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絮震驚得嘴角抽搐,這可不是一般的戀愛腦,這起碼得是殿堂級的戀愛腦吧。

她兀自往軟炕邊坐了,清淡地道:“乙弗貴妃,本殿頂多做到假裝無事發生,父皇召見二哥是為國事,我沒資格為你行方便。”

乙弗榮從地上爬起,走到她麵前急躁地說:“你就是傳句話的事,有什麽不能行方便的?”

蕭絮冷靜地道:“貴妃,大梁從沒有嫁了一個男人就是嫁一家的男人的道理,往後二哥的身邊,或許還會有姓乙弗的女人,但這個男人未必是你,你是父皇的女人,十三弟才是你的依靠。”

宮城中的風流情事恰似夜半曇花,瞬息就凋落,認真的人總是輸,情啊愛啊的都虛無縹緲,隻有性命是最要緊的。

乙弗榮滿臉鄙夷:“你懂個什麽,沒心肝的東西。”

蕭絮怒從心起,語氣更冷:“乙弗榮,我知道十三弟是二哥的孩子,天家血脈之親,旁人看不出來,難道我還不會曉得?”

十三皇子蕭淳的下巴處,有道淺淺的美人溝。

“這道美人溝,母後臉上有,本殿三個嫡出兄弟都有,可本殿卻沒有。”蕭絮玩味地道,“貴妃可曾仔細看過十三弟弟的臉,也是奇了,貴妃下巴光潔,父皇也沒這玩意,怎麽十三弟就有了呢。”

美人溝淺淡,生的人極少,若非蕭絮博文廣知,心細如發,才能發現身邊周圍之人,生美人溝者,大多都有些謝家的血脈在裏頭。

當然也有例外,譬如傅汝止。

她篤定美人溝與血脈有關,是因為這道美人溝,明兒也有。

蕭絮淡冷地說:“本殿前日看了幾年前的尚寢記檔,懷上十三弟的那段時日,貴妃盛寵尤厚,或許自個都弄不明白孩子是誰的,本殿今日與你挑明了說,若想後半生富貴無憂,保住十三弟比什麽都要緊,回去吧。”

乙弗榮震驚地停在原地,頭腦一片空白,總算注意到蕭絮滿臉不耐,想張口又不知該說些什麽,灰溜溜地提裙回去了。

龍涎香煙跡杳杳,蕭絮繼續俯身扇聞,清沉香氣在裳間繾綣,該說的她都說了,至於聽不聽,看乙弗榮的造化。

關她屁事。

那廂乙弗榮逃也似的奔進漪瀾殿,小宮女正忙著喂十三皇子吃午睡後的小點心,小孩抓著甜糕吧唧吧唧,下巴處的紋路越看越覺明顯,她撲過去抓住宮女的手。

“快!快去玉芙小築請寒棠姐姐!”乙弗榮慌得全身都在顫。

東宮,麗政殿。

有蕭誠為兒子坐鎮,文武百官也算認了蕭濟的太子之位,各種事理有條不紊地進行。

每年入秋朝事最多,進賬出賬,吏部考評升官全在這時候,蕭濟每天忙得腳不沾地,難得中午過來與太子妃吃頓午膳。

圓桌上幾樣菜品饈金饌玉,蕭濟沒好氣地跨檻進來,顧宛歸就揮揮手,示意宮女太監們都出去。

“呦,太子殿下可真是大忙人,妾三催四請,您總算賞臉來趟。”顧宛歸笑容滿麵,走過來為他解外袍,蕭濟卻推開她的手,淡冷道:“有什麽事趕緊說,前頭事情多得很,本宮用個便飯就回去。”

顧宛歸也不惱,坐下來手臂搭著桌子,諷笑道:“我平日就叫你收斂些,你後院的大的小的那麽多,我管過你沒有?如今倒好,連七皇妹都知道你做的那檔子醃臢事,十三弟是誰的種都看得出來,你說說現在怎麽辦吧!”

“什麽?!”蕭濟眉頭大跳,話語霎時陰蟄,“她過來跟你說的?”

顧宛歸陰陽怪氣:“七皇妹每天忙著伺候永安殿那位,哪有空來咱們這,你說說你,睡了人家還不收拾幹淨,人家乙弗榮雷打不動天天去永安殿蹲你,等著和你舊情複燃,七皇妹被她煩得要死,倒是直接說了。”

而後就是巴拉巴拉一大堆謝寶章有蕭誠沒有,乙弗榮沒有蕭淳卻有的樸素遺傳學發現,蕭濟的臉越來越黑,猛地砸了筷子,瓷盞劈裏啪啦響。

“她什麽意思?上回就因為她偷偷派了裴弦接應,孫青芳差點沒死成,蕭宜也丟了,現在還沒找著,本宮當她腦子壞了放她一馬,她倒好,太平日子不想過,非要現眼?”

蕭絮每天都在永安殿伺候父皇,誰知道她關起門會和爹爹說什麽貼心體己話?

現在消息七拐八拐地傳過來,蕭濟隻讀出了威脅的意味,蕭絮手上,握著許多他的把柄。

“我就說此事要緊,叫你你不來,咱倆是一條繩上的螞蚱,我爺爺我全家都靠在你身上,我還能害你不成?”顧宛歸被這架勢嚇了個跳,也沒心思吃飯了,“你趕緊拿個主意出來,十三弟我也去瞧了……那真是不提還好,一提起來,那下巴怎麽看怎麽像你。”

“現在是十三弟的事嗎?!”蕭濟突然爆發,怒吼道,“就一個孩子,臉上有個東西就叫證據了?”

蕭淳頂多算過往風流情債的曆史遺留問題,上不得台麵更沒必要上台麵,關鍵是蕭絮知道的不止這些。

私養暗刺,構陷蕭澤,殺害親兄,哪條哪例拿出來不是死罪。

他眸光越來越精狠。

有句話怎麽說來著,寧可錯殺一百,不可放過一人。

蕭絮如是,蕭濟亦然。

千秋殿。

蕭絮回來時天色已晚,秋日晝夜溫差大,回來時總覺身上涼津津的,進門剛脫下鬥篷,裴見慕就抱過小鵝絨被往她身上披了。

“公主累嗎?昨日沐浴過,今日就泡泡腳吧。”他聲音溫和,牽起蕭絮的手往寢閣走。

她懶洋洋地嗯了一聲,放鬆地坐在榻邊,即刻有小太監捧著洗腳的木桶進來,先用木匜舀了幾勺清涼泉水,再緩緩倒入燒開滾水調燙,撒了花瓣試過水溫後,才跪在地上解開公主的鞋襪,小心翼翼地捧起雙足浸在桶中。

蕭絮靠著裴見慕的肩膀,酥服地籲出一口氣,從小到大都這麽被伺候著,倒也習慣了。

“秋季百官忙,我看你晚上總是沒公務要做,倒是清閑得很。”她語氣慵懶,隨意把弄兩下他腰間掛著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