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頭媽一聽念起來同音，以後叫著沒差別，但是看起來比原來複雜多了，想著筆畫多的就是好名字，當即就同意了下來。
“那上初中之前就得改過來，不然進了城裏讀初中，這個名字就不好看了。”
“肯定的，媽明兒個就去村長書記那給你改，你把那兩個字寫在紙上我明天帶過去給他們看，別到時候寫錯了，我兒子可是要上學的人，讀書人怎麽能起個賤名。”
石頭媽坐的離石頭靠近了些，整個人都挨著他看他寫字，一股玉蘭花的香氣隱隱約約從她身上傳了出來。
“媽，你身上怎麽有股香皂味？”
石頭把寫好名字的紙條遞給母親好奇的發問。
石頭媽接過紙條，壓平了小心的折放好塞進衣兜裏，漫不經心的回道：“家裏肥皂用完了，洗衣粉也沒有出去買，就用了錢醫生給你的那幾塊白香皂來洗衣服，不過醫生用的就是不一樣，不但聞起來香，衣服也洗得幹淨……”
石頭話聽到一半就衝了出去，在自家窗台外麵看見了硬紙殼做的肥皂盒子，裏麵的白色香皂原本有半個巴掌大小，現在隻有兩三個指節大。
肥皂曬幹些耐用一點，可又怕曝曬會開裂，因此他用紙包了一層放在窗台上，紙盒也是自己用米糊沾了幾層紙做的。
自己洗澡都省著用的東西，被母親當成隨便洗衣的香皂幾乎用光，石頭心裏一股委屈漫了上來。
“媽，你怎麽亂用我東西？”
石頭媽追了出來：“怎麽能說亂用你東西？洗衣服怎麽是亂用？”
“那麽好的香皂你就用來洗衣服。”石頭看著剩下的那一點點香皂，說不難受是假的，但是用的人是母親，還是用來洗自己的衣服，也沒有道理埋怨。
石頭因為香皂被母親用掉的事，第二天去衛生所寫作業的時候還是一臉悶悶不樂的樣子。
錢多晶坐在院子裏對著光補衣服，小星星跟著孩子們一起在山皮追逐嬉戲，身上的衣服難免有被刮破的，原先各種嫌棄村裏條件不好嫌髒嫌臭的小丫頭，現在已經可以光著腳丫跟人家下田裏去捉泥鰍了。
石頭把練好的字拿去廚房給薛正青檢查完了之後看著落日餘暉下縫補衣服的錢多晶頓了頓，隨即向她走了過來，把本子遞到她麵前：“我上回名字沒有寫錯，但是現在把名字改過來了。”
錢多晶的眼神從針線上抽出來看了眼石頭作業本：“這不是江實嗎？上回怎麽沒寫錯？”
“我回去問過我媽了，戶口本上登記的就是‘石頭’的‘石’。”
錢多晶愣住了，她記得小時候村裏拉橫幅，敲鑼打鼓的送第一個大學生出村，上麵就是寫的“江實”。
“我昨天和我媽說了，她今天去找村長書記他們把名字改回來，我以後上學就用“江實”，顯得有文化一點。”
石頭麵帶笑容，坐上長凳的另一邊。
錢多晶把衣服收拾了點，方便他坐在旁邊收拾書包，心裏思緒萬千。
要是自己沒有來到這裏，原先的江石該是由誰改成江實的？是她冥冥之中做了該由別人做的事，還是曆史自動修正，把一切都合理化了？
石頭收拾好書包準備走，見錢多晶手裏捏著針線在發呆，他探過頭去喊了一聲：“錢醫生？”
錢多晶從沉思中驚醒：“啊？”
“你發什麽呆呢？”
“我剛剛在想事情，一下子就走神了。”錢多晶有些不好意思，少年人挨的得近，身上好像有蘭花香氣，一時之間讓她想起來小時候跟著村裏人一起送大學生江實的時候。
人群隊伍最末衣衫襤褸的小姑娘跌跌撞撞的跟在後麵，撿著一路上村裏人扔紅紙拋彩帶中夾雜的糖果和硬幣。
隊伍最前麵是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小山村的金鳳凰。
芝蘭玉樹，她長大後學到這個成語，腦海中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就是那個考上大學的大哥哥。
“你身上有股好聞的蘭花香氣。”
錢多晶笑盈盈的看著現在眼前的少年。
石頭猛然後退一步，扯起領子聞了聞，掩住耳尖的紅暈：“是你送給我的那個香皂，玉蘭花香味的。”
錢多晶想了想：“原來你一直有用啊？我還以為男孩子都不喜歡帶香味的東西，你是要了回去給你媽媽用的。”
“我媽用了，說很好，洗衣服洗的很幹淨。”說到這裏他又覺出不妥來，連忙補充道：“我是用來洗澡洗頭的，你教我的洗手方法我也有照著洗，不是經常用來洗衣服，是昨天我們家肥皂洗衣粉都用完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自己沒有珍惜別人送給他的東西而覺得難堪。
錢多晶不覺得有什麽，接著他的話說：“洗衣服很好啊，我也用來洗過衣服，就是香皂洗衣服還是沒有肥皂那麽耐用，一小塊沒怎麽洗就沒了。”
她把小星星的衣裙放在長凳上，看著少年的大書包袋子：“上回你薛老師去城裏帶了幾袋洗衣粉來，你拿一袋回去先用著吧。”
錢多晶說著就衝著廚房喊：“薛正青？”
她聲音並不大，廚房門口立刻探出來一個腦袋，薛正青身上穿著灰撲撲的圍裙，手上還拿著鍋鏟：“怎麽了？”
“你上次帶回來的洗衣粉在哪裏？給石頭拿一袋回家。”
“好，石頭你進來拿。”
錢多晶推了推石頭：“快去吧。”
石頭站在原地腳下像是生了根：“不用了，我總拿你們家東西。”
“那你拿東西來換吧，下回你們家要是有鯽魚之類的，勻我一條，我最近特別想喝魚湯。”
錢多晶照顧他的自尊心，用換的方式讓他不至於覺得自己是被施舍。
石頭一聽她要魚，立即點頭答應了下來。
“好了，去拿洗衣粉吧，等下天黑了。”
錢多晶又推了推他，石頭轉身去了廚房。
廚房裏，薛正青正打開鍋蓋，一片水霧升騰而上，小小的廚房一片朦朧。
“薛老師，我來拿洗衣粉。”
薛正青盛了點魚湯，撇了個小碗單獨裝著，重新又蓋上鍋蓋，空出手來幫石頭拿洗衣粉。
兩米三高的碗櫃上方擺著清洗用具，洗衣粉普通的白色袋子看其阿裏和鹽很像，怕小孩子偷玩拿錯他們家特意放在最上麵。
石頭看了看這個高度，薛正青一抬手就可以拿到，而他哪怕是踮著腳也夠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