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那麽多人請她賞花吟詩品茶打馬球,說白了就是春日相親大會,蕭絮是半點興趣都無,但蕭芊肯定想去。
果不其然,蕭芊歡呼道:“七姐姐,我就曉得你疼我!”
弦月銀輝皎潔,安頓好妹妹,蕭絮抱膝坐在**,想到近來發生的事,輕聲吩咐木槿:“你明日拿塊水雲緞給盛千峻,叫他帶去給娘子做件衣裳。”
莫名其妙被自己戲弄了兩回,怪可憐的。
“奴婢明白。”木槿低聲應。
江陵王府,書房。
鬆煙墨的氣味蓋過熏香,窗下雕炕紋路精美,蕭濟盤腿品茗,對麵放了盞喝完的空杯:方才李令婉來過,還順了套二十四節氣的玉骨扇回去。
屋中閃出道黑影,蕭濟眼皮都未抬,淡冷道:“都聽到了?”
“嗯。”那黑影單膝下跪,“可是王爺,衡國公主不過一介女流,雖是嫡女,卻非皇後娘娘親生,如今皇後待她也就是客氣,您為何還如此上心?”
“一介女流?”蕭濟冷哼道,“哪個女流有她的本事,強逼西涼國還不夠,桑牧死了多少年了都,她還能翻出五百套前朝精甲給父皇,叫父皇生病時還念著,她一個公主能頂三個將軍兩個文官,偏偏辦事還無須中書門下複核,父皇吩咐她順手就做了,誰曉得他們父女倆關起門商量了什麽?”
“是屬下愚鈍。”那黑影喉結微凝,“王爺準備怎麽做?”
蕭濟輕吹茶盞,悠悠問道:“你今年貴庚啊?”
“……屬下廿歲。”
“嗯,剛剛好。”
東宮,麗正殿。
宮城的漏子敲了三四聲,蕭澤滿臉疲倦地進門,孫青芳微做一禮,上前解開夫君的外袍:“殿下回來了,妾參見殿下。”
蕭澤敞開雙手,閉眼問:“你今日去了七妹妹那,她有說什麽嗎?”
孫青芳寬解他的腰帶:“妾看七皇妹是什麽都不曉得,可她說公主府還有十四個邑士的缺,想問問殿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送幾個過去。”
“選邑士?”蕭澤皺眉,“她想選什麽樣的?”
“隻說會辦事就可,莫長得太磕磣。”孫青芳思索了下,把今日蕭絮戲弄盛千峻的事說了。
蕭澤猛甩衣擺:“她這是故意做給你看的吧?什麽意思,叫本宮給她安排麵首?如今她和叱羅羽那事都沒理幹淨,還嫌自己的名聲不夠髒?”
“殿下您消消氣。”孫青芳引他坐在榻邊,“妾也是不明白,七皇妹離京三年,性子仿佛和以前不一樣了。”
“哪裏不一樣?忤逆霸道,奢侈靡費,不講體統,我看她就沒變過!”蕭澤罵道。
孫青芳歎口氣:“那殿下,您還幫嗎?”
“幫,我不替她選好了,難不成看著她叫衛尉寺的人給自己選麵首?皇家的臉都丟盡了!”蕭澤痛罵半句,“罷罷罷,此事無憑無據,本宮明日叫陸炳好好給她挑挑。”
衛尉寺統管京畿護衛,有爵之府配府衛,都得走衛尉寺的門路,衛元慶兩年前上京升作衛尉寺丞,本著感激公主的心,親自來公主府送上新選邑士名冊。
蕭絮掃了眼冊子,皮笑肉不笑地問這玩意誰搞的,衛元慶說是他的的上峰,衛尉寺少卿陸炳。
蕭絮抱臂冷笑,告訴陸炳,本殿明日請他喝茶。
衡國公主府,知微閣。
書房插花清淡香,蕭絮坐在桌前看冊,餘光掃到來人,淡淡道:“陸將軍,衛將軍,坐吧。”
“末將謝公主。”陸炳和衛元慶異口同聲謝恩,按官次順序往紅木長椅端正坐下。
蕭絮輕扣桌上的名冊:“陸將軍,本殿就開門見山了,你提上來二十個人,年過半百的十個,四十五六的八個,你究竟在想什麽?”
知道的是她選貼身侍衛,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給親爹選兵部尚書呢。
陸炳恭謹地說:“公主殿下尊貴異常,這批邑士都是十二衛中最老成得力的,辦事得力靠譜,請您放心。”
“本殿問問你,本殿的邑士官居幾品?”蕭絮冷淡地問。
“公主府邑士多由隊正哨官兼領,從八品上到從七品上不等。”陸炳恭肅地答。
蕭絮轉頭問:“衛元慶,你如今官居幾品?
衛元慶:“稟公主,末將從六品下。”
蕭絮:“你幾歲了?”
衛元慶:“額……回公主,末將今年二十八。”
蕭絮繼續問:“那陸將軍,你如今官居幾品,今年幾歲?”
陸炳一愣:“稟公主,末將從四品下,今年四十又二。”
“奇了怪了,若他們真的老成得力,又怎會四五十歲還在謀公主府的侍衛官?”蕭絮猛拍桌子,“本殿離京不過三年,你們衛尉寺就敢以次充好,怠慢我了?嗯?”
陸炳冷汗涔涔,思索來思索去,根本找不到合適的借口,總不能直接說這是太子的意思,精選歪瓜裂棗來給妹妹做貼身侍衛吧。
房中氣氛凝重,衛元慶福靈心至地救場,角度清奇:公主殿下,您看當年薑子牙七十二歲出山,五十歲正是人間第二春,發光發熱好時候,咱不能搞職場年齡歧視啊殿下!
蕭絮被氣樂了,我搞職場年齡歧視?你是本殿府衛出身,不知道邑士是幹嘛的?本殿出行,他們得站在儀仗最前排,咋滴,你覺得一群老頭充門麵很好看?
你倆尋思尋思,屁大點事整成這樣,合理嗎?
合理嗎?!
真服了。
蕭絮心裏直翻白眼,麵色卻異常沉穩:“本殿無意追責,陸將軍辛苦,勞您重新為本殿選一批來。”
陸炳連忙起身行禮:“是,末將明白。”
他轉身的那刻,蕭絮清冷地說:“陸將軍,若此次再不合我意,你曉得的,本殿的脾氣不好。”
陸炳身形凝滯,拱手道:“……末將明白。”
全京城隻要是當官的就知道衡國公主難伺候,天家驕女端莊矜貴自不必說,更重要的是,蕭絮,她霸道。
她就是有本事逼你按她的意思走。
當年蕭絮帶兵狂殺奚國鐵騎八百,救下傅汝止時順便給父皇推薦了兩個人,一個是隊正衛元慶,另一個則是彼時的公主府典軍胡士衡。
衛元慶在衛尉寺做得中規中矩,但胡士衡官運亨通啊,如今已是翊林羽衛中郎將,統管宮中禁軍,和蕭誠的關係極近,衛尉寺送來第二份邑士的名冊的那日,蕭絮把胡士衡請進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