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文紹低頭:“……是微臣向太後娘娘行禮。”

蕭絮又笑了,探尋地問:“崔大人,你是男的女的?”

崔文紹:“男的。”

蕭絮:“我母後呢?”

崔文紹:“女的。”

“倒是奇怪,既然男尊女卑,母後是女的,你卻是男的,為何你要給母後行禮呢?”蕭絮又笑了,探尋地問,“崔大人,本殿再問問你,本殿是女的,你卻是男的,那你為何不敢抬頭看本殿呢?”

崔文紹咬牙切齒;“公主殿下,太後娘娘是先帝太祖皇帝的妻子,您是先帝膝下嫡女,微臣行禮,是因為皇恩浩**,心中敬服,與男女何幹?”

謝寶章尊貴,是因為她是蕭誠的妻子,她嫁得好。

蕭絮尊貴,是因為她是蕭誠的女兒,她生得好。

“崔大人好厲害的嘴巴,若本殿記得沒錯,你出身清河崔家嫡長,世代簪纓,爺爺配享太廟,爹爹官拜刑部尚書,你才能五歲得以蔭封縣子,吃上家國爵餉。”蕭絮嘴角笑意幽深,“你十六歲娶了太原王家大儒王詮的幼女,王詮門生遍天下,為你疏通打理,你才能廿二歲就入太常寺,三十六歲官拜太常卿。”

“崔文紹,你今日有機會跪在本殿和母後麵前,向我們行叩拜大禮,何嚐不是因為你生得好,娶妻娶得好呢。”她環視殿內眾人,淡冷地下了結論。

這世上有人生來卑如螻蟻,吃草根泥土,為了幾塊銅錢出賣自己的身體,最後孤寂地死去;也有人生來高貴,享用民脂民膏,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還以為走到今天全靠自身的努力。

公平嗎?

當然不公平!

這天下不公平的事多了去了,可若是將所有的不公平都歸咎於男尊女卑,那就是最大的蠢,最惡的壞!

最大的蠢,最惡的壞!

蕭絮狠狠揮袖,聲聲字字鑿地:“本殿七歲入宮,為父皇基業殫精竭力的時候,你們在哪裏?本殿兩次為大梁出家祈福,在天尊前供奉滿架手抄經書的時候,你們在哪裏?本殿駐守西庭,打退奚國進宮,為父皇招安西涼的時候,你們又在哪裏!”

“父皇駕崩,拚力封鎖宮城的不是你!尋回皇太孫穩住局麵的不是你!受封鎮國大長公主輔佐朝政的不是你!”蕭絮越說聲音越亮,眸光堅毅。

論功績,她絕不比此處任何一個男人差,論本事,過往種種皆是證明,論身份,她是大梁的公主,是母後與皇弟最親近的人,若萬千兵馬給她都不放心,那應當給誰?

與其待在京中渾渾噩噩,倒不如殺出去,搏一搏另外的天地。

蕭絮很清楚,這場仗,她一定會贏。

鎮國長公主出戰匆忙,京中能立刻撥出來給她的兵都不足萬人,蕭絮每天忙得像陀螺,安排隨軍的將軍和人員,提前確定好糧運路線,看地圖謀布陣,順便……順便和兒子吵了一架。

最近家中人來人往,應酬頗多,蕭絮考慮到小屁孩自從出生後就沒帶出去好好玩幾天,要蔡青禾每天帶著兒子去外頭逛。

蕭明白天去德興樓下館子,晚上去看戲,高興得不得了,然後就從蔡哥哥嘴裏得到了個晴天霹靂的消息:過幾天,他們都要跟著娘親去很遠的地方的打仗。

才五歲的小屁孩根本不懂打仗是什麽意思,隻知道要跟娘親去很遠的地方,還不能自己的好朋友咪咪——小白貓咪咪。

裴弦出家,蔡青禾順理成章地住進了正院,蕭絮每天累得要死,沾枕就睡,蕭明偏偏要鬧親娘,經常拉她:“娘親,你睡了嗎?”

“嗯?快睡著了。”蕭絮睡得迷迷糊糊,伸手一撈,把小孩子抱在懷裏,“怎麽了?”

蕭明軟乎乎地跟她撒嬌:“娘親,咱們把咪咪也帶走好不好?”

蕭絮根本沒清醒,懶洋洋道:“不成,我說了是去打仗不是去玩,哪有帶貓的。”

蕭明不依不饒:“就帶一個!人家不帶玩具了,就帶一個貓!”

蕭絮哼了半聲:“不行。”

蕭明氣鼓鼓:“為什麽?”

蕭絮也氣鼓鼓:“因為我是你娘,你要聽我的!”

蕭明:“你是我娘我就該聽你的啊,那我不要你做我娘了!”

蕭絮獸性大發,不顧兒子的抵抗瘋狂親他的臉頰:“哈哈,不可能,誰讓你從我肚子裏出來的,有本事你重新鑽別的女人肚子裏,讓她把你生下來!”

蕭明哇得一聲嚎啕大哭。

蔡青禾:“……”

蕭絮:“……”

蔡青禾歎口氣,伸手接抱過孩子,輕輕哄道:“莫哭了啊,明兒乖乖,娘親在逗你呢,快快睡,快快睡……”

蕭明:“我不要跟娘親好了!”

蕭絮生氣了:“你不跟我好我也不跟你好了!什麽破小孩!”

蕭明哭聲更加響亮,使勁推她:“你走!你走!”

蕭絮騰得一下坐起,想罵又有點不舍得,氣憤地抄起**的被子,三兩下趿拉起鞋子,怒氣騰騰地往外走。

蔡青禾趕緊攔住:“殿下要去哪?”

蕭絮:“我去別的房裏睡,惹不起我還躲不起了!”

蕭明哭得驚天動地:“娘……娘……你回來……”

蕭絮頭也不回,抱著被子轉過屏風走了。

蔡青禾無奈地歎口氣,垂眸繼續哄道:“好了好了,娘親沒有和你生氣,她最近事情多,到了晚上必須好好休息,否則明日就沒精氣了,明兒也希望娘親做事順利吧。”

屋外月明星稀,蕭絮穿件月白色的寢裙,抱緊手中的蠶絲被,豐豔雲發披散而下,因為穿得匆忙,腳後跟貼淺口鞋背,微微**著。

“阿姊?”蕭同塵坐在院中柳樹下,見回廊那有個人影,詫異地道。

蕭絮怔了下:“這麽晚了,你還沒睡?”

“今天讀兵書,有幾句特別喜歡,激動得睡不著,就想出來吹吹風。”蕭同塵有些不好意思,撓撓頭問,“阿姊呢,怎麽抱被子出來了?”

蕭絮逼逼賴賴:“吵架了,我去東廂睡。”

蕭同塵震驚道:“阿姊和蔡哥哥吵架了?”

“沒有,和我兒子。”蕭絮撇撇嘴,“一個男孩子還那麽會撒嬌,稍微不順他的意就哭,我看著就頭疼,也不知道他跟誰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