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情敵。”

許淵著重強調了“前”字。

現在的他根本就算不上是薛正青的情敵,那天錢多晶說的話他還記得,一點都沒有喜歡過他。

很多次了,人生沒有多少個十年,他追了十年,換來的是毫不猶豫的否定回答。

那個女人血是熱的,身體是暖的,可是隻有對著他的時候,心又冷又硬,絲毫不顧及他的感受。

“是很喜歡的人嗎?”金雅聽了這話也沒有扭捏,要是像許淵這樣的人從來沒有過喜歡的女人,就是算是天真如她也不會信的。

“是,喜歡了很久很久。”許淵認真的看著金雅,一隻眼睛還青腫著半點卻都不影響他周身的氣度,“對不起。”

金雅搖了搖頭:“是我請你喝酒,主動跟你回來的,為什麽要道歉?”

她想起昨天晚上許淵溫柔的吻,臉上帶著甜蜜的笑意說:“我請你吃早飯吧?謝謝你昨天晚上‘照顧’我。”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和另外一個女人相似,滿心歡喜的想著他剛剛受了情傷,正好是適合談下一場戀愛的時候。

“我來的真是時候。”金雅情不自禁的喃喃出聲。

許淵翻找出錢包遞給金雅:“你想吃什麽自己去吧,我等下要去辦退房,還有下午的船票要準備離開這裏了。”

他在國外呆了十年,外國男女之間一夜風流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露水情緣,他會因為這個女孩子長得有三分像錢多晶而態度緩和,但是在你情我願的事上,沒有什麽負責到底的打算。

金雅看著麵前給自己遞錢的男人大吃一驚:“你、你該不會是把我當成那種人了吧?我不是靠這個掙錢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還要整理行李,洗漱換衣服,船票是早就買好的,我沒有時間陪你吃早飯,你要是想要點補償也可以從這裏拿。”

金雅皺起了秀氣的眉伸手接過了許淵的錢包,許淵見她接了,逃也似的進了浴室。

打開錢包,裏麵有男人的證件和一大把鈔票,金雅不缺錢,學藝術類的能有幾個是為了掙大錢的?大多是為了愛好與夢想。

她記下了證件上的名字,小聲的念著:“許、淵。”

她並不認得東方字,靠的是他名字下方的羅馬音注釋。

念出來的名字也不是那麽的字正腔圓,卷著舌頭吐出來一個“淵”字帶著奇異的圓潤感。

她不會寫但是會說會聽,他們打架的時候說的話她全都聽得清清楚楚,小姑娘的腦海裏全是浪漫的愛情故事,她在酒吧看見買酒的男人就已經對他一見傾心。

和自己一樣,這個男人身上有一股和這個花花綠綠的世界完全格格不入的氣質。

表麵上的桀驁固執和**的溫柔多情,完全征服了情竇初開的小姑娘。

金雅沒有拿裏麵的錢,隻是拿走了許淵的名片,上麵有他在F國的公司地址和聯係電話。

他們兩個見麵的機會還會有很多。

今天是難得的晴朗日子,外麵草地和樹木上的雨露未幹,晶瑩剔透反射著陽光像是一顆顆圓滾滾的珍珠,很是喜人。

許淵按時上了船,坐在船上餐廳裏百無聊賴的摸著手上的表帶發呆。

旁邊的座椅被人拉開,一道清香襲來,曼妙的身影在他旁邊落座。

“你好,我們真有緣分,我也是這艘船。”

語調奇特輕柔的女聲,帶著掩不住的歡喜雀躍。

許淵轉頭一看,正是金雅。

她把換了身白色棉麻布裙,長卷的頭發斜著編成一條蓬鬆的麻花辮,看起來溫柔可人。

這樣的氣質,這樣溫柔笑意的女人,一時之間讓許淵看花了眼,神情也跟著柔和起來。

“正巧。”

女人見他臉上帶了自己沒有察覺的到的笑,心裏更加覺得自己有戲。

“我爸爸媽媽在F國,趕著船去找他們。”金雅解釋著自己為什麽會在船上,生怕他誤會自己是跟著他來的。

太過於纏人的女孩會顯得廉價。

這是姐姐教她的。

“今天早上的早飯沒能一起吃,明天早上下船之後可以一起吃飯嗎?”

金雅發出邀請,碧藍的眼睛像是兩汪沉靜的湖泊靜靜的凝視著他。

許淵被相似的氣氛迷惑,鬼使神差一般的點了頭。

金雅眼尖的注意到了他手上的表,忙伸出自己手上的來給他看:“你看,我也是這個牌子的表,上大學的時候爸爸送給我的。”

他們兩個的表帶一深一淺,看起來倒像是情侶表。

許淵摸著自己手上的表,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他的表是錢多晶送的,那時候錢多晶剛剛找到工作,一個月工資剛到手,就興衝衝的去買表,一定就是兩隻,可是倒了取表日才發現扣了房租水電剩下的錢根本就補不起餘款。

國外的新年叫做聖誕,滿大街的綠樹上掛著五顏六色的小燈泡,小孩大人都是笑著的,街道上都是糖果的甜香,最後出現在許淵麵前的是短發的女人,雙手捧著禮盒說是送給他的禮物。

那是錢多晶第一次送他東西,不是他私自留下的紅色圍巾,也不是他軟磨硬泡來的小兔子蘋果,是真真正正,她心甘情願送的禮物。

她的錢不夠,可是她有一頭漂亮的長發,烏黑發亮像是綢緞,是他見過最好看的黑色。

理所應當的也能賣個好價。

她答應了自己的求婚,剪掉蓄了多年的長發,為自己換了一樣禮物,戴著左手腕上。

真皮的表帶貼著血管,機械表齒輪的轉動連同著心率,許淵的心又麻又癢,大雪紛飛的異國街道上,他像是整個人被泡在熱水裏。

首先感受到的,是疼。

冷了太久的人第一次碰到熱水,一開始感受到的不是溫暖,是會痛的。

路邊有戀人在接吻,他低頭去找她的唇,女人的下巴幾不可見的往回縮了一下,許淵頓了頓,吻落在了她的眉心。

還有很久,以後的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終有一天,麵前的太陽會主動靠近自己。

“許淵?”金雅伸手去摸他的臉,柔軟滾燙的掌心貼著他微涼潮濕的臉,“你為什麽哭啊?”

這個女人不像她,她的手常年是冷的,夏日裏都帶著微涼,他牽了很久,握在手心裏暖了很久,從來沒有這麽燙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