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晶的記憶被勾起,她沒想到過自己會醒來,她明明記得韓美玉下半身全是血,被踢了那麽多下,可她現在還在,那韓美玉……
“韓美玉呢?她怎麽樣?”
薛正青拿起床頭櫃上的熱水壺倒了一杯熱水,捧在手心裏吹了吹,試了試溫度,端著在她床邊坐下。
“她沒事,命保住了。”
“那她肚子裏的孩子呢?”
“沒了,軍子被判了無期徒刑。”
原本是死刑,可在被捆下山的時候他想逃,失足一路從半山腰往下滾,磕磕絆絆一路滾, 腦子都磕凹了一塊,等他到了法庭上的時候已經成了一個嘴歪眼斜流口水的傻子。
小鎮沒有神經病院,在村民的聯合請願下,即便不能死刑一個傻子,他也一輩子出不了監獄。
這樣的處理方式,讓韓家和薛家都很滿意。
水涼的慢,薛正青一隻手拿一個杯子,互相倒來倒去,加速降溫。
錢多晶聽到孩子沒了,但是韓美玉還活著,鬆了一口氣:“大人還活著就好,我記得是石頭救了我,他呢?”
薛正青手裏的水溫度差不多了,他把水遞給錢多晶,接過她懷裏的孩子:“他沒事,多虧他那天回家晚,抄近路的時候經過玉米地聽到裏麵有響動,想起以前那幾個混混就是在玉米地裏借著遮擋打的他,這小子反應快,膽子大,立馬就衝了進去救了你們。”
提到石頭,薛正青心裏滿是感激,要不是那個少年一路過來報信,要不是他湊巧趕到,在這深山老林裏消失兩個女人,他們這輩子都不一定能知道真相。
“那小子去鎮上初中了,村裏出了這樣的惡人,他們家也不放心讓他媽媽一個女人在山上呆著,就給她在初中食堂找了份洗碗洗菜的雜活,他們兩個經常有空就會來看你,我帶你回晉州的時候,那小子難過的眼睛都紅了。”
薛正青說起那個山風一樣清朗的少年,在送別那天一直跟到了車站,直到車子發動,少年紅了眼追著車喊:“我會考大學!會去大城市!會出國!會去看海、看飛機……”
後麵的他沒有聽清,但是也知道是什麽。
“還會來看你。”
薛正青補齊了後麵的話,接過錢多晶喝完的水杯。
錢多晶聽了這些隻覺欣慰:“他肯定能考上大學的。”
她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的過完這一生,韓美玉也應該有自己好好的一生。
“你帶我走的時候,韓美玉回家了嗎?”
“嗯,她經常在醫院打電話,前台小護士知道轉接號,幫她聯係上了家裏人把她接回去了。”
錢多晶這下徹底放心了,她的心思分在了寶寶身上,是這個孩子,把她拉了回來。
錢多晶摸了摸嬰兒粉嘟嘟在無意識吐奶泡的小嘴,指尖一碰到她的嘴,小寶寶就條件反射的嘬著她的指尖開始吮吸。
“她叫什麽呀?”
“薛雲。”薛正青解釋道,“小星星給取的,說妹妹軟乎乎的抱著像是一團雲。”
錢多晶由衷的誇獎道:“挺好的,小名有了嗎?”
“沒有,你想叫她什麽?”
錢多晶親了親女兒的小臉:“小雲朵。”
錢多晶的身體從醒來之後就恢複的格外好,像是老樹回春,重獲新生。
醫生都說過好幾遍錢多晶沒有事了,可是薛正青還是不放心,硬是要拖到過年才肯放她回家。
等到晉城下了今年第一場雪,錢多晶還在醫院呆著。
整天在病**躺著無聊透頂,她穿上加棉加厚的長絨大衣,抱著裹成餃子的小女兒坐在醫院走廊看雪。
灰黑色的泥土被晶瑩的雪花覆蓋,外麵飄飄灑灑滿是鵝毛大雪,她抱著懷裏安睡的一小團,覺得這個冬天無比的溫暖。
“大姐。”
柔潤好聽的年輕男人聲音傳來,錢多晶回頭看去,是一張帶傷青腫的臉。
麵前的男人看起來不過二十五六,穿著考究的呢子大衣,和雪一樣白淨的臉上青一塊紅一塊,看起來很是可憐。
五官雖然被打的紅腫,可還是不難看出原本是一張多好看的臉。
等看清楚錢多晶的臉,宋寧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自己騙女人都嫌老套的惡俗台詞:“我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他原本看背影以為是個虎背熊腰抱著孩子的中年婦女,可是沒想到轉過來是一張清麗柔美的臉。
看起來比他原本猜想的要小,也更好看。
好看的女人大多都不好騙,可要是剛生完孩子不久的,就不一定了。
這時的女人最容易心軟。
“我看著你麵善,就叫聲姐姐吧,我從外地過來的,剛下火車就被人給搶了,被人打成這樣,想來醫院買點藥,可是錢包也被搶了。能不能求你借點錢給我?我一定會還的,我是外地過來做生意的,全部家當都在行李裏,等警察抓到搶我箱子的人我雙倍、不、三倍還你。”
宋寧有一雙極為幹淨的眼睛,要是沒有被打腫,看著任何一個女人都不會被拒絕。
“我沒有錢,要不我跟你去和前台說說,先給你拿藥,掛我賬上吧。”
一點跌打損傷的藥要不了多少錢,錢多晶抱著孩子領著宋寧去前台。
“這麽冷的天怎麽就下床了,是哪裏不舒服嗎?”
前台的小護士白大褂裏疊穿著幾件高領毛衣,搓著手嗬著氣。
錢多晶笑盈盈的指了指旁邊的男人:“麻煩你幫這位先生處理一下傷口,再給他拿點藥,掛我賬上就好。”
錢多晶住在醫院的這大半年,小護士們基本都認識她,做了登記就帶著宋寧去處理傷口。
宋寧對這種帶著孩子的女人一直是敬而遠之的,可是看錢多晶越看越眼熟,跟著護士往裏走,還頻頻回頭看錢多晶抱著孩子遠去的身影。
年輕貌美的小護士在給他擦藥,這時候他應該好好發揮一下自己的本事,可是臉上帶著傷,最討女孩子喜歡的資本都用不上,隻好換個話題說其他的。
即便他現在皮相不夠好看,可是嘴上功夫還是在的。
很快就和小護士打成一片,照樣是那套做生意被搶的話術,還成功的從小護士身上借到了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