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世凱,我們還有多久到呀,你怎麽開的這麽慢?”

方世凱瞥了她一眼,一臉無奈,卻還是好聲好氣地說著,“大小姐,我們才開了一個小時,你知不知道A市有多遠。”

“那我們為什麽不坐飛機呢?”冰瞳理所當然地說著,完全沒有想起來是誰說要開車去,沿途看看風景的,方世凱淡笑著不跟她一般見識。

冰瞳看著後視鏡中自己剛剪的短發,姣好的妝容,似乎與五年前的自己相距甚大,不由擔心起來,“也不知道藍叔會不會認不得我了,我整體看起來好像變化挺大的。”

“你以前那麽冷冰冰的不苟言笑,現在歡脫地跟隻小兔子一樣,給人的感覺自然是不一樣的,不過就算是你化成灰,藍叔也會認得你的。”他怕的是,藍叔連看都看不了她一眼。

“方世凱你不要咒我好不好,什麽化成灰,多不吉利。”冰瞳興奮地像是小孩子一樣,坐立不安,方世凱的心裏卻是壓著一塊大石頭,多少次試圖開口都沒忍心,還是讓她再開心一時是一時吧。

“小瞳,回到藍家勢必會見到他,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這句話一出口,談話都變得沉重起來,小瞳能感覺到自己的心還是堵堵的,可是不會痛了,她淺淺地笑了笑,朝他點了點頭,“現在就算他站在我麵前,我都能心平氣和的。”

沒想到她一語成鑒,等她下車的那一刻,她便見到了他,她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

藍餘飄耽誤了點時間出門,沒想到會在門外看到一輛陌生的車,便特別留意了一下,沒料到走下車的會是她,他下意識地開門下車,兩個人就那樣久久地對望著。

方世凱坐在車裏,隻是靜靜地看著,沒有出聲打擾,有些事還是需要她自己去麵對,他也幫不了她的。

冰瞳整理了一下情緒,關上車門,朝著他慢慢走了過去,那瞬間過往的所有都在腦海裏閃過,她終於停在了他的麵前,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紅唇輕啟,如仙樂般動聽,“好久不見。”

藍餘飄盯著她含笑的眼眸,清澈得能看清自己的臉,那樣沉默的陰翳,軟弱的逃離,原來拋不開的隻是他。

“好久不見。”他能說的也隻有這句,心裏不由感慨萬千。

冰瞳瞥過一邊緊閉的大門,心裏有些疑慮,便問道,“藍叔難道不在家嗎?”

藍餘飄這才想起,她還不知道藍山生病的事,心裏不免有些不忍,她那樣興高采烈地回來,看到的卻是躺在病榻上的人。

“我爸在家。”他幹幹地來了一句,卻沒有說下去,冰瞳卻是有些欣慰,這麽些年了他和藍叔之間的關係總算是有所緩和。

“你現在住在家裏嗎?”“嗯。”

他們如老友一般在家門口聊了起來,其實都是些無足輕重的小事,但對於以前劍拔弩張的他們來說,已經很不容易了。

方世凱在後頭看著,心裏總是不踏實,便發了信息將秦川叫來了,待小瞳發現真相之後,也好多個人勸她。

“那你去公司吧,我自己進去看看藍叔就可以了。”平靜地交談了一通之後,冰瞳見時間也不早了,就讓藍餘飄先去上班,反正這宅子她比他還熟。

躲不過去的終究要麵對,藍餘飄瞧了眼正走過來的方世凱,放心了點,“我帶你們進去吧。”

這人怎麽怪怪的,冰瞳也沒有多想,還以為他是麵對自己尷尬,便不再說話,拉著方世凱跟在他身後走了進去。

推開門,看到黃媽的那一刻,冰瞳差點湧出了眼淚,黃媽顛顛撞撞地跑過來,不可置信地看著她,滿是皺紋的臉上有熱淚滑過,“小姐,你可算是回來了。”

“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冰瞳視黃媽為親人,而不是下人,見她情緒激動,還以為是因為太久不見,卻沒有想到黃媽是在為藍山高興,終於等到女兒回來了。

“我帶你去見見老爺吧,他一定很想你。”黃媽抹著淚,一臉悲傷,冰瞳心裏起了疑慮,看向藍餘飄卻見他撇過臉去了。

“藍叔他難道是還沒起床嗎?”

冰瞳停在藍山的房間門口,轉頭對黃媽道,可她卻是垂著淚不說話,心裏頓時就有了不好的預感,她幹笑著,不願相信,用力推開房門,卻見李叔坐在床邊,而藍山平穩地躺在**。

“小姐,您回來了。”李管家也是喜極而泣,可惜冰瞳的所有注意力都在藍山身上,他還是那樣平靜地睡著,與五年前似乎沒什麽兩樣,隻是消瘦了一些,如果不是那些儀器和掛著的鹽水,她還真以為這是他們的一個玩笑。

“藍叔,小瞳回來了,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知道錯了,不該這麽久才來看你,你不要生我氣了嘛。”她一邊說一邊哭,終於相信這不是他跟自己開的一個玩笑,她回過頭來朝著藍餘飄,眼裏的淚水如水珠般滴落。

“藍餘飄,藍叔他究竟是怎麽了?”

藍餘飄黯淡了眼神,想起五年前藍山捂著胸口在自己麵前倒下,心就揪了起來,“突發性心肌梗塞,成了植物人。”

“你都沒有好好給他治嘛,為什麽讓他就這麽無聲無息地躺在這裏?”冰瞳哭得撕心裂肺,把每個人的心都揉碎了。她在怪藍餘飄,又何嚐不是怪自己,這麽多年了竟然讓他一個人躺在這裏。

“中外有名的醫生我都找過了,可是他就是醒不過來。”

藍餘飄也一直都在自責,如果不是他幹出那麽多的混賬事,也不會把藍山氣得突發心肌梗,“小瞳,爸爸是被我氣倒的,你不要自責了。”

冰瞳拉著藍山的手,看著他安詳的麵容,她如何能不怪自己,“我們倆都錯了,藍叔是被我們氣成這樣的,早知如此,我們就不該在一起。”

她這句話深深地刺痛了藍餘飄的心,他一直都知道冰瞳她一定會後悔那段婚姻,可是真的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他比想象的更痛。他還想說些什麽,看見方世凱從背後抱著冰瞳的時候,動了動嘴什麽都沒有說,都沒有意義了不是嗎?

秦川匆匆趕到的時候,裏頭早就哭成了一片,他瞧著冰瞳傷心欲絕的模樣,有些心疼,他走上前去想要說些什麽,可到嘴邊的隻有一句,“小瞳,對不起。”

冰瞳抬起淚眼看他,滿臉都是責怪,“秦大哥,你早就知道藍叔這個樣子了對不對?可是你卻瞞了我整整五年。”

秦川手足無措,能說的隻有抱歉,藍餘飄聽到冰瞳這話,才明白過來,原來秦川五年前就找到了她,卻對他守口如瓶,不免怒從心來。可是看著冰瞳這樣子,說不說又有何用呢?

“好了小瞳,不哭了,不要讓藍叔聽著難受。”方世凱總歸是了解冰瞳的,連勸慰的方式都是最觸動她的心。

“藍叔他真的能聽到我說的話嗎?”她睜著無辜的眼眸,看的他心都是碎了,可是他強忍著傷心,衝她笑了笑,“肯定會的,藍叔那麽疼你,他一定知道你回來了。”

“可是我還是晚了五年。”這是冰瞳心裏過不去的坎,這個如父親般的人是她心裏的高山,是永遠不能轟塌的。

方世凱揉了揉她散亂的頭發,撫上她哭紅的眼眸,擦幹了淚水,溫柔道,“過去的五年就用你往後的日子來彌補吧,用你的陪伴來喚醒他,我相信藍叔為了你也一定會醒過來的。”

“嗯。”冰瞳用力地點著頭,全心地信任著他,那種感情看在藍餘飄眼裏,隻能讓他心灰意冷,他不得不承認,方世凱才是最了解她的人。

藍餘飄和秦川一起走出來的時候,又有一種死一樣的寂靜,秦川瞥了他一眼,臉色深沉的可怕,不免輕歎了口氣,“有什麽要問的就問吧。”

“你五年前就找到她了?”藍餘飄的雙眸銳利地盯著他,似乎能看透他的心。

秦川卻是淡笑了一聲,“五年前,我陪姍姍去B市參加一個晚宴,就在宴會上看到了小瞳,還有方世凱。”他私心地沒有將小瞳認方爺爺的事告訴他,讓他繼續以為她已經嫁給了方世凱,或許就是怕他又拋下莫莉去破壞她的幸福吧。

“你明知道我在找她。”

“對,我知道,可是她那時很幸福,我不許任何人破壞她的幸福,你和我都不可以。”

秦川直勾勾地盯著藍餘飄的眼睛,四目相對,火光四射,最終還是藍餘飄敗下陣來,“算了,都過去了,這樣也挺好的。”

至少,他們倆還能如朋友般交談,還能相視一笑。

“莫莉知道她回來了嗎?”秦川擔心莫莉在知曉冰瞳在這個骨子眼上回來會不會多想,當然有些話他是不便跟藍餘飄直說的。

“還沒有吧,不過我想她會很高興見到她。”

這些年莫莉偶爾也會提起冰瞳,在他的印象中,她和自己一樣惦記著這麽有一個人。

秦川暗了暗眼神,並沒有說什麽,他總覺得莫莉對冰瞳的態度有些奇怪,一個女人麵對心愛男人喜歡的女人,不怨恨嫉妒已經很大度了,又怎麽會情同姐妹呢。

“其實,這次不是我找到了冰瞳,而是莫莉。”藍餘飄猜到了秦川所想,才會把這話告訴他,他已經夠對不起莫莉的了,不能再讓別人懷疑她。

秦川點了點頭,隻希望是自己想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