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誠哼了一聲,笑道:“你既要六百,朕給你補足六百就是,宮中上下那麽多人,你還既要這又要那,外頭人都說朕疼你比疼兒子還多,稍微收斂些,朕還要給你九弟安排。”
蕭絮興衝衝地站起來,繞到父親身後給他按肩:“兒臣上回去找二哥,就聽那些大人們商討九弟徙封的事,我插嘴說往南邊封才好,結果受了他們老大一場教訓,說我做公主的懂個什麽,哼,兒臣雖不懂朝政,但兒臣懂父皇呀,您肯定希望把九弟弟往江南封。”
按蕭誠的意思,吳地雖不比越淮,但到底在江南,離閔地離京城遠,最近兵部和戶部都在商議蕭江就封後的封戶與帶去的兵馬,待徙封製書下達,就要前往封地了。
兩國交界處,更應該交在親近人手裏。
“你母後舍不得阿江,到底眼皮子底下養了二十多年了。”蕭誠抬手,示意女兒扶自己起身,拍拍她的手背,“阿江子嗣不昌榮,熙吟身子不好,就一個妾室接連有孕,你母後心中也疑惑,就把她接到宮裏待產來了。”
蕭絮思緒九曲十八彎,總算聽明白父皇的意思,九弟膝下隻有穆寒棠生的一雙兒女,現在她腹中三胎即將臨產,所以就不跟著蕭江去吳地了,留在宮中生小孩,孩子無論男女,都送到鳳藻殿那給謝寶章養,解解幼子不在跟前的苦悶罷了。
蕭絮微笑:“母後也是一片慈母心腸,就是九弟妹身子不好,原先都是那位孺人親自照顧的,去吳地遙遠,她身邊沒個貼心人伺候,兒臣怪擔心的。”
“謝家媽子婆子那麽多,何故非要夫婿的妾室照顧?”蕭誠戲謔,兀自往寢閣的龍床邊坐了,“行了行了,每天過來陪我這個老頭子,你自己呢,成婚一年都沒到,和裴弦吵幾次了?”
蕭絮急眼了:“爹!那哪有夫妻不吵架的?每天日見夜見的,肯定要吵啊!”
“又來又來,戳中的短處就生氣,跟朕顧左右而言他,你都幾歲了,還跟朕玩小孩把戲。”蕭誠淡笑,牽過女兒的手臂重重地道,“平日少發脾氣,也莫和人置氣,以後的日子終歸是自己過的,記住了嗎?”
蕭絮聽得雲裏霧裏,乖巧地哦了一聲。
次月蕭江帶兵前往吳地就封,穆寒棠遷居宮廷玉芙小築,順利產下吳王次子蕭欣,謝寶章和蕭誠都很高興,生下來就把孩子接去鳳藻殿養了。
蕭誠的身體每況愈下,囑咐太子蕭濟監國,連上朝都不似以往那麽勤快了。
宮中風貌倒還似往昔,紅牆金描,天闊四方,裴見慕與蕭絮日日住在宮裏,黃昏時分若得閑,兩人坐在東湖石岸邊看晚霞。
她歪在裴見慕的肩上,鞋襪已腿,褲腳微微提起,染了蔻丹的雙足浸在湖中隨意劃拉,裴見慕拿把竹紋團扇,有一下每一下地為她扇風。
鮮紅腳尖在水下交錯,湖麵湧起雪白水浪,蕭絮優哉遊哉地說:“見慕,等天氣再熱些,咱們就回家去,宮裏幹什麽都舒展不開,反正該有的家裏都有。”
裴見慕嗯了一聲,溫和地道:“嗯,家裏有沐浴的泉眼,夏日天氣熱,公主可以在那從早上泡到晚上,再從晚上泡到早上。”
“見慕,你真懂我。”蕭絮嘿嘿笑,對準他的麵頰來了一口。
裴見慕重重地回吻她的唇角,笑意盈滿眼眶:“家裏的泉眼有什麽意思?京郊溪水河流多,到時屬下與公主找個僻靜的地方野遊去?”
蕭絮疑惑地問:“為何要去僻靜的地方?旁人去過的地方,我們就不能去了?”
裴見慕摸摸她的腦袋:“公主千金貴體,怎好叫外人瞧見?”
“嗷,我長得漂亮還不能拿出來炫耀了唄。”蕭絮撇撇嘴,攬著他的脖子滿嘴跑火車,“照我說,去郊外野遊哪有宮裏野遊來得刺激,這樣,咱們今晚脫了衣裳來這鳧水玩,絕對比去外頭刺激百倍!”
裴見慕欲言又止:“……公主,這樣不好。”
他還沒忘記兩人在太液湖的船上的那事,蕭絮想象力豐富且行動力極強,說得出來就有膽子幹,隻有放飛自我才能勉強湊合過。
蕭絮眼睜睜地看著他的臉越來越紅,撲哧笑了:“行了行了,我在逗你呢。”
裴見慕也笑:“屬下知道公主是開玩笑的,隻是覺得公主願意與屬下說這些,嗯……屬下受寵若驚。”
蕭絮仰頭蹭他的脖子:“說什麽受寵若驚,就是害羞了,快說你害羞了!”
裴見慕:“……公主。”
蕭絮:“快說快說!”
裴見慕望著她清湛的眼睛,喉嚨緊張:“嗯,屬下害羞了。”
“這才乖嘛!”蕭絮滿意地吧嗒吧嗒親他好幾下,又歪在他懷裏劃拉湖水去了。
此處背靠假山,又有清涼湖水,氣氛陰涼,蕭絮沒有上妝,穿件家常的輕紗藕粉紋裙,挽發微鬆,裴見慕亦然穿得簡單,靛藍色翻領袍刺繡清簡,攬著她的腰身輕貼。
若從外貌看,前駙馬傅汝止與蕭絮確實最登對,一個偉岸英姿,另一個端莊華貴,夫婦倆雖然沒感情但是有默契,站在人群中總能讚句男才女貌可謂般配。
然其實裴見慕也不錯,身姿雖沒有傅汝止雄壯,但勝在五官精致,腰腹手臂線條整齊有力,肩寬而腰窄,是極標準的習武美男子的身形與樣貌,夫婦倆近日常在一塊,文武百官乃至朝中官員見得多了,潛移默化地就覺得他們恩愛甜蜜了。
初夏的晚霞流光溢彩,紫色橙色金色都在雲海間翻湧,倒映在清澈的湖麵,蕭絮懶洋洋地枕著男人的雙股躺下,閉眼小憩,未穿鞋襪的雙足依舊浸在水中。
裴見慕俯身搖扇,有一下沒一下地為她扇風,忽聽到身後的細碎腳步,側過身道:“是誰?”
來人明顯怔了下,恭謹地行禮:“原來是衡國公主和駙馬爺,奴婢參見公主,參見駙馬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