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求死,虛弱的聲音裏透出無盡的悲涼。
“不許胡說,你病糊塗了。”
趙逢生喝道。
“小師祖,我沒有糊塗,我確實受了很重的傷,可我的腦子是清楚的,我不想散功,不想變成一個廢物,小師祖,您成全我吧。”
“住嘴,我助你散功。”
趙逢生把手按在玄晶的背上,準備催動他體內的異冰丹,玄晶感覺到自己體內的寒氣開始流動,他歎了口氣說:“小師祖,如果您不聽我的,那我就咬舌自盡。”
“那我就封住你的嘴巴。”
“我若想死,還是有很多辦法的,就算您助我散功,我即便活了下來也是廢人一個,到時候興許會找一處無人的地方了結殘生。”
趙逢生快被玄晶氣死了,他喝道:“玄晶,你就這麽想死嗎?就算沒了修為又怎樣,當一個普通人不好嗎,再說你的修為還是有機會恢複的,玉陽子曾經就被廢過,後來他的修為也恢複了,我可以讓他把恢複修為的方法說出來,你的境界修為和他相似,就連受的傷也相似,他恢複道行的方法也許可以……”
“小師祖,我和玉陽子不同。”
玄晶又一次打斷了趙逢生的話,他咳嗽了幾聲,喘了口氣後說:“小師祖,我和玉陽子不同,我沒有他老人家那樣的毅力,我是玄字輩裏最順風順水的,也正因為最順所以最脆弱,我實在是無法想象自己變成凡人之後的人生。”
“凡人怎麽了?凡人不是一樣吃喝拉撒,凡人不是一樣開心就笑,難過就哭嗎?”
“如果我沒有那麽接近過仙師境,如果我一直都是一個普通人,那我可以忍受變回普通人,可是我曾經距離仙師境隻有一步之遙,我甚至看到了成仙的希望,我站在雲上卻又跌回地麵,像我這麽脆弱的人會崩潰的,嗬嗬。”
玄晶話說到這裏忽然傻笑了起來,趙逢生按在他背上的手慢慢收了回來,他也從剛剛激動的情緒中慢慢平複下來,每個人都有每個人自己的選擇,每個選擇也會左右每個人的人生,玄晶想要在這裏結束自己的人生,這是他自己的選擇,而趙逢生剛剛想強行幹預他的人生,這便是直接插手了他人的因果承負,而最終這份因果承負會轉移到趙逢生自己的身上。
玄晶停止了傻笑,他掙紮著躺平,努力呼吸後說道:“小師祖,你說我們選擇日複一日的修仙,每天過著枯燥的生活,而凡人們卻過著精彩的人生,你說哪種生活更好呢?”
趙逢生坐在玄晶身邊,他像是一個老朋友那樣柔聲說:“我們也隻是凡人,而且凡人的生活也並不那麽精彩,他們也會為生計,為家庭,為各種各樣的事情煩惱。”
玄晶微微點頭說:“對,凡人也很辛苦,也許比我們還辛苦,那如果有來生,我想做一名隱士,找一處桃源,過自己想過的生活。”
趙逢生笑道:“哪兒有桃源啊,桃源不過是在夢裏,你以前就愛白日做夢,要是真有桃源的話,讓你每天白日做夢最好了。”
此話一出二人竟都笑了起來,笑罷,玄晶看著漆黑的天花板說道:“小師祖,您該回山了。”
“我已經回來了。”
“不,您還沒回去,您在山下呢。”
趙逢生一怔,他明白了玄晶話裏的意思,他湊過來低聲說:“咱們做個約定好嗎?”
“什麽約定?”
“我讓他們用七星燈幫你續命,等我奪回了龍首峰,我讓他們把你背回大陽宮,咱們在山門裏羽化可好?”
玄晶側過頭來對趙逢生點了點頭輕聲說:“好。”
趙逢生回以微笑然後起身走出了房間,玄瑤玄悟等人等在門外,趙逢生表情冷峻地說:“把七星燈看好。”
說完他揮了揮手,正在不遠處休息的狼王立刻跑了過來,趙逢生翻身跨上狼王的背準備返回龍首峰,玄悟等人紛紛請命跟隨趙逢生一起回山,卻被趙逢生拒絕了,他用冰冷的語氣說道:“本尊此去必定不會留手,你們跟來反而礙事,在這裏照顧好玄晶和其他手上的弟子,待龍首峰頂飄起紫煙之時,便代表本尊已經奪回龍首峰,你們便返回山頂。”
語畢,他拍了拍狼王的腦袋,狼王一聲低吼發足狂奔,所有大陽宮的弟子都在狼王身後鞠躬行禮目送趙逢生離開。
這條上山的山路趙逢生從五歲開始走,這一走就是二十二年,如今他二十七快二十八了,卻是頭一遭騎著大妖踏上這條路,在他記憶中漫長的山路在狼王的四足之下竟變的如此短暫,仿佛幾息之間他便看到了大陽宮的山門,此時山門口站著的是崔昊的手下。
“那是什麽東西?”
“好像是一頭狼。”
等這兩名手下看清狼王的時候已經晚了,狼王縱身一躍直接一爪子拍死了其中一名手下,另一人慌忙甩出靈符想攻擊狼王,結果被狼王一口妖火燒死了,短短一個照麵趙逢生便連殺二人,他翻身跳到地上,一掌拍在山門之上,沉重的山門緩緩開啟,趙逢生背負雙手緩緩走入山門內,此時崔昊的手下聽見動靜全都跑了出來,烏泱泱上百號人攔在趙逢生麵前,其中不乏天瑞那樣實力的掌使。
當氣勢洶洶的人群看清麵前之人是趙逢生的時候,所有人臉色全都變了,明明趙逢生隻有一個人和一匹狼,可是從氣場上卻壓過了對麵上百人。
趙逢生向前走著,人群卻在後退,有人看見了倒在山門口的兩具屍體,那兩具屍體的慘狀就好像在提醒此地的所有人,這便是與小師祖為敵的下場。
人群很快就退到了祖師殿前,幾名掌使擦了擦臉上的冷汗想開口下令讓眾人攻擊趙逢生,可話到嘴邊又沒有一個人敢說出口,趙逢生站定目光越過人群看向了祖師殿裏,他看見了台階上散落的泥土,看到了丟棄在旁邊的陳年棺木,之前不好的預感在此時應驗了,祖師陵已經被破,許多大陽宮祖師的屍骨被挖了出來,現在可能已經被崔昊吃掉了。
怒火在趙逢生心頭湧動,縱然這些屍骨已經在地下沉眠百年,其內的靈氣已經散盡,可是這些屍骨代表的是大陽宮千年的傳承和道門聖地的尊嚴。
“你們,好大的膽子。”
一聲低喝,趙逢生威壓全開,對麵上百人全都如同遭受了千斤重壓,一個個慘叫著跪倒在地,縱然是那幾名掌使此刻也支撐不住跪倒在地,而其中實力比較弱的人更是直接口吐鮮血昏死過去。
“大人,趙逢生打來了。”
一名掌使用盡全力才能開口對祖師殿內大喊了一聲,隨後此人便被狼王一口咬死了,趙逢生冷冷地看著這些人說道:“有想活命的嗎?”
沒人說話,趙逢生繼續說道:“想活命的舉起一隻手。”
片刻後有一個人掙紮著舉起手來,趙逢生指著此人說:“狼王,把他的手咬下來。”
狼王身形一晃就到了此人麵前,張嘴將此人舉起來的手直接給咬斷了,此人疼的撕心裂肺不過趙逢生卻解除了此人身上的威壓後說道:“你可以走了。”
此人捂著噴血的傷口搖搖晃晃地往外跑去,直到此人消失在了山門外後趙逢生繼續說:“本尊再給你們一次機會,想活命的把手舉起來。”
此話一出,更多的人舉起手來,趙逢生給狼王使了個眼色,狼王迅速將這些人的手臂咬斷,在付出一條手臂的代價後這些人得到了活命的機會,而剩下還有十幾人沒有舉手,趙逢生看著他們冷冷說道:“狼王,這些人是你的了。”
說完趙逢生麵無表情地從人群中穿過,踏著一地鮮血走進了祖師殿內,而他的背後傳來了淒厲的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