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下旬,秋意正濃。寧南地處亞熱帶濕潤季風區,一年平均氣溫都在零度以上,但到深秋時節,早晚天氣多少有些涼意。
齊顏身上的衣服從短袖換成長袖,有了上次運動會發燒的教訓,他格外重視保暖,吃過晚飯,他全副武裝來到籃球場打球。
來到寧南二中將近兩個月,他和經常在球場打球的同學已經混熟。有些女生會在這個點來到籃球場,專程看他打球,有幾次齊顏還收到情書,但他都快刀斬亂麻,果斷拒收,杜亞娟的約法三章像思想鋼印刻在他身上,他遵守最嚴格的一條就是:不談戀愛。
杜亞娟的“禁球令”還在繼續執行,齊顏買了一個籃球,不敢帶回班級,隻好寄存在隔壁高三十七班。
快上晚自習,他和蘇嶽、孫曉龍、徐雲峰從籃球場回來,上樓時看到教室門口站了很多人,是七八個陌生的男同學。
“美女,你就收下吧,我寫作文都沒這麽認真,還有這花,我晚飯沒吃,特意跑到市裏最好的花店買的。”
一個男生用很油膩的腔調央求,跟他一起來的幾個男生開始起哄,讓“美女”收下信和鮮花,鬧哄哄地把教室門堵住。
“誰啊?哪班的?堵我們班門口幹什麽?”孫曉龍扯開嗓子喊。
那幾個男同學聞聲轉身,很不友善地看向齊顏他們,就在他們轉身時,齊顏看到被圍在中間的女生竟然是唐薇和薑小餘。
“齊顏,他們非要給薇薇送花。”薑小餘像見到救星,急忙呼叫齊顏支援。
齊顏看到唐薇臉上憤怒無助的神色,怒火油然而生,穿過那幾個男生虎視眈眈的注視,走到唐薇身邊,轉身盯著手捧鮮花的長發男生。
“她不收信,也不收花,你把東西拿回去,該回哪班回哪班,上課別遲到。”齊顏輕描淡寫說。
“你誰啊?”長發男生歪著臉問。
齊顏剛想說自己是唐薇男朋友,可想想覺得不妥,改口說:“我是她哥。”
唐薇怔怔看著齊顏背影,暗想這家夥莫非在占自己便宜?可不管怎麽說,齊顏能在這時挺身而出,她心中十分感激,有這個肉盾擋在身前,她的確多了幾分安全感。
長發男生不懷好意笑了笑,“哥怎麽了?哥也管不著我送她東西。”
他手中信封和鮮花還要往唐薇身前送,齊顏毫不猶豫,一把搶過來,看也不看直接丟在地上,像在丟垃圾。
“不是我說你誰啊?”長發男生瞪著齊顏,“我送她東西關你什麽事?”
齊顏麵不改色盯著長發男生三角形的小眼睛,“我說了我是她哥,你聽不懂話?有這閑工夫回班多做兩道題,少來我班門口惹事。”
長發男生努力撐起眼皮,增強眼神的威懾離,另外幾個男同學也怒氣衝衝盯著齊顏。
蘇嶽、孫曉龍、徐雲峰這時來到齊顏身旁,剛上樓的陸明宇也湊過來,雖然還沒搞清狀況,但維護班級秩序已經刻進他基因裏。
齊顏隔著校服拉起唐薇手臂,對他們說:“看什麽看?沒見過帥哥啊?看門牌了麽?高三十八班,複讀班學生沒功夫談戀愛,都給我哪涼快哪呆著去。”
“複讀班怎麽了?我……”長發男生正要還嘴,上課鈴響起,齊顏不聽他囉嗦,用肩膀頂開前麵兩個男生,推門走進教室。
蘇嶽他們跟著走進門,故意把地上的花踢開,在信封上踩一腳。
進門後齊顏立刻鬆開唐薇手臂,像什麽都沒發生,不想被其他同學看到。
幾人坐回座位,唐薇心跳還在加速,剛才這兩分鍾發生了什麽,她似乎還沒完全反應過來,滿眼都是齊顏挺身而出保護自己的身影,還有那句荒唐的“我是她哥”。
“他們哪班的?那小子想追你?”齊顏問。
唐薇故作鎮定,漫無目的翻找課本,掩飾臉紅心跳,局促不安,“我不認識他們,莫名其妙攔住我。”
“別怕,再敢來打擾你,看我怎麽弄他。”
齊顏握緊拳頭,狠話說出口是為了讓唐薇放寬心,他自己心裏卻虛的很。放在以前大不了打一架,可現在他還真沒那個勇氣,畢竟徐立鑫說過,再打架直接開除,他不想以身試險,再說打架是人類解決問題最愚蠢的方法,他不想犯蠢。
唐薇心中感動,但也清楚齊顏的處境,故作輕鬆說:“你不用這麽衝動,他再來找我,我不理他就好了。”
齊顏冷笑,“就怕他狗皮膏藥一樣纏著你,這樣男生我見多了,不學無術,整天就琢磨吃喝玩樂處對象。”
縮在角落裏認真玩遊戲的周海洋感覺被這句話冒犯,抬頭和齊顏默契地對視一眼,經過兩個月摩擦式相處,他們之間仿佛形成一種另類的心有靈犀:對方每句話每個動作都在有意無意挑釁自己。
齊顏怕他誤會,解釋說:“不是說你,剛才門外那幾個小子,不知道哪班的。”
周海洋雖然看不到門外情況,但他離得近,早就聽到聲音,“高三五班的,那小子叫任皓,家裏有兩個臭錢,不是什麽好東西。他要追唐薇?”
“好像是。”齊顏回答。
周海洋臉上難得看見笑容,“他叫我洋哥,我跟他說一聲,他肯定不敢糾纏唐薇。”
齊顏一怔,暗想周海洋肯定不會有這麽好心。
果然聽周海洋補充說:“你是不是也叫我一聲洋哥,以後我罩著你,二中沒人敢惹你。”
齊顏看怪物一樣盯著他,周海洋被盯得後背發涼,問:“你這麽看我幹什麽?”
“周海洋,我發現我認識你之後,智商直線下降。我感覺自己現在像個傻子。”齊顏表情嚴肅,煞有介事。
周海洋冷冷一笑,“怎麽變這麽謙虛了?傻子不至於,智商是有點低。”
“不謙虛,我就是個傻子,你看我眼神是不是充滿愚蠢?”齊顏說著向周海洋靠近,瞪大眼睛指給他看。
周海洋感覺奇怪,但還是忍不住湊過去,畢竟聽齊顏罵自己是傻子,他心裏高興的很。
易欣此刻還沒回教室,兩人相距不到一米,周海洋盯著齊顏眼睛仔細看,皺眉說:“看你眼睛,是不太聰明的樣子。”
齊顏一笑,指著左右兩個瞳孔,“你說對了,我一看你,眼睛裏就寫著愚蠢兩個字。你仔細看看,是不是,愚,蠢。”
周海洋看到齊顏瞳孔中的自己,轉念琢磨過來,臉上表情頓時猙獰,指著齊顏正要說髒話,忽聽旁邊那個小後窗傳來一陣敲擊聲,嚇得他渾身發抖,連忙身手熟練地縮回牆角,像找到掩體躲藏起來的狙擊手。
齊顏也嚇出一身冷汗,條件反射般端起英語書,眼睛緊盯課本,連餘光都不敢朝那扇恐怖的小窗瞄半眼。
窗外再沒有任何動靜,玻璃後麵不是徐立鑫,也不是杜亞娟,而是笑彎了腰的易欣。
看到齊顏和周海洋被整蠱的狼狽樣,易欣原本想回班上自習,繼續忽悠兩人,就說剛才敲窗的是徐立鑫。可他走到教室門口,忽覺索然無味,從口袋裏掏出鑰匙,轉身走向樓道拐角那扇通往天台的小門。
自從上次和齊顏在樓頂“幽會”,險些被抓,她已經一個月沒去那裏發呆,月考成績那麽差,複讀考學之路一片渺茫,想找個不開心的理由信手拈來,連情緒都不需要醞釀,別人的悲傷頂多逆流成河,她的簡直蔓延成海,她感覺自己需要冷靜冷靜。
下課鈴響,齊顏鬆一口氣,正要去找程元熙問一道數學題。教室門忽然被人推開,那個給唐薇送花的叫任皓的男生探進半個身子,眯著小眼睛找人。
“齊顏出來一下。”
齊顏一驚,看架勢還以為是徐立鑫,等看清那小子的臉,心底熄滅的怒火死灰複燃,把試卷拍在桌上,猛地站起身。
唐薇急忙拽他衣角,“你別出去,他們找你麻煩怎麽辦?”
齊顏按下她的手,“放心,這是學校,我出去看看他想幹什麽。”
他說著向門口走,蘇嶽和孫曉龍、徐雲峰也站起來,要跟他一起出去,齊顏卻揮手讓他們坐下,“別大驚小怪,在班裏等我。”
齊顏走出教室,看到樓梯拐角站著五個男同學,穿高三校服,是任皓他們,正用不屑和挑釁的目光看自己。
他右手揣進褲子口袋,單刀赴會走過去,以一敵五,氣勢竟然不落下風。他從小看武俠小說和電視劇長大,深知眼神和氣勢的重要性。
“原來你就是齊顏啊。”任皓靠在窗邊,從上到下打量齊顏。
齊顏站在他們兩米開外,“你聽過我?”
“大名鼎鼎,當然聽過。”任皓笑了笑,“複讀班有個外地來的男生,踢球不錯,籃球打的也挺好,人帥,學習不差,我們班女生說的,還說你是班主任外甥。”
齊顏抱著上戰場的心態來談判,沒想到剛遇見敵軍,就被對方用糖衣炮彈狂轟亂炸,不禁有些臉紅。
“過獎了。你們找我幹什麽?”齊顏開門見山。
“你剛才摔我花,踩我信,這麽快就忘了?”任皓臉色一沉。
“Sorry。”齊顏冷笑著攤開手,“我就是想提醒你,唐薇是我妹妹,你別打她主意。我們複讀班有規定,不能談戀愛,我不管你是哪班的,以後別來纏著她,很不禮貌。”
任皓和幾個同學相顧一笑,“那是你們複讀班的規定,跟我有什麽關係?再說唐薇根本不是你妹妹,你是不是管的有點寬?”
齊顏被這句話問住,自己不是唐薇哥哥,更不是男朋友,非親非故,理論上的確沒權限管一個十八九歲的女孩跟誰談戀愛,但還是厚著臉皮煞有介事說:“我是高三十八班紀律委員,維護班級秩序是我應該做的。你最好離唐薇遠點,否則我現在就去找教導主任徐立鑫跟你談談。”
“呦,搬出徐主任嚇唬我們?”任皓輕蔑一笑,“我高看你了。”
“那你想怎麽辦?”齊顏不耐煩。
任皓站直身體,“我們也不想惹事,這樣,我們五班想跟你們十八班比一比,你們贏了,這事一筆勾銷,如果你們輸了,你班男生集體來我們班道歉,當然不包括洋哥。劃重點,我追唐薇,你以後不能多管閑事。”
齊顏有些猶豫,班級之間約球約架的事他當初都經曆過,現在想想隻覺得幼稚,非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會增加仇恨值,他可不想因為這些瑣事影響學習。
任皓卻問:“不敢比?那就是認輸了?”
“你先說比什麽。”齊顏可不想認輸。
“我打聽了,你班一共八個男生,還有幾個書呆子,踢球打球連個隊都湊不齊,我們班三十一個男生,比體育太欺負你們。”
“有道理。”齊顏點頭,好漢不吃眼前虧。
“電競怎麽樣?打遊戲。”任皓一副勝券在握的表情。
此時學校裏最流行的幾類雜誌就是電子競技、數碼產品、言情小說,複讀班學習氣氛也沒傳說中那樣緊張,閑暇時間大家依舊會傳閱這些課外書。齊顏買過兩本電子競技雜誌,他本來就是遊戲迷,隻是複讀後不再碰那東西。
任皓見他遲疑,繼續問:“五個會打球的湊不出來,五個會用鼠標鍵盤的總有吧?就是五頭豬坐在那裏也能比劃幾下,我們班已經夠讓著你們了。”
齊顏見他們咄咄逼人,如果不答應,他們肯定還會來騷擾唐薇,自己和十八班也會被貼上“懦夫”的標簽,那就真成賠了夫人又折兵。
“什麽遊戲?”齊顏認真起來。
任皓聳聳肩,“我班男生什麽遊戲都OK,魔獸,星際,CS,選擇權給你們,不欺負人。”
“我回班問問,放學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