停地對自己說著同一句話:“我叫赤心,我要複活夢心。”

赤心是他的名字,是他成年禮上老族長給他取的,在那之前他是沒有名字的,這是他那個族群的傳統,所有族人都是在成年禮上才能得到自己的名字,然而雖然沒有名字,但並不影響他悲慘的童年。

赤心是個孤兒,他出生的時候正值整個部落內鬥最嚴重的時期,所有族群都在彼此開戰,他的父母死在了戰場上,族裏像他這樣的孩子還有很多,那時候他們這群孤兒被稱為“多餘的嘴”意思是不該給他們這些孤兒吃飯。

後來他們的族群成為了歸降老商的八個族群之一,戰場結束了,可他們這些孤兒卻成了燙手山芋,沒有人願意收留他們,他們團結在了一起成了新部落裏的竊賊團夥,赤心是他們的老大,然而這個竊賊團夥沒有存在多久便被瓦解了。

老族長帶人把他們這些孤兒給抓了起來,然後給了他們兩個選擇,一個選擇是進入礦山裏最狹窄也最危險的地方探路,隻要能活著回來就有飯吃,如果死在了礦山裏也沒人在意,另一個選擇是直接被處死,幾乎所有人都選了第一個,赤心也是一樣的,不過他很走運,進入礦山最深處好多次都安全地回來了,可其他同伴就沒那麽幸運了,當年一起的孤兒同伴們最終隻剩下了他和另外一個小女孩兒。

他們一起挨到了成年禮那天,老族長給他取名赤心,給那個女孩兒取名夢心,他們從青梅竹馬變成了戀人,兩個人以為成年後就有了希望,當時的部落已經欣欣向榮,逐漸具備了後來的帝國之姿,赤心加入了族裏的守備隊,而夢心則去了其它部族工作,兩個人時常通信,彼此約定攢夠了一些錢後就成婚結合,然後從老族長那裏買下一小塊地,接著便能過上安穩的日子。

然而這樣的生活並沒有如期到來,赤心等來了夢心的死訊,老族長告訴她夢心死在了別的族群,聽說是被闖進來的野獸襲擊殺死的,赤心想去調查卻被老族長嚴厲嗬斥,最終他連夢心的遺體都沒見到,自那之後他報名加入了當時部落最危險的探索隊,這個隊伍會進入附近危險的區域,與野獸作戰,如果遇到了信奉其它神明的異族則會直接開戰想辦法將這些異族剿滅然後拓展部落的地盤。

探索隊就像是破冰船的船頭,勇往直前可死亡率卻極高,即便不死最後也會落個重傷殘廢的下場,赤心在探索隊裏的日子就好像回到了童年鑽進礦洞的時候,他開始習慣與危險相伴而行,甚至開始期待自己有朝一日能死去,這樣就能見到死後的夢心了,然而死神卻一次次與他擦肩而過,不過赤心的實力卻在一次次戰鬥中變的越發強大,最終他成了當時探索隊裏首屈一指的強者。

這樣的生活在怪病爆發後戛然而止,探險隊被急招回去,當時的部落已經變成了帝國,八個族人口眾多卻都各自為陣,赤心的族群也將自身隔離開來,而身為神明的老商卻不見蹤影,赤心返回族群裏,怪病越來越厲害,族群裏的人不斷死亡,赤心卻是少有的並不害怕死亡的人,他渴望死亡唾棄死亡,在所有人都閉門不出的時候他卻外出幫助其他人,然而他的幫助根本改變不了現狀。

最終老族長也快死了,臨死前赤心去送他一程,雖然老族長曾經非常可惡,害死了他的很多兒時同伴,但他並沒有記恨,他想送老族長一程,然而這一次送別卻讓赤心大吃一驚,彌留之際的老族長說出了一個塵封多年的秘密,那就是夢心並不是被野獸咬死的,而是被他和其他族人淩辱致死的,當時的夢心攢了一筆錢返回族裏,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夢心更加漂亮,這讓老族長還有族裏的一些老不死心癢難耐,於是聯手犯下惡行,事後他們將夢心的遺體一把火燒了。

而彼時的赤心已經展露出了頂級戰士的天賦,在老族長等人看來他還有很大的利用價值,於是他們編造了夢心被野獸咬死的謊言,讓赤心成了他們手裏的棋子,赤心參加探險隊後每一次完成任務都會得到神明的賞賜,這份賞賜也被老族長等人侵占了。

得知真相後的赤心冷靜地可怕,他坐在老族長身旁,在老族長即將咽氣的瞬間伸手插進了老族長的脖子,然後狠狠地捶打老族長的心髒,這是赤心從前線學來的拷問方法,這種方法隻要掌握好技巧就能讓人極度痛苦可又無法馬上死亡,老族長臨終前便是在他的折磨之下極度痛苦地死去。

老族長死後,赤心走出房子,耳邊傳來了老商的低吟,低吟聲與當初對獨眼半神說的話一樣,他的族群裏第一個跑進神廟的將獲救。

當初聽見這番話的獨眼戰神選擇狂奔逃命,而赤心的選擇與獨眼戰神不同,他站在離開族群的必經之路上,一個人一把刀,將所有出現在他眼中的族人殺死,無論對方是誰,無論對方什麽身份,即便對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也沒有得到赤心的憐憫,他就這樣一直殺,直到所有族人全部被殺光,那一天隻有他自己知道到底殺了多少人。

殺光所有人後他用火點燃了整個族群的房子,然後來到了神廟裏,而他對老商提的要求是複活夢心。

極度的痛苦折磨著赤心,赤心的意誌卻越發堅定,口中不斷念著的那句話讓他保持了最後的一絲理智,直到身體的痛苦消失,他放下手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變的跟怪物一樣了,可是這具怪物一般的軀體卻有著可怕的力量,他的傷勢已經完全恢複,澎湃的邪氣在他體內湧動,並且不斷地和神力結合,他感覺此時的自己比過去強大了無數倍。

“赤心,去吧。”

“是,大人。”

赤心用沙啞的聲音回答,他扭頭走向熊褐的方向,此刻一股滔天的血氣自遠方襲來,獨臂的熊褐大笑著走了過來喊道:“赤心,你怎麽跑了啊,你以前不是號稱要打贏我的嗎?”

小師祖看向熊褐竟也暗暗吃了一驚,此刻的熊褐比之前傷勢更重可反而散發出更強大的氣息,他滿臉張狂身染鮮血,整個人好像從地獄殺出來的魔神。

赤心迎了上去說道:“以前在探索隊的時候你就是最強的,也永遠壓我一頭,後來在這座地下宮殿裏我無數次跟你比試也都被你打敗了,可是這不代表我就怕了你,現在的我得到了大人新的恩賜,我比以前更強大了。”

赤心說完猛地一跺腳,竟將腳下的地麵狠狠踏碎了,熊褐看著赤心現在這副怪模樣冷笑道:“嗬嗬,你怎麽變的這麽醜了,怪惡心的。”

“閉嘴,外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到了力量。”

“可我怎麽覺得你快死了呢,你的心髒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跳的更沉重,你的身體在哀鳴,我甚至看到你本來充沛的生機正如同秋日的樹木一般枯萎了,老家夥,你給赤心的是什麽恩賜?”

老商說道:“他要力量,我便給了他力量,而獲得這份力量的代價是生命,不過對赤心而言這也是好事,他死後就能與夢心相聚了。”

熊褐說道:“赤心,新神大人也給你看了彼岸之門,你如果跨過彼岸之門就能見到你的心愛之人,為何你還要背叛新神大人而去跟這個騙子為伍?”

赤心捂著臉歇斯底裏地說道:“彼岸之門是假的,真正的赤心根本就不在彼岸之門裏,那個新神給我們看的不過是虛假的幻象罷了,我能認出來,它給我看的夢心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