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晶手肘用力往後一頂,身後的人吃痛悶哼出聲,手卻還是緊緊扯著她的背包帶子。
卡車從她麵前轟鳴著開過,留下一陣伴隨著黑色煙霧的難聞汽車尾氣味。
錢多晶的尖叫被這陣尾氣嗆死在喉中,她咳嗽著手腳並用向後踢打,身後的人忙道:“水晶,是我。”
聽出是熟悉的聲音,錢多晶終於停止了掙紮。
她全身卸了力,大口大口的喘息著。
德裏克鬆開緊抓著她背帶的手,扶著她的肩幫助她站穩。
“你怎麽樣了?”
錢多晶驚魂未定,借力穩住身形,砰砰直跳的心髒像是要從嗓子眼裏逃出來。
“你嚇死我了。”
她還以為是壞人,沒想到一路上跟著自己的是德裏克。
德裏克一直站在桌邊陪著她,等她平複好呼吸,才開口道:“你怎麽一個人回家?”
錢多晶反問道:“你偷偷摸摸跟著我做什麽?”
德裏克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紙條,上麵赫然一個數字“5”,錢多晶今天在台上抽中的也是數字“5”,看來他們兩個是結對了。
錢多晶輕撫胸口:“你有什麽問題,需要什麽幫助,可以等我上班的時候來找我,現在是下班時間,你這樣跟著我是要我用下班時間來給你解決問題嗎?”
程毅今天才說過的話,沒想到這麽快就成真了,這群外國人該不會真的把他們當成私人保姆了吧。
“今天的歡迎會上不是說要互相幫助嗎?我看你一個人這麽晚回家,想著送你去車站,沒想到讓你害怕了。”
錢多晶明白過來是翻譯的問題,今天院長說的那些話,在本國人的理解裏是要他們單方麵幫助外國人,可翻譯成外語是有互相幫助的意思。
她真是被程毅帶偏了。
“你要是想送我,可以大大方方的告訴我,沒必要偷偷摸摸的跟在後麵,我真的要被你嚇死。”
錢多晶重新整理好背包,和德裏克並肩走過馬路。
夜路難走,現在有了一個伴,錢多晶心裏的恐懼一掃而空。
德裏克沒好意思說自己在禮堂裏偷偷看了錢多晶很久,一開始看她在等人,他以為她有男朋友來接,所以沒有第一時間說自己送她。
他隻是低頭喝一杯果汁的功夫,錢多晶的人影就消失不見了,為了確認她能不能平安到家,他才慌慌張張跑出來偷偷摸摸跟了一路。
德裏克到這裏這麽久從來沒有在夜晚出來逛過,這次是第一次。
“這裏的地鐵站在哪裏?”
麵對他的提問,錢多晶好笑的給他解釋:“我們國家還沒有那麽發達,晉城沒有地鐵站。”
這裏連夜班出租車都少見,不然錢多晶也不至於自己走回去。
德裏克雙手插兜,他記得上一次錢多晶的男朋友是開車過來的。
“沒有人來接你嗎?”
錢多晶如實回答:“本來和我的愛人說好的,可是他今天晚上可能有事沒有過來。”
路上走過幾個醉漢,德裏克敏銳的把錢多晶護在裏側,擋著她從那群酒氣熏人的醉漢身邊走過。
德裏克金發碧眼的形象很是紮眼,那幾個醉漢多看了他們兩個幾眼吐了口唾沫低聲罵了幾句髒話。
德裏克聽不懂,可是錢多晶聽得懂,她抓著德裏克的袖子帶著他快步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幸好那幾個醉漢沒有跟上來。
德裏克知道醉鬼嘴裏沒有好話,就算聽不懂他也不會追問。
夜色正好,景色宜人,這裏的夜晚和外國的燈紅酒綠霓虹結彩不一樣,安靜寂寥的多,也更適合散步。
這樣的晚上讓德裏克想起第一次去錢多晶家裏送小組作業的時候。
他作為小組中唯一一個自己有車的人,承擔了跑腿的責任。
他按照學校留的地址找到她居住的小院,白牆綠院,日光正好。
德裏克按響門鈴,她推開閣樓的窗,遙遙見是他,飛快跑下來給他打開小院的門。
麵對錢多晶的歉意和感謝,他坦然接受,在對方要求送他去地鐵站的時候,他鬼迷心竅的走過自己停在街角的車,和她一起走到地鐵站。
那是他大學五年唯一和她單獨散步的時候,他沒有抓住機會。
現在也一樣。
上帝給人關上了一扇門就會給人打開一扇窗,德裏克的所有天賦走點在了學習這扇窗上,人情世故往來那扇門被封死。
就算是他這次送錢多晶回家,他依然想不出什麽有意思的話題能和她聊。
不過倒是又讓他重溫了大學時的記憶。
路越走越狹,進入巷子裏麵便是小院,錢多晶停住腳步,滿懷歉意道:“不好意思,我家裏還有小孩,就不請你進去了。”
街頭並沒有停車,看來薛正青今晚是真的有事還沒有回來,錢多晶有些不安:“我先回家了,今晚真的很感謝你,你自己會回去嗎?”
德裏克的記憶力向來優越,不然也不會對一些小事記到現在:“記得。”
他又掏出那張紙條:“不用道謝,你們院長說的互相幫助。”
錢多晶忍著笑意,想著程毅的話,本來想解釋的話咽了回去。
互相幫助比單方麵給外國醫生當保姆要好的多,要是他們這麽認為的話,以後工作中大家相處也不會有太大的摩擦和意見,這個能保持良好同事關係的美麗誤會還是繼續下去比較好。
錢多晶扶著院門,目送德裏克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安心的走回屋內。
一進屋,她先是去小星星的房間看了眼,看到小丫頭在屋內睡得正香,錢多晶才放心的離開,轉而去了孫阿姨和小雲朵的房間裏。
孫阿姨為了讓雇主放心,向來是不關門的,錢多晶隻是輕輕的打開一條縫看了眼夜燈下沉睡的正香的兩個人就把門帶上了。
今晚薛正青不知道有什麽急事,都十一點了還沒有回來。
錢多晶洗過澡後在**躺著,一邊翻看著他留在床頭的書一邊等他回來,就這樣迷迷糊糊睡著了。
半夜她是被身邊的酒氣和熱氣熏醒的。
她一次看到薛正青喝這麽多酒,身上像是剛從酒缸裏撈出來一樣,酒氣重得聞一聞都能把她嗆到,襯衫前襟被扯得歪七扭八的不成樣子。
他臉被酒燒的通紅,人壓在被子上抱著錢多晶,渾身發燙。
錢多晶艱難的轉過身子去看床頭櫃上放著的鬧鍾,現在已經是半夜兩點了,她都不知道薛正青是怎麽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