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件事發生之前,裴鳴野一直順風順水地長大。

他的父親有著大家長的嚴厲,他的母親外表看起來小鳥依人,但在大事上總能拿得起主意,讓他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直到十六歲那年,一切都變了。

他背負著愧疚,他放棄了他所熱愛的遊泳,曾經的堅持仿佛變成了笑話。

盡管後來在田徑上也取得了不錯的成績,但他骨子裏仍然是自卑的,尤其是當他得知夏書衍為了追尋自己真正的夢想,毅然決然地投身於中國舞,而他卻連靠近泳池的勇氣都沒有。

他打心底覺得自己配不上他的戀人,所以他甚至不敢主動問一句你喜不喜歡我。

可是這一刻,夏書衍擁抱著他,在他耳畔告訴他:“裴鳴野,我也很喜歡你。”

裴鳴野心髒泛起一股難以形容的酸脹,眼眶也愈發通紅。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試了好幾次,才發出氣聲:“我是在做夢嗎?”

夏書衍用手指掐了一下他的耳垂:“你看,不是做夢。”

遲來的狂喜席卷全身每一個細胞,裴鳴野握住清瘦的肩膀,手和聲音都在抖:“再說一遍,眠眠,再說一遍!”

水珠從發梢滴落,浸潤如畫的眉目,夏書衍彎起唇角:“裴鳴野,我也很喜歡你。”

裴鳴野喉頭攢動:“再說一遍。”

夏書衍耐心地又重複了一遍:“我喜歡你,就像你喜歡我那樣喜歡你。”

裴鳴野終於得到確認,重新將人緊緊抱進懷裏,嗓音粗礪得如同摻了砂石:“那我要比你喜歡我多一點……”

夏書衍失笑:“為什麽這麽說?”

花灑噴下的水珠砸在隆起的背肌上,裴鳴野將他抱起來,讓白皙的腳踩在自己的腳背上。

為了不摔倒,夏書衍隻能緊緊攀住光裸的水淋淋的肩背。

裴鳴野捧起他的臉,在額頭上印下一吻,濕熱的唇往下,吻他漂亮的眼睛,吻他挺翹的鼻尖,細細吻過他臉頰上的每一寸。

最後的吻落至唇畔,裴鳴野近乎呢喃道:“因為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你,所以我希望你也最喜歡你自己。”

濕成一簇簇的睫毛像蝴蝶振翅般顫動,夏書衍微微偏過臉,主動吻上他的唇。

在溫熱的水流中,他們接了一個溫柔綿長的吻,不帶一絲情或欲,隻是借由身體的貼近來表達內心滿溢出來的愛意。

良久後,裴鳴野睜開眼眸,往後撤離了一點,目光往下瞥:“你身上都濕了。”

夏書衍穿了件寬鬆的T恤,被打濕後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身,領口露出來的鎖骨也被熱氣蒸騰成誘人的粉。

裴鳴野看著看著眼睛就熱了,呼吸也變粗重了幾分:“要不……一起洗?”

“想得美。”夏書衍推了他一把,腳心輕巧落地,“我去臥室洗,你也快點。”

裴鳴野啞聲笑了一下,又吻了吻他的唇:“我去臥室吧,別凍感冒了。”

兩人重新洗好澡,躺到臥室的大**。

裴鳴野將人抱進懷裏,試圖醞釀睡意。

夏書衍輕拍他的臂膀,像是在哄小孩子睡覺,忽又開口問道:“他叫什麽名字?”

裴鳴野低低回道:“申遠航。”

“申遠航……”夏書衍重複了一遍,“阿野,我們去看看他吧。”

裴鳴野收緊雙臂,閉上眼睛:“好。”

第二天,裴鳴野拜托林斐幫忙查一下,申遠航的墓地在哪裏。

林斐效率極高,很快就給了他們具體地址,還告訴了他們一些其他的情況。

“申遠航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就離婚了,一開始他是跟著母親的,後來他母親再婚,又把他送還給了他父親。”林斐坐在駕駛座,推了推鏡框,“他的父親是個酒鬼加賭徒,除了打罵根本不管他,但是他自己爭氣,進了省遊泳隊。”

裴鳴野看著窗外,自言自語道:“原來是這樣……”

有的人終其一生都在治愈原生家庭帶來的不幸,而有的人無法承受,隻能選擇以死亡解脫。

夏書衍伸出手,握住放在一旁的大手:“相信對他來說,曾經的你一定是一束光。”

裴鳴野反手握住他的手,指腹來回蹭著光滑的手背。

林斐繼續說道:“申遠航自……離開後,他的父母找省遊泳隊賠償了一大筆錢,然後就息事寧人了。”

裴鳴野打起精神來:“所以他葬在了哪裏?”

“不遠,離這裏大概四十分鍾車程。”林斐啟動車,“我帶你們去吧。”

申遠航被葬在一座不大不小的墓園裏,墓前很冷清,已經長滿了雜草。

裴鳴野拔掉那些雜草,將帶來的鮮花水果放到墓前,蹲下身子看著墓碑上的黑白照片。

少年人的模樣,永遠停留在了十六歲。

夏書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們說說話吧。”

將空間留給他們,夏書衍和林斐一起走遠了些。

林斐站在台階上,冷不丁問道:“你們在一起了,對嗎?”

夏書衍抿了下唇,一時沒有應聲。

“別緊張,我沒別的意思。”林斐解釋道,“其實第一次見麵,我就猜到你對他來說不一樣。”

夏書衍抬了下眉:“所以,那次你是故意去泳池找我?”

“對,一方麵是想試探他的態度,結果你也看到了。”林斐笑了笑,“另一方麵,我希望有人能解開他這個心結。”

夏書衍垂下眼睫:“你也是用心良苦。”

“他成長在充滿愛的環境裏,養成了非常好的性格,道德感也比誰都強。”林斐歎了一口氣,“正因為這樣,他才會走不出來。”

“其實我能理解他,畢竟那是一條鮮活的生命。”夏書衍遠遠望著那道背影,“不過你放心,從今天開始,一切都過去了。”

沉默了片刻,林斐又道:“至於你們在一起的事,不用擔心。他父母都很愛他,肯定不會為難你。”

“我知道了。”夏書衍點頭,真心實意地道謝,“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林斐有些遲疑:“那你家裏……”

“你也放心。”夏書衍微微一笑,“他已經見過我媽媽了。”

兩人說話間,那邊的裴鳴野起身,朝他們走過來:“聊什麽呢?”

林斐看向他:“沒什麽。”

裴鳴野立即警覺起來,一把將夏書衍攬進懷裏:“沒什麽你們在聊什麽?”

夏書衍失笑:“就是閑聊了幾句,你還不準我跟別人說話了?”

裴鳴野收緊雙臂,目光狐疑地看著林斐。

“別看我。”林斐舉起雙手示意,“你放心,我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真的假的?”裴鳴野大吃一驚,“男的女的?我認識嗎?”

林斐率先邁開腳步,留給他一個背影:“以後你就知道了。”

假期最後一天,夏書衍提出要去遊泳館遊泳。

裴鳴野知道他是為了讓自己徹底放下那個陰影,滿懷感動地同意了。

冬天的遊泳館人很少,室內有暖氣,溫暖如春。

他們換好泳衣,一起來到遊泳池旁。

裴鳴野腦海中不受控製地回想起夢中溺水的窒息感,望著清澈見底的池水,腳步遲緩下來。

夏書衍看出他的猶豫,也沒有出言相勸,而是自顧自地跳下了泳池。

水花四濺,纖長的身影在水中遊了個來回。

裴鳴野站在岸邊看著他,心裏癢癢起來。

忽然間,夏書衍動作一頓,整個人往泳池底下沉去。

“眠眠!”裴鳴野心跳驟停,毫不猶豫地躍入水中,以最快的速度遊到他身邊,想將他托舉上來。

夏書衍睜開眼睛,笑著湊過去吻他。

兩人在水底接吻,咕嚕的小氣泡溢出相貼的唇縫,像童話般夢幻漂亮。

幾秒後,他們一同浮出水麵。

夏書衍抬手捋起濕漉漉的額發,露出清絕艷麗的眉眼:“你看,你還沒忘記怎麽遊泳。”

裴鳴野有些恍惚:“是啊,我還沒忘記……”

多年的訓練,遊泳已經成為了他的本能,就算闊別已久,跳下泳池依然如魚得水。

“有我在,你不會再做噩夢。”夏書衍撩起他額前的發,輕聲承諾道,“我會拉住你。”

裴鳴野沉沉應聲:“好。”

夏書衍彎了彎唇:“我記得你們體育係期末有個公開的遊泳比賽。”

裴鳴野握住那把細腰:“你怎麽知道?”

他沒穿上衣,上半身浮在水麵,凝結的水珠子順著肌肉的溝壑往下滾落,看起來有股說不出的性感氣息。

“我就是知道。”夏書衍手心壓在遒勁的肩胛肌上,緋紅的桃花眼尾微微上揚,“如果你能在那場比賽拿下第一名,我就……”

裴鳴野喉頭滾了滾,一把抱起他:“你就怎麽樣?”

水底下的兩條長腿圈住精壯的腰身,夏書衍貼近火熱的軀體,用氣聲補完後半句:“任你處置,你想對我做什麽都行。”

一句話,“轟”地一聲點燃了裴鳴野。

旺盛的火苗在那雙黑眸中跳動,目光死死盯著紅紅的濕潤的嘴唇,忍了又忍,到底沒能忍住,急切地咬了上去。

“唔……”夏書衍悶哼一聲。

但裴鳴野情動得太厲害,吻得又深又凶,像是要生生將他吞進肚子裏。

他們貼得太近,又都渾身濕透了,夏書衍察覺到危險,修剪平整的指甲陷入充血膨脹的肌肉裏,斷斷續續道:“阿野……別在這裏……”

身後傳來小孩子奶裏奶氣的聲音,裴鳴野喘著氣鬆開他的唇舌,往上托了托圓潤飽滿的弧度:“先上岸……”

夏書衍腿有些發軟,被推著爬上了岸,又被半拉半抱著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走近泳池的小男孩好奇地看著他們:“媽媽媽媽,那個哥哥怎麽了?”

年輕的媽媽有些尷尬,擋住孩子的視線:“那個哥哥可能不太舒服,另一個哥哥扶著他……”

“哦!”小男孩天真無邪地大聲說道,“是樂於助人的好心哥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