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蕭明蹦蹦跳跳地說,“天氣熱,大家都能玩水,軍心就穩固,可是城裏麵沒那麽多溪水可以給將士們解暑,他們過得不痛快,自然就無心打仗啦!”

“沒錯,其實還有,你看,都城百姓一定是國中日子過得最好,也是最忠誠於國家的人,我們圍住都城,如果立刻打,城內群情激奮,必然受到頑固的抵抗,但是如果再等等呢,你說,這麽熱的天,這麽多的水,什麽長得最好?”

蕭明亮晶晶的眼睛滴溜轉,大聲道:“水稻!幽州以北,水稻一年一熟,江南一年二熟,最南的地方,能一年三熟!”

“那水稻是什麽呀!”

蕭明搶答:“是糧食!”

蕭絮滿意地摸摸兒子的腦袋:“是呀,都城的田大多在京郊,全都被咱們搶了駐紮營地,農民無田可種,流離失所,因此城中無論富貴與否,都隻能靠存糧度日,過一天就損耗一天,可是咱們呢,娘親為了這場戰準備了足足兩年,運糧的陸路、水道全都安排妥當,我們有充足的後勤,他們沒有。”

她有足夠的底氣,和他們耗。

蕭明滿臉激動:“娘親,你說得對,雖然都城裏住的權貴多,但沒有田隻能躲去城裏避難的農民肯定更多,如果他們餓得要死,卻看到高官大員有糧可吃,指不定自己先鬧起來了呢,到時候咱們隨便打一下,就能贏啦!”

蕭絮微笑:“舉一反三,我兒聰明啊!”

“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誰的兒子!”蕭明驕傲地揚起腦袋,拉蔡青禾的手,“蔡哥哥,你說對吧!”

蔡青禾垂眸溫柔:“對,明兒是陛下的孩子,自然是全天底下最聰明的小公子。”

“誒嘿嘿。”小孩子高興的不得了,緊緊抓住他們的手,噔噔噔地往前跑。

晚霞紫光揮灑人間,平等地落於每個人的肩膀,蕭絮看著兒子越來越高的背影,歲月匆匆而往,看著自己的孩子逐漸長大,是件極其幸福的事。

他們身後不遠的灌木叢,有道銳利的眼眸,鎖住了那個蹦跳的孩子。

更深夜半,蟋蟀蟬鳴都微弱,主帥帳中突然晃出來個人影,沈闊然一手提燈,一手提籃,引蕭絮往溪邊走。

“天氣暑熱,陛下顧忌著兵將們,白日不敢去溪水裏,隻能晚上出來泡泡,陛下是辛苦之人。”沈闊然聲音澄澈,舉燈照亮前方的路。

蕭絮勾唇輕笑:“說來叫你們搬水挪到帳子裏給我用也是可的,是我自己貪涼,更喜歡泡野水,舒服。”

她是個泡澡愛好者,住在宮裏時千秋殿盥浴的用度就是宮裏最費,如今雖在打仗,但這個喜好一直沒改,泡在溪中,水流洗滌每寸肌膚,毛孔會呼吸,頭皮皆放鬆,很舒服。

其實平日都是蔡青禾深夜陪她泡澡,順便浸在水裏和他膩歪下,隻是不知道為什麽,今晚蕭明說有事,把蔡哥哥借走了,蕭絮睡在象牙席上還覺熱,幹脆把沈闊然叫起來。

她穿件月白色的貼身薄袍,外披件蒼色大袖,腳下是雙可涉水的木屐,慢吞吞地走到溪邊,沈闊然隨意放下燈,理衣裳往溪岸的石頭坐下,微笑道:“奴婢留在岸邊為陛下看衣裳,陛下去吧。”

蕭絮窸窸窣窣地解衣裳,疑惑地問:“你不一起來嗎?”

沈闊然順服地說:“奴婢卑鄙之軀,不配與陛下共浴。”

蕭絮噗嗤笑了:“什麽都見過了,你還害羞這個?”

沈闊然麵頰微燥,低頭為她寬衣:“陛下天人之姿,奴婢為陛下看著,若有人來,也好吩咐他們避開。”

“嗯,也好,闊然總是很妥帖。”蕭絮寬脫最後一件,扶溪岸下水,三兩下往深處遊去。

她的水性極好,隻要水夠澄澈,便能睜眼遊泳,深夜皓月高照,微微簇亮水波,欣賞極長的雙腿拍打漂浮,水中打起的滾滾圓浪,盡數吻在皮膚上。

倏忽間,有雙溫熱的掌握住了她的腰。

蕭絮側過半臉,輕佻道:“闊然不是說幫孤看衣裳嗎,怎麽還是下來了?”

“你再仔細看看,是我。”男子猛地扣鎖她的腰,深晦的聲音從耳邊傳來。

蕭絮的身子霎時僵住,輕輕推了兩下沒推開,別別扭扭地說:“傅汝止,你放開我吧。”

傅汝止輕輕放開她,挑眉道:“有長進,還以為你會叫出來。”

蕭絮:“……剛才想叫的,憋住了。”

月光清輝落下來,他還在笑:“所以才說你有長進,兩年沒見,阿絮,別來無恙。”

蕭絮扁扁嘴:“別來無恙個鬼,你都帶兵來討伐我了,我哪門子的無恙?我每天都怕死了!”

傅汝止還在笑:“既然怕我,那就跟我回京吧。”

蕭絮翻了個白眼,撇開他往前遊了幾步:“你休想。”

“為何?”傅汝止急切地拽住她的手,“阿絮,我保證隻要你願意跟我回去,以你在朝中的威勢,皇帝和太後都不會動你,我陪你把榮國打下來,打完你就跟我回去。”

隻要她在宣政殿哭一場,他就有法子把此次所謂的謀反和自立為帝改成奸人挑唆,隻要她肯,她依舊是大梁廟堂殿宇之上,最最高貴的鎮國長公主蕭絮。

隻要她肯。

“是,你有法子,現在他們動不了我,那以後呢,我好不容易闖出來自己的天地,憑什麽把勝利的果實拱手送給他人?”蕭絮冷哼一聲,“傅汝止,你要真是個男人,我們現在就打一架,你若能要了我的性命,我就是你的功勳。”

傅汝止眸色深沉:“阿絮,你知道我對你下不了手。”

蕭絮恨恨地瞪著他,冷笑道:“是,你對我下不了手,你對穆寒棠也有求必應,她讓你過來你就來,一杆天平秤,你給她加二兩,就給我加二兩,寧國公玩得一手好平衡術啊。”

傅汝止猛地拉住她,緊緊扣入懷中:“阿絮,還記不記得你離京前和我說了什麽?你不是要做皇後嗎,我娶你,我重新娶你,剩下的你我夫妻同進同退,我陪你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