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傅汝止垂眸問。
“你忘了你當初怎麽說的呀,你說你離穆寒棠遠遠的吃苦,她心裏好受,所以我才不要一直在西庭。”蕭絮用力搖他,噘嘴道,“好不好嘛!”
“好,等過幾年,找到時機,我陪你回京去,陪你住公主府。”傅汝止低頭輕吻。
蕭絮貼著他的唇角撒嬌:“才不要回京,江南、劍南、齊魯、蜀中,那麽多地方,我們挑個依山傍水好地方,造個大園子,生幾個小娃娃,我要你每天舞劍給我瞧,隻給我瞧!”
“嗯,隻給你瞧。”傅汝止不由得微笑,胡髭輕蹭她潮紅的麵龐。思考些許,忽認真道,“阿絮,往後無論發生什麽,都要第一個和我說。”
她環住男人粗健有力的臂膀,乖巧道:“好。”
“你想玩就玩,想鬧就鬧,隻一樣,性子稍稍收斂些,往後絕不準再拿自己的清白貞操開玩笑,可記住了?”傅汝止緊緊貼擁。
“記住了。”她乖乖地說。
……
嗯,和好了。
莫名其妙地和好了。
翌日晨光曦暖,婢女進寢閣更換床褥,木槿看見榻上的蠶絲墊被神色稍驚,側頭看了眼小堂內用早膳的倆人,滿臉複雜。
初陽穿窗過,小堂采光極好,矮桌擺滿點心,傅汝止舀碗雞絲粥,推在她麵前。
蕭絮慢吞吞地啜飲,悶聲悶氣地說:“我昨晚沒說夢話吧?”
“沒有。”傅汝止抬眸,“怎麽,你昨晚夢見他了?”
蕭絮搖搖頭,認真地看他:“沒有,但若往後我夜裏說夢話了,你就叫醒我。”
他疑惑地說:“為什麽?”
“都過去了,以後我們好好過日子。”蕭絮深吸口氣,懇切地道。
傅汝止忽覺心口悶疼了下,話幾次到嘴邊,想想又無話可說,全都咽了下去。其實吧,莫說夫妻男女情,人隻要活在世上,就得接受萬事萬物永遠與自己料想的不同,算了,就這樣吧。
臘月年節將至,軍務暫緩,傅汝止了結完手中事務,留在府中過年。
凜冽寒風呼嘯而過,院中粉妝玉砌,霽風閣廊下生爐取火,夫婦倆各披件狐皮大氅,坐在爐邊烤手取暖。
炭火燒得劈裏啪啦響,爐上溫屠蘇酒一壺,白術桂枝暖暖醇香衝入鼻喉。傅汝止正欲抬手為她傾盞,蕭絮伸手擋拒道:“我不喝了,你自個喝吧。”
他抬眸疑惑地問:“怎麽了?”
蕭絮臉紅紅地低頭:“近日在喝坐胎藥,我便忌酒了。”
“你之前身子就寒涼,斷藥膳也沒多久,再養養都無妨,明日起不必喝了,子嗣該來時自然會來,莫急。”傅汝止滿酒半樽,遞到她手裏。
風吹緊麵龐,蕭絮搖搖頭:“傅郎,我仔細想過了,我母後廿歲就生了二哥哥,京中公侯之家,廿歲兒女雙全的比比皆是,我年紀已經不算小了,確實極想要個自己的孩子,流著我的血脈。”
“不是你的,是我們的血脈。”傅汝止淡淡道,“罷了,你平時就喜歡喝酒,一下全戒了,定然不好受,既不能喝酒,那聞聞總是可的。”
白瓷釉雲的淺口盞,盞中屠蘇酒顏色輕透,飄出幾縷熱氣白煙,酒香藥香皆芬芳,她埋頭深吸一口,笑道:“嗯,是好香。”
那次大吵之後,她足不出戶,在佛台前供起送子觀音,晨起用完早膳,順手捧起藥盞擰住鼻子悶幹濃苦的坐胎藥;傅汝止命人把書房的公文挪去霽風閣,回府便去蕭絮房裏,勻出所有空閑,隻為能多伴她左右。
夫妻恩愛,錦瑟和弦,歲月靜好,他們心照不宣地按此來過。
轉眼冬去春來,莽原草浪初生,營中開始新操,事多事忙,雜務頗多,傅汝止每日早起去營裏,待暮色四合才能起身回府。
這日料理完手中事務,傅汝止正欲命人套車,心裏卻驟然冒出股疲憊,坐在椅上發呆良久,眼睜睜地看晷針轉向酉時,揮手叫畢練:“你去家裏說一聲,便說營中事多,我今日不回來了。”
畢練低頭應是,恭謹地出去了。
傅汝止心乏得很,望著帳外越來越暗的天,長長地歎口氣。
霽風閣。
自從上回蕭絮殺了叱羅羽和宥連俊,強逼西涼國交國書,向大梁俯首稱臣的事傳到京裏,滿朝文武皆被她鐵腕手段震驚,直歎衡國公主當真膽大心狠第一人。
蕭誠大喜過望,直言朕虎父無犬女,京中金銀賞物不必說,更重要的是,以往京中來的官信,東宮隻會給她送一封太子妃孫青芳寫的年節賀信,沒想到此次卻是太子蕭澤親筆,還寫得極長。
蕭絮把信遞給碧環,清冷道:“你替我看看。”
碧環小心撕開信紙邊緣,力透紙背的墨字落於泛黃信紙,她看得觸目驚心,試探地說:“殿下……”
“大哥哥又罵我了?”蕭絮雲淡風輕地問。
碧環點點頭:“是,不過太子罵得雖多,但用詞比之前當麵罵您委婉不少。太子殿下還多寫了幾句,說陛下去歲生了場極大的風寒,一直都沒好全,要您莫留西庭,早些回陛下身邊盡孝吧。”
蕭絮疲乏地靠於椅背:“罷了,我頭疼得很,你先下去,叫我自己想想。”
她心裏煩得要死,父皇去年得的風寒實在嚴重,連李令婉的信裏都說父皇病愈後蒼老許多。大哥蕭澤要她與傅汝止兩地分隔,先回京給父皇盡孝,二哥蕭濟更是離譜,要她帶府衛偷偷進京,說什麽有要事相商。
算盤珠子都飛她臉上了。
哦,除了這個,李令婉在信中寫,穆寒棠在巴陵王府得專房之寵,去年生了個兒子,反倒巴陵王妃謝熙吟自打小產後身子虛得不行,月信幾個月都不來,一來就來不完,還在喝藥調養,巴陵王府後院小娘亦然有零星懷孕的,但無一例外,全部小產。
李令婉合理懷疑是穆寒棠幹的,還連連讚她是女狼人。
蕭絮煩得要死,給李令婉寫回信,叫她以後別打聽穆寒棠的事了,人家想爭就爭吧,九弟的內宅事,咱倆操心沒用。
至於大哥二哥叫自己回京,蕭絮直接寫我忙著和傅汝止生小孩呢,回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