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歎了口氣道:“城防都是當朝宰相的人,帝師和宰相素來不和,更有傳聞帝師失勢便是宰相在背後搞的鬼,帝師家中遭劫,隻怕不是那宰相的手段也和他脫不了幹係,等城防姍姍來遲時,帝師家中早已被劫掠一空,那夥盜賊喪心病狂,更是將帝師全家屠滅,隻有薇姐當日躲在一口井中僥幸逃過了一劫。”

唐傲聞言後默然片刻道:“那之後呢?”

春桃道:“賊人殺人劫財,之後自然是一把大火將帝師府付之一炬,多虧了王爺及時趕到,不然隻怕薇姐都難逃一死了……”

唐傲道:“這麽說來,吳姑娘是王爺救出來的?”

春桃掩唇輕笑:“王爺是千金之軀,又怎麽會衝入火場救人?其實是石末石大人救出薇姐姐的。”

唐傲咦了一聲:“原來是石大人麽?”

春桃笑道:“看來你也不信,這也難怪,石大人看上去非常淡漠,但這些年跟在王爺身邊,一直出生入死,為王爺擋去了不少災難。”

唐傲點點頭道:“想不到石大人倒是個忠勇雙全之人。”

春桃笑道:“那是自然,你別看石大人整天冷著臉,但對咱們可著實不錯,上次楊柳因為幫工摔到了腿,還是石大人為她醫治的。”

說到這,春桃歎了口氣道:“隻可惜好人不長命,石大人這麽好的人,怎麽就被人害死了呢。”

唐傲借機問道:“那王府中可有和石大人有過節的人?”

春桃想了想,搖頭道:“應該沒有……”她說到這裏,話中卻有一絲明顯的停頓,似乎回想起了什麽事情。

唐傲趕忙問道:“春桃,你是不是想起來了什麽?”

春桃看了唐傲一眼,點頭道:“是了,我記得前些日子石大人跟顧順發了一次火,差點打死他。”

唐傲一驚:“顧順?便是後花園的栽花匠麽?”

春桃點頭:“就是他,那次顧順也不知和石大人說了什麽,惹得石大人雷霆震怒,若不是薇姐姐攔著,隻怕顧順要被石大人打死了。”

唐傲想了想,覺得這件事情中別有蹊蹺,就又問道:“那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之後怎麽樣了?”

春桃哼了一聲:“顧順那人,仗著有點手藝,王爺和夫人都信他,便在府中橫行霸道,他這人品行不好,咱們幾個姐妹都被他調戲過了。”

唐傲聽後心道:“想不到顧順此人品格如此低下,那石末與他爭吵會不會是與這件事有關?”

但唐傲轉念一想,又覺得這事和自己沒什麽太大幹係,如今瑞王府動亂,正是自己渾水摸魚摸清瑞王底細的最佳時機,自己又何必浪費心思,查出這件事其中的隱秘內情呢?

想到這,唐傲道:“那你們便沒有去找王爺或者夫人告狀麽?”

春桃歎了口氣道:“夫人整日燒香拜佛不見任何外人,隻有薇姐姐能和她說幾句話,咱們並非沒有跟薇姐姐提過此事,隻可惜總是石沉大海,沒有了音訊,而王爺忙於政務,這點事情咱們做下人的哪敢去跟他說?”

唐傲奇道:“吳姑娘知道了這事,沒有跟夫人講起過嗎?”

春桃搖頭道:“這誰知道?薇姐姐心中所想從來不和我們訴說,咱們也有些怕她,反應過幾次都沒有回應,也隻好忍氣吞聲,從此以後盡量少去後花園就是了。”

唐傲聽的心中更加奇怪,他本來不打算管這檔子閑事,但這吳薇的反應卻讓他有些好奇,讓他不由得起了一絲一窺究竟的心。

隻聽春桃又道:“後來,也不知那顧順是從哪裏聽到了咱們告狀的消息,竟然找起了楊柳的麻煩,還打了楊柳,咱們心中害怕,就躲得他更遠了。”

唐傲哼了一聲道:“這顧順真是可惡,我就不信沒人治得了他,你別怕,我一會兒就跟顧兄說明情況,他嫉惡如仇,斷然不會放過此人的。”

春桃聞言大喜,將身子貼的唐傲更近了一些道:“賈大人,那我們可真的多謝你了,若是小王爺能懲治了顧順,咱們姐妹今後可要安心許多。”

唐傲瞧她喜形於色,顯然並非作假,知道這群丫鬟對顧順甚是痛恨,便暗下決心,隻要能見到顧昀,就跟他說清楚這裏邊的緣由,定要讓他處罰這顧順。

但唐傲心思一轉,忽然問道:“春桃,顧順和石大人爭吵一事,除了楊柳和你,還有誰知道?”

春桃搖頭道:“楊柳是個內向的丫頭,平日裏話不多,也隻和我關係好,這才肯和我說些體己話,這事還是她偶然說漏嘴我才知道的,想來其他人應該並不清楚。”

唐傲點點頭尋思:“如此說來,這顧順和石末大吵一架,卻有了殺人的動機,若顧順是殺死石末的凶手,那說明此人要麽故意隱藏修為,潛伏在府中,要麽就是稠密良久,用了什麽不為人知的手段。若是我這麽急匆匆的和顧兄說了這事,按照他的性格,勢必要去找顧順當麵對質,那若引得顧順動了殺機,隻怕顧兄倉促之下來不及防備,說不得就要引來殺身之禍了。”

唐傲想到這,又尋思:“但顧順這人如此可惡,若不能教訓他一番,實在難平我心中的憤怒,不如今夜我自己動身走一遭,見到他先打他一頓再說,若是這人真的有修為在身,我也不怕了他,如果這人就是個地痞無賴,那我打就打了,全當讓他長個記性。”

唐傲拿定主意,就決定今晚先探後花園,找到顧順尋他的晦氣,等出了氣後再查探瑞王的背景也不遲。

此時酒過三巡,外邊天色已經漸漸變暗,春桃臉上帶著一抹酡紅嗔道:“賈大人,天色暗了,讓我將火燭點上吧。”

唐傲應了,卻沒想到春桃竟然取出三支嶄新的紅燭,將原先的蠟燭替換了點燃。

唐傲奇道:“春桃姑娘,這蠟燭還有一多半,幹什麽要換了它?”

春桃小臉一紅,低聲道:“賈大人,你不喜歡麽?”

唐傲嗬嗬一笑,搖頭道:“怎麽會呢?我很喜歡這紅燭。”

春桃羞赧低下頭去,靠的唐傲更緊了道:“賈大人,春桃不勝酒力,怕是喝不動了。”

唐傲點點頭道:“既如此,就早些回去歇息著吧。”

春桃一愣,臉上露出複雜的神色,唐傲瞧得奇怪問道:“春桃姑娘,你怎麽了?莫非是哪裏不舒服?”

誰知春桃卻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道:“賈大人,你是覺得春桃不美配不上你嗎?”

唐傲愕然:“春桃姑娘,你何出此言?”

春桃咬著下嘴唇道:“賈大人,春桃今日來陪你飲酒,便是……便是……便是要服侍你休息的……”她聲音越來越小,到最後幾個字幾乎細如蚊蚋,若非唐傲真氣充盈,修行高深,可是聽不清最後幾個字了。

唐傲聞言一驚,趕忙站起身來擺手道:“這怎麽成?”

春桃臉上又露出那副難過的神色道:“賈大人,你果然是瞧不上我嗎?”

唐傲趕忙搖頭:“春桃姑娘,我絕沒有這個意思!隻是我已經有了愛人,又豈能與你……又豈能與你……”唐傲說到這裏,卻覺得這事實在太過荒唐了,也說不下去。

春桃一聽,臉上的表情這才轉陰為晴笑道:“賈大人,春桃雖是個卑賤的婢女,卻也是清清白白的處子,我不奢望能和夫人平起平坐,隻要今夜之後,賈大人能念在春桃與君有露水情緣的份上,能將我帶在身邊,叫我能照顧你,我便知足了……”

這春桃是瑞王府中出了名的美貌丫鬟,雖然不如吳薇那般傾國傾城,但也算得上清秀可人,她平時素來瞧不上府上的一眾下人,隻盼能嫁給小王爺顧昀,做個填房的側室,但顧昀對吳薇一片癡心,人盡皆知,她自知無望,陡然間見到唐傲英俊瀟灑,氣度不凡。而且又和顧昀交好,便認為唐傲今後在皇都的發展必然不可限量,如果能做了他的通房丫鬟,將來也絕不會受了苦。

是以這件陪酒的差事,實際上是她找吳薇討要的,唐傲是顧昀的貴客,吳薇深諳待客之道,知道貴客到來,夜晚一定要找個服侍的丫鬟,既然春桃自薦,她便應允了春桃的要求,這才有了春桃陪酒一事。

唐傲瞧春桃麵犯桃花,頓覺為難,這丫頭楚楚可人,若說狠心拒絕了她,隻怕要讓她傷心,但如果同意卻是絕對不能,一來唐傲並非濫情之人,寧雪兒幾人都和他共患難,一同經曆了不知多少生死,這才有了幾人同心,甘願三女分享一夫。

但如果再加上一個春桃,唐傲則是絕不能同意的了。

想到這,唐傲歎了口氣道:“春桃姑娘,你的一番好意我受之有愧,但我心中已有愛人,又豈能和你再做那夫妻之事?你陪我喝酒,我已經很感激你了,今夜就請你回去吧。”

春桃一聽,知道自己的計劃落空,不由得怒從心來,重重哼了一聲,奪門而走。

唐傲看著春桃的背影,一陣恍惚,終究是搖了搖頭,關上了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