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在他快要吐的時候,遠遠看見了一棟四層小樓,樓頂上用牌子支起了縣醫院三個紅字。

看門的大爺見他們急匆匆,一下子就猜到了是危重病人,邊開大門邊用手揮著示意他們往裏進。

急診大樓門下不少人,小護士抬著急救床過來,幾個人將人放在**,飛快退著車往裏進。

很快急診手術室裏的燈就紅了起來,所有人在門外等著,萬分焦灼。

步天站在走廊的一邊,他經常去醫院,也沒見到這樣跟死神賽跑的場麵,仿佛晚一秒,希望就少了一大分。

由於沒有家屬,那幾個青年也看不懂手術知情同意書,護士隻能將文件交給了步天。

步天翻看了一下,是各種危險發生的告知,他沒有資格在上麵簽字,隻大概跟剩下的人講了一下上麵是什麽內容。

護士又再次確認了一遍,確定沒有家屬後,急匆匆往醫生辦公室去了。

過了好一會兒才出來說,因為患者病情危重,他們院申請了院內簽字,等家屬到了再補簽字。

步天鬆了一口氣,他望著手術室上的燈光,想起了那個少年蒼白的臉。

那張臉被頭發遮住了一半,再覆蓋上一層水汽,沒有看太清楚,但還是擋不住帥氣的光芒。

他不知道少年是怎麽到偏僻的村莊的,他現在關心的是到底能不能活下來。

三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叮咚一聲打開了,步天上前查看詢問情況,一個醫生急匆匆的大聲喊道,“有人AB型血嗎,患者急需輸血!醫院現在庫存血不夠,AB型血的人快跟我來。”

其他人都沒回答,他們村子裏的人都沒查過血型,自然不知道。

步天伸出了自己的胳膊道,“我是AB型,抽我的吧。”

醫生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有點瘦。”

步天著急了,他心裏隱隱不安,好怕醫生說出拒絕的話,本來AB型血的人在四種血型中就是最少的,如果再臨時找,那適合的血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找到,他趕緊解釋道,“我可以的,我很健康,而且我二十歲,很年輕,適合獻血。”

醫生摸了摸他胳膊上的一層薄薄的肌肉,點點頭,“跟我來。”

醫生本來是打算先抽200ml試試的,步天堅決說400ml沒有問題,他身體素質很好,患者也確實急需用血,醫生叮囑他,如果有任何的不適一定要及時說出來,救人是要緊,也不能搭進去自己的命。

血液慢慢從身體中抽離,到300ml的時候步天感覺有些不適,他擦了擦額頭的汗,不打算叫醫生。

還剩100ml,隻要能挺過去就好了,時間一點一滴流逝,步天的臉色也逐漸蒼白,等400ml血液抽完之後,他站起來,眼前一蒙,差點暈了過去,好在扶住了桌子才沒有倒在地上。

來回奔波這麽久,再加上輸血,他感覺又餓又渴,醫院裏有一個自動販賣機,他買了一瓶可樂喝下去,頭暈才好了許多。

這下,那個少年的命可以保住了吧,他長舒了一口氣,明明是一個毫無關係的陌生人,他心中卻有一種殷切希望那個人活下去的衝動,哪怕抽幹他的血。

他坐在自動販賣機前歇了好久,終於身體那股濕冷的感覺消退了七七八八,才緩緩起身,準備再回手術室看看那個少年怎麽樣了。

等他回去的時候,手術室已經進行下一台手術了,村裏的青年看到他回來,問道,“你去哪裏了,我們等半天都沒見你人影。”

步天想著自己讓大家等了這麽久,不好意思道,“剛才獻血後有點難受,坐了一會兒。”

看到他臉色不太好,大家又關心一番,步天用手指指著手術室的方向問道,“裏麵的人呢?”

其中一個青年回答道,“剛才一堆穿黑衣服的人過來,不知道跟醫生說了什麽,做完手術就推著床走了。

看那些人的打扮,好像挺有錢的,我們也沒敢問,應該是家屬來了。”

“他情況怎麽樣了?”

“醫生說已經脫離危險了,接下來就是安心修養觀察,剩下的我們就不知道了。”

步天聽到人沒事,心裏有點開心,他本來還想著等少年醒來問問情況的,現在少年突然就走了,還挺讓人失落的,總歸來說,沒事就好。

這件小插曲過了之後,剩下的實踐活動很快就結束了,除了步天親身經曆了在醫院的搶救過程,其他人對這個插曲很快就遺忘了。

返校的那天,步天正在收拾東西,白瑜走了過來,他靠在門前看著步天。

步天被看的不自在了,停下手中的動作,問道,“有什麽事嗎?”

白瑜道,“沒有,就想來看看你,你們班長托付我要好好照顧你。”

步天客氣的說了句謝謝,兩個人之間繼續保持著沉默。

從那以後,兩個人互換了聯係方式,交流多了起來,這段友誼一直持續了八年。

八年後。

步天受邀在白瑜家吃飯,這八年間,白瑜可以算得上唯一一個說的上話的朋友,也是唯一一個知道他病情的人。

吃完飯,他沒有多留,兩個人簡單聊了一下近況,八點多鍾的時候,步天準備起身離開。

白瑜住的地方是一個中高檔小區,離步天住的地方有一段距離,再晚他就趕不上回去的公交車了。

白瑜執意要開車送他回去,步天再三推脫,他不想欠人情,畢竟欠的多了就不知道用什麽來還了。

走出小區大門,夜晚初夏的涼風吹在臉上,讓人的心情都變得好了。

步天雙手插在兜裏,走在安靜的街道上,路燈下的身影被拉的直長,他抬頭望著天空,欣賞這獨有的夜景。

早上七點,鬧鈴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從被窩裏伸出一隻手關掉了鬧鈴。

步天看了眼手機上的時間,七點。

他掙紮著起身,開始洗漱準備去上班。

他租住的公寓到公司還需要半小時的車程,平常他都是擠地鐵上班,今天依舊如此。

按照平常的節奏煎了個雞蛋,從冰箱裏拿出兩個速凍包子放在蒸鍋上,很快一頓早餐便對付了。

吃完飯,很快收拾好餐具,他背著一個斜挎包便出門了,離最近的地鐵站還有十分鍾左右的路程,他把這個當做早晨鍛煉。

但今天很不順利,到了地鐵站準備進站的時候,他一摸兜,才發現手機沒有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