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和你說我近來住在宮裏,你不必過來的嘛。”蕭絮抱起一個兔兒燈,興衝衝地往屋裏走。

“碧環和臣遞了話說殿下今日回來,臣就來等著了。”蔡青禾眉目溫順,擋住蕭絮要抓金桔的手,柔聲道,“這是放在院子裏點喜氣的,殿下莫吃,酸得很。”

他伺候蕭絮都伺候出了肌肉記憶,放下金桔進門,先接了她手裏的兔兒燈,再為她扯開圍脖和氅披的綢帶,輕輕取下來。

“熱水已備了,殿下是要先沐浴還是先用膳?”蔡青禾柔聲問。

傅汝止猛咳了一聲。

蕭絮轉頭看他,恍然大悟道:“哦哦哦,貼身的事務不能叫好朋友做,對吧?”

傅汝止揉揉眉心:“嗯,叫婢女做。”

蔡青禾掛起蕭絮的氅披與圍脖:“什麽好朋友?”

蕭絮兀自扯外裳的衣帶,理所當然地說:“駙馬他說,我和你是好朋友,但好友之間亦然要講究有個度,貼身的事務不能叫好朋友做,不然就是大流氓。”

蔡青禾很迷惑地看了傅汝止一眼。

傅汝止則滿臉迷惑地看蕭絮。

蕭絮不迷惑,她沒說錯啊,傅汝止就是這麽說的呀!

蔡青禾為她疊外裳,道:“殿下將臣看作好友,臣受寵若驚,然臣萬不敢將殿下看作臣的好友,殿下要支使臣,隨意支使就是,臣絕不會以為殿下是大流氓的。”

“為何啊?”蕭絮問。

“因為殿下是臣的主子。”他語氣淡淡,見傅汝止沒有要走的意思,問道,“駙馬爺今日可是宿在霽風閣?”

“嗯。”蕭絮替傅汝止回了,“本殿先去裏頭淨麵,你幫駙馬把官袍換了。”

傅汝止虎軀一震。

蔡青禾也愣了愣,應聲道了個是。

傅汝止都快被蕭絮氣笑了,什麽樣的腦子才想出來這種事,他倆前段時間還因為你幹了一架,你現在讓一個去給另一個……換衣裳?

你良心不會痛嗎?

蕭絮跟他倆不是一個腦回路,她是這麽想的:

已知我和蔡青禾是好朋友;

又知我和傅汝止是好朋友;

由此可得:傅汝止和蔡青禾是好朋友。

就算現在不是,那培養培養感情以後也會是的嘛!

不然她滿天下就倆朋友,結果這倆朋友還是仇人,如此狗血的劇情,太惡心人了吧。

“駙馬爺好久沒來了,為您新做的衣裳放在東偏廳,駙馬去那換吧。”蔡青禾深吸口氣上前,溫聲道,“請隨臣來。”

蕭絮平光置辦衣裳每月都要花上百八十兩,如今嫁給傅汝止,每次做衣裳都不忘給夫君也做件,東偏廳擺了好幾個衣櫃,當季的衣裳理好掛起,其餘的都整齊的收進屜裏,嶄新的綢帛氣味撲麵而來。。

蔡青禾麵色無波地打開櫃子,取出一件疊好的絨錦蠶衫,道:“這件暖和,臣為駙馬換這件吧。”

傅汝止深覺頭疼,還沒想好該怎樣應對,見他已將手伸過來要為自己鬆領扣,心中頓時警鈴大作,立馬打開了他的手,道:“你做什麽?!”

你究竟有沒有意識到咱倆這樣有多奇怪啊?

啊???

蔡青禾也受不了,把衣裳往桌上一擺:“駙馬爺自個換吧,臣下去了。”

“等等。”傅汝止撇開衣擺,往椅上端正坐下,沉聲道,“她去宮裏的這幾日,我好好地查了查你。新化蔡家行醫者眾,落作賤籍的也就你母親那一支。她給你換籍契就罷了,連秦同儒的死,本侯估摸著也是她特特為你做的吧,如此大的手筆,你究竟為她做過什麽,要她報恩報到這個地步?”

“駙馬爺當真要曉得?”蔡青禾冷笑一聲“殿下與駙馬爺成婚第三日,因殿下腕上守宮砂尚在,皇後娘娘便命她腿了衣裳,當著滿殿婢女嬤嬤的麵,在鳳藻殿跪了整整一個時辰。”

“守宮蟲,餌以丹,塗女人身,男合即滅。”他語氣深深,“駙馬以為呢,公主殿下去煙花巷是為了做什麽,找臣又是為了做什麽?”

“放肆!以為我不敢殺了你嗎!”傅汝止狠捶一下桌麵。

“駙馬爺還是少操點心吧,比不得您堂堂高門,臣出身鄙陋,但臣好歹也受母親恩澤教養,再如何都做不出欺侮有夫之婦的事來。”蔡青禾麵龐若素,冷冷道,“殿下的守宮砂,臣用藥膏為她祛了,駙馬爺還有事嗎,沒有臣就下去了。”

“你!”傅汝止如鯁在喉,“……算了,你去吧。”

他知道女子當中,有許多擅長以柔為強,彎來繞去的話術的,或者是擅長三兩句就把人逼到無地自容的,沒想到其實也有男人深諳此道,且這種男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蔡青禾是也。

蔡青禾禮都沒做,甩袖就走。

蕭絮和傅汝止用過晚膳,本著自己不能做大流氓好品性,叫碧環和木槿伺候她沐浴。

她自小歡喜泡澡,捧本書抱壇酒,在浴桶裏能坐上一個多時辰,等泡到全身上下骨頭泡酥了再起來,隨意披上寢衫朗朗口,扶著婢女的手往寢間走。

傅汝止早換了寢衣,就著榻邊幾息燭火坐著讀《吳子》,蕭絮和蔡青禾的談話聲從帳外傳來。

蔡青禾語氣溫柔:“兩個湯婆子,殿下拿的時候小心些。”

蕭絮連忙捧緊,笑盈盈道:“哦,對了對了,你下回來的時候別忘了給我帶那個。”

蔡青禾:“響鈴卷,要三層油紙包好的,對吧?”

蕭絮歡喜地應:“對對對!還有那件事你也別忘了!”

蔡青禾溫柔地說:“是,若瞧見賣烤栗子的老李,臣就把他罵一頓,上回賣給殿下的栗子大半都是臭的,心眼忒壞。”

“對!還有還有……”蕭絮循循善誘。

蔡青禾很默契地道:“嗯,要是路上看見要飯的,臣就替殿下給錢,一人給三個銅板,若有拖家帶口的,再多給兩個。”

“沒錯!”蕭絮大聲讚歎,“蔡青禾,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

傅汝止被空氣嗆了口,這姑娘怎麽有點缺心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