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晶前腳剛走,石頭一個人在衛生所捧著書沒認出來幾個字,一個高大的男人帶著小女孩走了進來。
“錢醫生不在,她去山上了。”
石頭認為自己有責任有義務守好這間小診所,見他們兩個麵生,更是多了幾分警惕。
“你們在門口這裏坐著等吧,不要亂走亂動她的東西。”
他從小長在村裏,雖然不是村裏的每個人他都認識,但是這兩個一見就知道是和他們不一樣的。
小女孩的腳上穿著一雙發亮的小皮鞋,漂亮的裙子花樣就算是跑遍山腳下的城鎮裏都找不出一樣的來。
男人也和村裏那些經常下地勞作的人不同,生的白白淨淨,一點都不像做苦力的,白襯衫整潔筆挺比他們學校老師還講究。
男人見他打著點滴,旁邊放著書,主動走了過來,他伸手就要去拿錢多晶放在石頭病**那本全是歪歪扭扭蝌蚪字的外國書,石頭連忙喊道:“你別亂碰她的東西,這是國外的書,很貴的!”
“我隻是幫她收拾一下東西。”
他臉上帶著溫柔的笑,骨節分明的手拿起那本書籍,在錢多晶攤開的書頁上一行行字撫過,像是在用指尖捕捉追逐看書人的目光軌跡。
小女孩看起來七八歲的樣子,生的很是粉圓可愛,她跑過來抓著男人的腿,小聲喊著:“爸爸,我想喝水。”
石頭像是這裏的主人一樣,指了指病床旁邊的暖水瓶:“熱水在這裏,杯子沒有,你們就用暖水瓶上麵的蓋子裝著喝。”
暖水瓶是衛生所建成的時候就有的,軍綠色的瓶身上還用紅漆刷寫著衛生所的名字和建成日期,上麵的蓋子原本是銀白色的鋁蓋,但是在這裏打點滴的病人你也喝我也喝,就算錢多晶來了以後天天都用熱水消毒刷洗,陳年舊跡和磕碰變形也沒辦法完全恢複如新。
“我不想用這個蓋子喝水,髒死了。”小女孩皺著眉滿臉的嫌棄。
“小星星。”男人蹲了下來,正要說什麽,衛生所院外一片吵嚷聲音漸近,錢多晶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直奔藥櫃,根本就沒有注意到多了兩個人。
“好了,現在先把人放在病**,我打電話聯係鄉下的醫院,讓他們開救護車上來。”
兩個大漢按照錢多晶教的用兩根扁擔和長麻繩繞的簡易擔架把軍子抬進了衛生所,把人緊急平放在大堂的水泥地麵上。
錢多晶上山之後就用樹枝當夾板,用草繩緊急給軍子的腿做了固定,他左腿半個褲腿管都是血,嘴裏不住的“誒喲誒呦”叫喚著。
緊急止血固定傷口和妥善轉移的事都是按照錢多晶的要求來的,但是半山腰上的小診所沒有住院的條件,隻能轉送到醫院去看看。
“先去醫院拍片看看情況,我剛剛固定的時候摸過了,沒摸出大問題,但是拍片絕對不能省,骨裂這種是摸不出來的,這錢得花,知道嗎?”
錢多晶在等著鄉下醫院接通電話的時候還記得抽空告訴他們不能省下這些錢,她記得在她小時候,軍叔就是個瘸子,就是因為舍不得錢,腿被石頭砸了隻是聽鄉下赤腳醫生的土方子,扯了點所謂的藥草敷敷。
雖然腿沒有骨折看起來那麽嚴重,可小腿骨的細小裂紋傷口還是導致他整條左腿廢了,完全使不上勁來,走路挑擔拖著一條沒了力的腿,人們從原本叫他軍子到最後叫了他幾十年的瘸子。
醫院接通了電話,可是山路崎嶇,車根本開不上來,最後隻能折中成他們想個辦法先把人送到公路邊去。
鄉親們說幹就幹,抬起他放到木板推車上,兩個男人扶著兩旁,兩個男人推著向山下走去。
軍子的事暫緩一段落,鄉親們也散的差不多,錢多晶這才緩了口氣注意到衛生所裏多了兩個人。
石頭正欲在錢多晶麵前表現,隻見那個男人不顧錢多晶身上的泥土和血汙,直接抱了上去。
“晶晶,我好想你。”
錢多晶還沒有反應過來,石頭就先扯著嗓子嚎了起來:“來人啊!有人對錢醫生耍流氓!來人啊!”
還沒走遠的鄉親們聽到聲音立刻折返了過來,手上幹農活還沒有放下的鋤頭鎬子都握在手裏衝了進來。
“誰!哪個不要命的敢對錢醫生動手動腳!”
“狗東西臭流氓,錢醫生你快跑!”
“沒事的!”錢多晶出身把男人擋在身後,“這是我男人,不是壞人!”
眾人吃驚的看著麵前的男人,錢多晶見他們冷靜點了,扯著男人的袖子帶到大家麵前,大大方方的介紹著:“這是我男人,薛正青。”
薛正青當著他們的麵反握住錢多晶的手:“謝謝大家這麽看重晶晶,我因為工作上麵的事到這邊來有點晚了,沒能和大家好好地見上一麵,以後補上。”
他態度誠懇,人生的周正體麵,和錢多晶站在一起屬實是一對璧人。
大白天的各家還有活計要幹,隻是粗略的交談了幾句,就離開了。
石頭躺在病**像是受了什麽打擊,用被子把整個人的頭都蒙了進去。
錢多晶看了看他床邊的點滴架子,藥水已經打完了,輸液管隱約有些要回流的意思,透著點紅。
“石頭,藥打完了,我幫你拔針,這也快中午飯點了,你趕回去還能吃上飯。”
錢多晶上前扯開被子,男孩黝黑的臉看起來表情和以往不同,似乎有點傷心的意思。
“錢醫生知道你是要保護我,認錯人也沒有什麽大不了的。”
她拔完針用一團棉花給他按著針眼處,提醒道:“回家記得這段時間不要吃葷腥辛辣的東西,還有,你這麽大人了,以後有些小孩才玩的遊戲就不要太當真了,這回是運氣好,沒有發炎發燒,再來打兩天針就行了。”
石頭自己按著針眼處,低著頭從病**下來,穿上自己滿是泥汙灰塵的布鞋,快步走出了衛生所。
進過薛正青旁邊的時候他還特意用餘光打量了一下這個男人,再想想自己,頭低的更深了。
“我、我明天過來打針的時候給你送錢來,多少錢?”
“3天點滴加上藥,兩塊錢一天,給我6塊錢就行了,你到最後一次打針的時候再帶過來吧。”
石頭猛然抬起頭:“我家裏有錢,這6塊錢我不用賒賬,明天就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