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驚訝地說：“什麽，我爹派了正卿周端？”
“怎麽，你和他有過節？”傅汝止疑惑地問。
蕭絮吐舌頭：“這倒沒有，就是吧……他和我認識。”
蕭誠底下的親信大多供職紀、梁二朝，三省六部五監九寺，再算上十二衛，執掌的大人都常入宮，蕭絮基本都認識，而且還挺熟的。
“周大人與陛下私交極好，你認識他是常事。”傅汝止輕笑，“左右你近日預備下，我們一起去。叱羅羽在國書中寫，他從天竺弄到一隻大獅子，正想趁此時機給諸賓看看，你應當想看大獅子的吧。”
蕭絮低頭小聲道：“……我就能不去嗎？”
“為何？”傅汝止疑惑問。
她心虛地摸摸鼻子，嘟噥道：“不想去就是不想去，我一想到叱羅羽就煩。”
“當真不來嗎？西涼雖近，但一來一回總要月餘。”傅汝止駐足停步，與她牽手認真道，“我會很想你，真的。”
蕭絮呆呆地看他，紅著臉倒在他懷裏：“傅汝止，你別這樣行不行，每次你一這樣，我就……”
“你就怎麽了？”
蕭絮墊腳啄他：“我就想親你！”
傅汝止猛得用勁，把她控在懷裏：“當真不來？”
晚風蕭索，眼裏進沙一粒，蕭絮悶聲道：“真的不來，我在家裏等你。”
傅汝止暢然微笑：“那你在家乖乖的，等我回來，與你圍爐煮茶，我們裹了大氅雪夜取暖。”
“嗯。”她靠著男人的肩膀，感觸每寸與他緊貼的氣息。
鵝黃眉黛，傅粉口脂全堆在妝台，蕭絮坐於鏡前，微側半身，伸長十指，碧環添白礬搗花瓣，長葉仔細包裹指甲，為公主殿下染蔻丹。
昨日宥連俊送來急信，上寫接頭的地點，萬事俱備，隻待公主殿下。
蕭絮本勝券在握，可鴻臚寺卿周端居然也要來，這就意味著無論她做什麽，蕭誠都會立刻知道。
也罷，天下從沒有準備好的戰爭，都到這一步了，走下去，要比後退更容易。
她啟開眼眸，沉聲問：“傅汝止呢？”
木槿恭謹地說：“駙馬爺在書房看應檢的公文呢。”
蕭絮點點頭，吩咐道：“為我化個桃花妝吧。”
“是。”木槿恭身拿起脂粉。
書房看文的隔間采光極好，盛陽透紗窗而過，照亮整間屋子。房中書不多，正桌後放寬架放各式文書，右邊擺一榻炕，可對弈休憩，左擺長椅兩張，胡凳若幹，供來客用。
傅汝止敞身坐在桌前，手中狼毫端方有力，聽到提裙進來的急匆腳步，好笑道：“慢點，桌上有茶，自己倒。”
“傅郎傅郎傅郎！傅郎親親！”蕭絮奔到他身邊，對準他的臉，吧唧一大口，在他頰上留下個極紅的口脂印。
“嗯，親親。”傅汝止眉眼帶笑，拉她坐在懷中，“安生些，隻剩最後一點了，看完就陪你。”
男人筆走龍蛇般在公文上批寫，她乖巧賴一會便覺無趣，伸手撓他脖窩。
傅汝止牽她手，笑溺道：“白日書齋之地，莫鬧。”
“就鬧就鬧！”
她穿了件茜色暗紋紗裙，領口繡了璨璨桃花，發束半髻，垂在肩前，眼窩雙頰抹著大片的桃粉胭脂，更襯人畜無害的溫吞杏眼。
傅汝止垂眸微笑：“就一個月，很快回來，你既如此舍不得，與我同去吧。”
“……不要。”蕭絮撒嬌，“我隻想再跟你多黏一會嘛！”
他微一挑眉，拿支未開的狼毫，低頭盤起她礙事的長發。
蕭絮攀他的肩膀，低聲道：“傅郎，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呢？”傅汝止沉聲問。
“我也不知道。”蕭絮捧起他的臉，鄭重地說，“傅汝止，答應我，無論發生了什麽，你都要永遠相信我。天上地下，除了牧哥哥，我隻歡喜你，往後我要把我所有能給的，能愛的，一點一滴，盡數交給你。”
“好，我答應你，永遠相信你。”傅汝止緊緊扣住她的後脖，嗓音幹澀，“你放心。”
蕭絮煞有介事地指著他道：“我們以後還要生好幾個小娃娃，你不準偏心兒子，兒子有的姑娘也要有，教兒子騎馬，也要教姑娘騎馬。”
他劍眉星眼皆在笑：“嗯，不偏心。”
兩日後，大梁行西大將軍傅汝止與鴻臚寺卿周端領儀前往西涼，蕭絮送隊至西庭城外，便獨自回府了。
霽風閣光影極佳，蕭絮在桌邊做茶，信自取一勺茶末，傾瀉茶瓶，沸水入茶盞，茶筅迅速擊拂，沫浡攢起，雪濤濃鬱，複傾瀉第二道湯，三道湯畢，滿屋茶香。
蔡青禾緩步入堂，垂眸行禮：“好白的茶湯，殿下好手藝。”
“坐吧。”蕭絮劃開茶筅，把茶碗推在他麵前，“嚐嚐。”
男子理衣端坐，雙手捧起茶碗淺啜，微笑地說：“入口馥鬱，芝蘭回甘，想來人心隨茶，殿下心中愉快，所以做的茶也甘甜。”
“嗯，蔡卿，再抱一下。”蕭絮附過去輕輕環抱，下頜輕貼他的肩膀，“……這幾年，多謝你呀。”
嫁出宮城的這幾年，無數個寂寥孤單的白日黑夜，都多謝你呀。
蔡青禾空手微覆，柔聲道：“臣也多謝殿下，能遇見殿下，陪伴在殿下身邊，是臣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她輕輕地道：“蔡卿，再為我做一件事。”
“殿下請說。”蔡青禾聲音溫如其玉。
“跟我來。”她蒙住他的眼睛。
他聽見馬龍車水聲。
……
西涼國，西涼皇宮。
剛至宮門前，傅汝止明顯感受到逼仄。
大梁鄴都皇宮出了名的大，不說能容納五六千人的掖庭宮和東宮，便說禦花園吧，除了東湖、西湖、北湖三大湖，另有千水池一個，湖與池相互連貫，活水淌淌，除了請安，蕭絮還會特特進宮，到禦花園裏劃船玩。
如此比較，西涼皇宮的宮牆低矮，繕瓦缺少光彩，宮殿樓台亦不夠大氣。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在殿中休憩一日，叱羅羽便派人來，請大梁使者官員參與接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