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周數所言,遲念心中滿是疑惑。

在她看來,馬曉的行為雖有些異常,卻符合人類這種奇怪生物的思維。

許是看出了遲念的心思,周數忙又道:

“大師,我還有證據。

那晚他洗完澡回來抱著我時,我感覺他的身體似乎裂開了。”

“身體裂開?”遲念道:“是傷口嗎?”

“不是傷口,”周數立刻否認,“那手感像是……沙堆裂開的感覺。”

“沙堆?”遲念有些驚訝,“你是指海灘邊的沙子?”

“沒錯,”周數十分篤定,“當時他是從背後抱住我的。

一開始我並不想理他,所以一動不動地裝睡。

但……總之,我心軟了。

我轉過身子回抱住了他。

手搭在他腰上的一瞬,我感覺到他的腰中間有一道裂縫。

我的手,剛好就搭在那裂縫上。

我以為他受了傷,立刻起身查看。

可他的身體很完整,沒有任何傷口。

他笑著說是我產生了幻覺。

事實擺在麵前,我便也以為是自己的感覺出了問題。

可事後細細回想,我越發覺得那不是幻覺。

那道裂縫很寬,我的大拇指剛好卡在了縫隙邊緣。

稍一摩擦,便能感覺到有沙子一樣的東西掉了下去。

那絕不是幻覺。”

【沙子?人身上怎麽可能會出現這種觸感?】

【你們住在海邊嗎?會不會是馬曉在海邊喝酒沾上了沙子?】

【就算沾了沙子,馬曉洗了一個小時皮都洗禿嚕了,身上怎麽可能還會有沙子?】

【會不會是小姐姐半睡半醒間產生了錯覺?】

“不會,”周數立刻否認,“當時我沒有絲毫睡意,我很清醒。

不過……”

周數頓了頓。

“我們確實住在沿海城市。

我在想,他會不會是被沙子精附體了?”

【沙子精?】

【離譜但合理。】

【哪兒合理了?明明很離譜。】

【比起沙子精,我更覺得是蚌精,蚌殼裏麵有點沙子很正常吧?】

“大師,”周數掃過彈幕,“你覺得呢?”

“我覺得我需要看一看,”遲念道:“我想見見他或者看看他的照片。”

“沒問題,”周數立刻答應,“他在做飯,我帶你偷偷看他一眼。”

說著,她關閉聲音將手機攥在手裏走進了廚房。

廚房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子正低頭切菜。

正是周數的男友馬曉。

看到周數,他笑得十分寵溺。

“小數,你怎麽進來了?是不是餓了?再等一下,很快就好。”

“不餓,”周數笑得有些心虛,“我隻是想來看看你。”

“好!”馬曉笑容更盛,“想看就看,給老婆看一輩子!”

聽到一輩子三個字,周數眼底多了些落寞。

他們相戀七年,眼下已經奔著第八年去。

可對於結婚二字,馬曉一如既往地逃避。

他們,真的會有一輩子嗎?

輕呼一口氣,周數甩掉腦中的想法。

她不能忘記此行的目的。

“好,”她若無其事地笑著,“辛苦你啦,繼續加油。”

“沒問題!”馬曉順手遞給周數一盤切好的水果,“你快出去看電視吧,馬上就好,都是你愛吃的!”

帶著水果,周數回到了客廳。

剛坐在沙發上她就看向手機。

“大師,怎麽樣?”

【看起來不像妖欸。】

【樓上有修為嗎?修煉嗎?】

【沒啊。】

【那你能看出來就怪了。】

“他確實不是妖,”遲念出了聲,“他是人,貨真價實的人。”

聽到這個答案,周數鬆了口氣。

她對馬曉的懷疑出自關心。

二人畢竟相戀多年,無論能不能走到最後,她都不希望馬曉被什麽不幹淨東西侵占身子。

可下一秒,遲念的話讓她猶如遭受晴天霹靂。

“但他也確實不是原來的馬曉。”

“大師,”周數語氣滿是急切,“你這是什麽意思?”

“意思就是,”遲念頓了頓,“七年一變。

人間有一個說法,人體細胞每七年就會完全更新一次,可對?”

“是,”周數點頭道:“確實有這個說法。

難道說……你口中所說的馬曉和以前不同隻是因為細胞更新?”

“這是根本原因。”

聽到這裏,周數再次鬆了口氣。

細胞更新是人體正常代謝,沒什麽好稀奇的。

可遲念接下來的話再次讓她陷入懷疑。

“馬曉與常人不同,他不是更新,而是舊替新。”

“舊替新?”周數不可置信道:“舊細胞代替新細胞?怎麽可能?”

“說代替似乎不夠準確,”遲念思索片刻道:“應該是取代。

無論之前的馬曉還是現在的馬曉,他們都是‘馬曉’。

隻是,之前的馬曉是正常發展的馬曉,而現在的馬曉,則是那些被拋棄的舊物結合起來進行反抗後的結果。

這些舊物包括馬曉被淘汰的細胞、掉落的頭發皮屑、被拋棄的贅肉、減掉的指甲等等。

舊物有強烈的生存願望,所以不斷凝聚。

當它們的質量和力量能和新物抵抗時,便除掉新物取而代之。

你們七周年紀念日那晚,就是舊物成熟之時。

馬曉在衛生間呆的一個小時就是在完成舊新替換。

新物被剝離,匯成所謂垃圾被水衝向下水道,舊物則成為身體的主人。”

“舊物?新物?”周數有些不明所以,“大師,按照你的說法,舊物是那些壞死、淘汰的細胞。

那些東西或壞死或離開人體,怎麽可能與新物對抗?”

“若它們沒死呢?”

“沒死?”周數驚詫無比,“怎麽會?

被淘汰的東西定然是走向衰竭的東西,怎麽會不死?”

“從傳統意義上說,”遲念解釋道:“它們確實死了。

但強烈的求生欲給了它們第二次生命。

那些被原身拋棄的東西在別處凝聚,待力量成熟,就來與原身爭奪身份。

它們的力量來源,就是被馬曉源源不斷拋棄的舊物。

簡單來說,就是馬曉身上那些被拋棄的東西重新凝聚。

它們凝聚的結果,就是出現一個由舊物組成的新的‘馬曉’。

但這樣的‘馬曉’畢竟由舊物組成,方才說過,所謂舊物不過是皮屑贅肉一類的東西。

所以,由舊物組成的‘馬曉’並不完全,也不能存活太久。

它們需要在真正的肉體上找到自己的位置。

也就是同位置的替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