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女人的話音落下,圍觀群眾中有好幾個男人幫腔作勢。
“弄壞東西賠錢可是天經地義。”
“是啊,人窮誌氣不能窮,扯這麽多還不就是想不賠。”
“一兩萬的東西都給你壓到五千、三千了,做人呐,見好就收吧。”
“外國人都有錢吧,我們賺兩百和外國人賺兩百可是不一樣的,按匯率聽說是一千六七百塊呢。”
聽到這些人的話,錢多晶心裏更加篤定自己麵前的是什麽人。
不過是個坑蒙拐騙的團夥作案,還在這裏裝模作樣討價還價,估計是從糖果店就開始盯上他們了。
“那就賠個兩千意思一下吧,我看小姐你也不是差錢的人,人家工資一個月雖然是比國內高但還要養家糊口,再寬限點吧。”
一個阿姨看似好心的勸說氣焰囂張的女人,圍觀的男人們還有不明真相的人也一起搭話。
女人也恰到好處的表演著先是為難再到通情達理:“我是看著這麽多人幫你做和事佬才同意的,那就一口價,兩千吧。”
錢多晶心裏暗暗冷笑不已,這夥騙子要是有點素質,對主動認錯的小玲、明明和德裏克有點基本的尊重,她說不定因為愧疚五千說賠就賠了。
可她這樣的態度加上拙劣無比的騙局,錢多晶除了賠塊料子錢,她是一分都不想給。
“我還是那句話,你拿出證明來,或者你把這件衣服脫下來,給我看看標,隻要你能證明這是F國手工定製,不管是兩千還是兩萬,我照原價賠償。”
女人氣極敗壞:“我都說了我沒有存單子的習慣,誰會留著幾張廢紙?”
錢多晶淡然道:“請問你貴姓?能買兩萬塊的裙子的有錢人,我想應該很有名吧?你要是有能證明你身價的東西,不管是什麽,隻要不是你空口白牙的說塊沒標沒牌的布,我就給你兩萬。”
“我說出來你也不知道!你懂什麽上流人!”女人裝模做樣的看了看商場的大鍾,像是趕時間,急切道,“兩千反正就是你男人一個月的工資而已,你總該賠得起吧?磨磨唧唧的煩死了。”
錢多晶依舊是笑眯眯的樣子:“我姓錢,錢多晶,我的男人姓薛,薛正青。你要是按照我男人一個月的工資定賠償,我建議你大膽一點,定兩萬。”
人群裏有個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高個子男人,聽到這話低頭發出一聲輕笑。
錢多晶頓了頓,柔聲補充道:“放輕鬆,我是不懂、不認識什麽上流人,但是正巧,我男人來了,你要不要介紹一下自己?說不定你們兩個認識?”
她走向人群,拉過最後麵站著的高挑男人:“阿青,你們認識嗎?”
就算再蠢,也知道薛氏百貨的老板叫什麽。
行騙不踩點,等於送死。
女人的神情僵硬了,但是多年隨機應變的素養讓她依舊扯出了一個虛偽的笑容:“我是從西部來的,旅遊經過這裏,並不認識這裏的有錢人。”
“身份證明總有吧?”錢多晶笑盈盈的看著對方,“西部人?”
女人僵硬的笑著,她希望對方旁邊這個西裝革履的男人並不是真正的薛氏百貨的老板,可是那張臉,上過無數的商業報紙板塊,他就是薛正青。
打雁被雁啄了眼,就是現在情況。
“我就當賣薛老板一個人情好了,一條裙子而已,我趕時間先走了。”
“等等。”薛正青突然開口,“賠肯定是要賠的,你穿著髒裙子到處走也不好,那邊就是女裝區,你選一條裙子應應急吧,做錯了事肯定是要負責到底的。”
女人猶豫了一瞬,看著薛正青溫和有禮的態度,跟著他去了女裝區挑選裙子。
大百貨公司的銷售態度就是好,不停地拿新款裙子給她,帶著笑容直到她試穿到最滿意的一件裙子為止。
等她終於換好出來,迎接她的是兩個警察。
“小姐,我看你試了快一個小時的衣服,估計你也不是很趕時間,這邊的兩位警察比較趕時間的想了解一下你和你一起來旅遊的‘團隊’。”
薛正青手上拿著那條被弄髒的裙子,裙子的拉鏈位置被拆開,拉鏈裏縫了一個張指甲蓋大小的滌綸標簽。
昭示著這條裙子,不過是一件高檔一點的商場貨。
他們團隊明明是把裙子上麵所有的標簽都拆了,可是由於對商場的高端貨不夠了解,並不知道這些貨的拉鏈裏麵還有標簽隱藏。
先前所有的偽裝和表演被全部拆穿,女人麵如死灰。
薛正青把裙子當做物證交給警察,洗了手後正式向德裏克介紹自己:“你好,我是薛正青,是錢醫生的丈夫。”
德裏克彬彬有禮的伸出手:“你好,我是德裏克,是......錢醫生的同事兼同學。”
薛正青笑了起來:“我一直都很好奇晶晶在大學的時候是什麽樣子,沒有看到我們女兒的出生和參加她的畢業典禮一直是我的遺憾。”
“女兒?”德裏克抓住了重點,他重複問了一遍:“你們的女兒?”
薛正青點點頭:“是啊,不過我們現在有了另一個女兒,小女兒的出生和滿月可都是我一個人負責的,算是彌補了一部分的遺憾吧。”
德裏克沉默了許久才消化這個事實,站在他麵前的是錢多晶的合法丈夫,不是新男友。
而且從一開始到現在,唯一的法定丈夫。
他不是每一次都來得晚,是一開始就遲到了。
後麵所有的時機不對,所有的錯過,不過是他遲到後早就跟不上的節奏。
他看了看麵前的男人,緊繃著的嘴角放鬆下來,露出一個微笑:“她是很優秀、很努力、很有魅力的人,是我在大學的......榜樣。”
錢多晶還是第一次聽到榜樣這個稱呼,她勾起嘴角:“謝謝,很高興你能給我這麽高的評價,沒想到你也會說客套話奉承人。”
德裏克張嘴想解釋自己是真的很尊重她,她的毅力,努力和學習的熱情,在枯燥的大學時期給了他很大的鼓舞和激勵。
無數次他看著厚厚的醫學大部頭書籍的時候,就連在考取博士頭銜的期間,他都會想起圖書館的角落裏有過一個瘦小的女人。
她懷裏那本做滿標記的書、彩色膠帶書簽、好看工整的花體字,和她恬淡溫柔的睡顏。
這些話全都在看到她無意識搭在薛正青小臂上的手時,落回了肚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