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麽腦子的傻大個◎

江序伸手拂過牆麵, 眼裏懷念,口中的低喃卻有些冰冷,“人都不在了, 有這棟房子有什麽用?嗬……回憶還真是折磨人……”

一把扯開罩在沙發上的防塵白布,露出底下和在國外那棟房子相差無幾的沙發時, 他還是極不自然的背過身, 不讓身後兩個人看到自己的臉。

沉浸在回憶裏的江綰沒有注意到,連柴颯也同樣沒有察覺, 因為他在想另外一件事。

“你們一直說父母是劫殺,有沒有可能畫根本沒有被劫?”柴颯觀察屋子四處。

“什麽意思?”江綰回過神, 疑惑的看向他。

柴颯指指房子各處, “看你們倆的反應,這房子的裝修有不同的意義, 你們爸媽要是想回國定居, 畫也是一部分吧?”

兄妹倆都聽懂了, 隻是都沒有出聲, 聽柴颯繼續往下說。

“普通入室打劫的劫匪, 真的知道畫的價值?”

“到現在被偷的畫也沒有流通到市麵上, 說明劫匪根本不缺錢。”

“你們在國外不停搬家,就是為了不引人注意, 事實上還是被注意到了, 通過什麽方式呢?”

“他們如果真有回國定居的想法, 那麽那些畫,他們得找人運回來, 信得過的熟人……可能就是那時候讓人知道畫的價值, 從而被劫殺, 沒有抵抗傷……極有可能是熟人, 你們——有沒有往這個方向想過?”

“查過!”江綰的手摸過熟悉又陌生的沙發椅背,“我們第一批排查的人就是爸媽的熟人,大伯和伯母也都沒有落下。”

江序的情緒緩和下來,麵色稍冷,坐到沙發上,“即便他們有回國的打算,但肯定事先會和我說,最重要的是當時鬧鬧和家裏關係不好,他們不確定鬧鬧會不會一起回國,不可能會丟下鬧鬧的。”

稍稍頓住,繼續道:“況且那時候我和鬧鬧都在念書,回國也不會選在那個時候。”

柴颯打量兄妹倆,“除了你們一家人和大伯伯母之外,還有誰知道你們爸爸是32的事情?”

“阿澤?”江序低喃,隨即否認道:“不會是他,案發當天他和我在一起。”

“要搬走這麽多的畫可不是一個人能做到的,誰都不能料到當時搬畫的時候,會不會有人到案發現場,引起別人注意呢?”柴颯客觀的分析,“我還是覺得這起案子劫殺是劫殺,畫是畫……在案發前一陣子有發現家裏的異常嗎?或者有沒有聽到父母提及什麽人?”

“我並不是每天回家……”江序的手緊緊握成拳頭。

案發前的事情,江序不是想過一遍,他想過無數遍,也內疚過無數遍。

隨著年紀增長,和父母相處的時候對他們說得話會越來越敷衍,很可能根本就沒有聽進去,事後回想的時候會完全沒有印象。

恐怕江序也是這樣吧!

柴颯不再提這個話題,“可能是我多想了,這房子不錯,你們打算自己收拾打掃還是找家政來清理?稍微清理一下就能住了。”

江綰懂他的意思,配合著不再提父母的事情,“哥,我們自己打掃吧?”

見他沒有反應,加大嗓門又喊一聲,“哥……”

回過神,江序看她,“嗯?”

“我們自己打掃一下搬進來住怎麽樣?”江綰打量著房子,“我很喜歡這裏!”

看她滿心期待的模樣,哪裏能不明白她想留人的想法,江序若有所思的打量房子,依然是那副萬事不關心的模樣,“這裏打掃也不是一兩天就能住的,慢慢打掃再搬過來吧!”

看穿他想拖延,可惜江綰不給他機會,“不會,我們打掃的慢就找家政公司,明天就收拾東西搬過來。”

打定主意要留下江序,都不給他反駁的機會,江綰聯絡家政公司來打掃。

其實屋子平常就有個伯母叫來的阿姨在打掃,除了一些灰之外,算不上髒,打掃起來不會很麻煩。

怎麽都沒有想到,江綰當晚就決定留宿在這裏,反正本來就要買東西,索性把買的東西放到這裏,衣服之類的慢慢搬也來得及。

晚上讓兩米八到新房子來集合吃飯的時候。

“哇,有錢人的房子,有錢人的生活,有錢人的味道。”激動到語無倫次,“我都想離家出走到這裏住了。”

江綰指指樓上,“給你和老柴都留了房間,不過你們自己布置,隨時歡迎來住。”

“真的啊?”兩米八興奮的去樓上轉一圈,更加興奮的跑下來,“哇擦,房間夠大,我搞個電腦,我能住一輩子。”

說著衝柴颯喊,“颯颯,你索性就搬過來,反正你也是租房子,房租給江綰,多好!”

柴颯完全沒有長住的想法,隻不過最近非常時期,讓兩個在警方掛了號的嫌疑人一起住,還沒有個時間證人,這才住到一起的。

他疑惑的是江序居然從頭到尾都沒有反對這個提議,內心歎息,看來江序早晚還是要走的,隻不過擔心江綰一個人住這麽大房子,所以不反對他和兩米八住進來。

看起來,在江序的心裏是認可他們倆和江綰交朋友的。

夜深,江綰買東西、打掃還去老房子裏收拾東西,再年輕體力好也有點吃力,早早洗澡睡下。

兩米八也在自己房間的大**興奮翻滾嗷嗷叫,這樣就算了,主要是他老跑到柴颯的房間折騰。

為了躲他,柴颯索性拿著平板到樓下研究案子。

樓下雖然沒有開大燈,但並不會黑,庭院裏的地燈亮著,不過有些長久沒有使用壞了幾盞。

江序坐在院子裏抽煙,聽到細微的動靜,扭頭看是柴颯,“幫我拿罐冰啤酒。”

差遣起人來倒是一點兒不客氣。

拿來啤酒遞給他,自己則開了一罐果汁,喝了一口,冰冰涼涼的果汁順著口腔涼到胸口,院子裏的熱意都驅散不少。

“不喝酒?”江序有些嫌棄的瞟一眼柴颯手裏的果汁罐,“呲”一聲拉開易拉罐,氣泡帶著啤酒香湧出來。

柴颯不想和他探討喝不喝酒的話題,切入正題,“有話要和我說?”

“我知道你們偵探事務所接案子看心情,收費也不便宜。”江序喝一口酒,舒服的眯起眼仰頭夜空,“所以,我打算聘請你和那個沒什麽腦子的傻大個。”

沒腦子的傻大個?

昂——兩米八!

“想要我們做什麽?”柴颯知道他不是想委托他們查父母的案子,倘若是這件事,不用他說,他們也會查。

江序唇角勾起笑,“想要你們倆別讓鬧鬧碰父母的案子,也想你們保護她。”

為什麽不讓江綰碰?

他查到了什麽?

所以不讓江綰碰?

這件案子,江序肯定知道的比江綰多,所以騙她回國……

江綰這些年一直查不到什麽東西,難道是江序不想讓她查到線索?

“辦不到的事情,我不答應!”柴颯懂江綰對這起案子的執念,根本做不到讓她不查。

“至於保護……她是我們的朋友,不用你說,我們也會做到。”

“你要清楚,我不是在和你商量。”江序依舊慢條斯理的說話,“你能做的隻需要告訴我怎麽收費?隻要我給得起,都可以給你。”

一口氣喝掉剩下的啤酒,隨手捏癟罐子,“想想怎麽收費告訴我。”

起身往屋子裏走,柴颯叫住他,“啀——你要明白,如果是在查清父母案子和你好好生活之間,江綰會毫不猶豫選擇你。我們再怎麽陪著她,都沒有你陪著她更讓她安心。”

柴颯隱隱覺得,江序這次特意回國來找江綰是來道別的。

他一開始沒有露麵,隻是在暗中看著江綰,根本就不想讓她知道自己來過,露麵是因為沒有辦法。

而他剛才提的事情,重點是保護江綰,所以他沒有反對他們住到這裏來。

江序要去做危險的事情,不讓江綰碰父母的案子不是不想她知道真相,而是不想江綰知道他要做的事情……

往更壞的情況想,江序在未雨綢繆,怕自己遇到危險和父母一樣死了,他不想江綰知道他也遇害了……

“幹嘛這副表情?”江序側過臉看他,挑眉冷哼一聲,“放心,別操心你不該操心的,我命硬得很。”

“我答應你!”柴颯說得很堅定,“答應你照顧好江綰,但是不答應不查這件案子。”

改變不了他的想法和決定,能做的隻有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還有,有些事不要去嚐試,你的方式不一定好,我相信江綰也想你留下來和我們一起查。”

“嗬……我不喜歡人多,一個人,才能無所顧忌。”江序的語氣輕鬆下來,不想繼續這個話題,“昂,剛才看到你的平板,上麵少人,順手幫你寫上去了,算是還你人情。”

說完擺擺手往裏走。

柴颯看一眼平板,照顧江綰算什麽欠人情?

大家都是朋友,用得著上升到人情?

去拿啤酒的時候,江序就已經想好柴颯不會拒絕。

平板上寫得是顧家別墅裏的那些人名,現在上麵多了許多名字,都是江序在秦知言出租屋牆上看到的。

秦知言在查的根本不止出現在顧家別墅裏的人,相關的人他也查了。

就連隻在錦溪鎮派出所裏出現的陸維德和秦淮都被查過。

王思琳和齊懷森的家人、同學、朋友、老師……

平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