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就是審判的日子,步天一想起即將要發生的事,身體都會止不住顫抖,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他怕回到那個困住他的房間,怕秦筠風不分青紅皂白的發泄,對於他來說,作為一個正常人都很難。
他側身,摸到了冰涼的刀柄,他已經決定好了,如果走到極端的那一步,他會不惜任何代價,哪怕是自己的生命。
這種行屍走肉的日子,活著也沒什麽意思。
到中午時分,仇岩哲沒有像往常一樣來,步天覺得有些奇怪,他到護士站,用護士的手機打了電話。
“步天,很抱歉,我家裏有事讓我回去一趟,中午我就不去了,晚上我再過去。”
沒有仇岩哲,他很擔心,但作為一個朋友,仇岩哲已經為他做了太多,他隻能道,“好的,我不著急,你忙完了再過來。”
仇岩哲知道他在擔心什麽,“我等下讓大放過去,他那邊好像也有些事,不過很快就結束了,到時候讓他在門口守著。”
“謝謝你。”
步天內心說不出對這二人的感激。
掛了電話,步天拄著拐杖回到病房,看著半開的病房門,他記得自己出來的時候將門關了啊。
步天細心將門關上,又不放心的從裏麵反鎖住,這樣就算是秦筠風來,至少還有一層屏障。
進了房間,不知道是不是太敏感,步天總覺得跟離開前不太一樣,他有些害怕,快步到床邊,將枕頭下的水果刀握在手裏。
病房裏很是寂靜,除了窗外有呼呼的風聲,聽不到一點動靜,他正要放鬆警惕,衛生間傳出東西碰撞的聲音!
步天眼神盯著衛生間的門,手裏更加握緊水果刀,現在他不方便行走,坐在床邊按耐不動是最好的選擇。
“誰?”聲音在整個房間裏回**,步天稍微側過身子,不讓牆壁擋住自己的視線。
他聽到了衛生間水龍頭被打開,有人洗手的聲音,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他逼迫自己冷靜分析,這裏安保很嚴格,不可能雜七雜八的人混進來,能明目張膽不被護士懷疑,最有可能的就是——秦筠風。
手中的刀柄握的更深,他將拐杖放在床頭,直接麵對著衛生間的方向。
“秦筠風,出來吧。”
腳步聲越來越近,衛生間的門口站著一個人,步天抬頭一看,正是秦筠風。
秦筠風支開了所有人才能混進來,他不想讓步天回來的時候嚇到,故意躲進了衛生間。
“我不是故意要進來的,我有話跟你說。”
秦筠風站在離步天幾米遠的地方,眼下一片烏青,就連平時從來不亂的發型,此刻也有幾絲耷拉在額前,就算身上亮眼的西裝也遮不住憔悴。
“不要過來,有什麽話就在那裏說。”
步天警告道,他現在畏懼秦筠風的靠近。
秦筠風往前走的腳步暫停了,聲音裏帶著一絲乞求道,“我不往前走。
步天,別離開我,好不好?”
“秦筠風,從來都是你強留我在你身邊,我不是要離開你,我是想將你這個人徹徹底底從我的人生中抹去。”
到了這一步,再也沒有偽裝求饒的必要,步天心裏一狠,將所有的話說了出來,大不了,他手裏還有刀。
秦筠風廢了很大力氣才把仇岩哲,大放支開,他想提前一天,向步天表明自己的心意,卻不曾想,被這麽無情的推開。
“步天,我知道之前是我的不對,你回來,我們好好在一起,你不是喜歡出去玩嗎,到時候我包一座小島,我們去度假,那邊有好看的沙灘,碧綠的海水,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和我一起的嗎?”
步天冷笑道,“你都說了,那是以前,現在,和你在一起,我都唾棄自己。”
“步天,你再認真考慮一下吧。”
秦筠風從來沒覺得自己這麽低聲下氣,他已經盡量放低自己的姿態。
可這些話在步天耳中成了另一種效果,秦筠風無非是想要博得他的同情,一旦他同意,到手之後又不再憐惜,一個能在自己麵前叫鴨子的人,在他眼裏,自己連鴨子都不如。
“秦筠風,這個世界上沒有誰獨一無二的,以你的地位,隻要一揮手,無數個比我漂亮比我溫柔體貼的男人前仆後繼,他們都比我會照顧人,我隻不過是一個被你玩弄的可憐蟲。
既然你都對我厭惡了,就放我走吧,我不會問你要一分錢,從今往後,再也不會糾纏你。”
秦筠風聽著這些刺耳的話,內心裏覺得不應該是這樣的,他以為自己誠心悔過,步天肯定會動惻隱之心,怎麽和自己預想的完全不一樣呢?“步天,我不會放你走的,我會溫柔體貼的,你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說完,秦筠風往前走了幾步。
兩個人之前不過兩三米的距離,眼看秦筠風就要走到身邊,步天將藏在手裏的刀拿了出來。
“秦筠風,不要逼我。”
刀,秦筠風看到刀之後很敏感,之前步天就是為了白瑜用自殺威脅他,還要逃跑。
他的神經一下子敏感起來,這個刀會傷到步天的,他想要奪下來,卻眼睜睜看著步天舉著刀紮進了自己的胳膊上。
不要!秦筠風腳步定住了,他不敢再往前走。
“秦筠風,放我走!”步天堅定地說著。
秦筠風搖頭,“步天,你放下刀,會疼的。”
疼嗎,步天覺得沒有比自己的心更痛的地方了,流這點血算什麽。
“秦筠風,放我走!”步天抽出刀,在第一個傷口上方又紮了一刀,拔出來的時候,鮮血濺了一地。
“步天,不要再這樣了!”秦筠風歇斯底裏地喊著,他感覺刀紮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步天閉上眼睛,右手再次發力,冰涼的刀鋒再次劃入血肉中,一條胳膊上全是血痕,血滴嘩啦啦往下流。
“不——”,秦筠風無力看著這幅場景,步天在以死逼他,如果他不答應,步天就會一刀一刀紮向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心理防線能撐多久,更不知道步天的身體可以支撐多久。
兩個人僵持不下的時候?韓@各@掙@離,門突然從外麵被踹開。
大放將斷掉的門放到一旁,仇岩哲從他的身後鑽了出來。
兩個人一進來就看到這麽血腥的畫麵,著實被嚇了一跳。
仇岩哲迅速跑到步天的身邊,想要奪下刀,步天早已經下定決心,把刀死死按在胳膊上,如果冒然被拔出,估計能血流成河。
“秦筠風,你在搞什麽鬼,不是說好明天的嗎,你今天故意讓我和大放不在醫院,就是為了這?你這腦子是被驢踢了還是被僵屍啃了?”事態緊急,仇岩哲也顧不上自己的形象,直接破口大罵道。
步天看著仇岩哲,麵無表情的說,“他依然不放我走,仇岩哲,看來我命該如此。”
光是看到這場麵,仇岩哲就知道秦筠風提出了什麽,他拽起秦筠風的領口道,“你到底在想什麽,你要是真為他好,能眼睜睜看著他一條胳膊費掉。
秦筠風,你這個傻缺,就算你有再多的童年陰影,也不該把那些愛施加在步天身上,他不是你媽,你也不要把他當做情感缺失的替代品!”
秦筠風聽到你媽兩個字,記憶一下子回到了從前。
那時候,遲英蘭秦家夫人的位置已經名存實亡,秦嘯從來都在外麵花天酒地。
他還記得,在一個夜晚,遲英蘭問他,“我們小筠風長大會找個什麽媳婦兒呢?”
“我要有了媳婦,一定會加倍愛護他,保護他,讓他成為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不能像爸爸對媽媽一樣。”
遲英蘭摸著小秦筠風的頭,苦澀說道,“不僅這樣,還要尊重他,理解他。”
“什麽是尊重呢?”
“就是讓他做自己喜歡的的事,不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不要像你父親一樣不稱職。”
“我長大肯定是個稱職的愛媳婦的人。”
秦筠風又想起遲英蘭自殺時候的白色身影,他永遠忘不了遲英蘭明明說好會陪他的,卻放棄了這個約定。
現在,他又何嚐不是背叛了當初的諾言,如果有媳婦兒,他會一輩子尊重愛護他。
可他現在這個樣子,算是哪門子愛護!
秦筠風任由仇岩哲罵著,他看向步天,心中湧起無數情意。
他一直不肯承認自己的失敗,從小破敗的家庭讓他害怕步天有一天也會離他而去,他不能再承受失去的感受了。
可他從來沒有考慮過步天,就像秦嘯,為了自己,從來不考慮家中的妻兒。
是他自己的問題,為何強行加在步天的身上。
他抬起手,一把推開仇岩哲,默默坐在地上,一股無力感傳來。
最開始滴在地上的血液已經徹底幹涸,秦筠風一看到步天的臉,就會想起自己小時候的話,在眾人的麵前,他終於下定決心,擺擺手道,“你走吧,步天,我再也不糾纏你了。”
步天以為自己聽錯了,他求助似的看向仇岩哲,仇岩哲在秦筠風身邊聽的真真切切,他走到步天的身邊,半護著他道,“我聽清楚了,我會為你作證,走吧。”
步天被仇岩哲推著往外走,大放在旁邊看著秦筠風,生怕秦筠風突然反悔,直到他們走出去好幾分鍾,秦筠風沒有任何想要動的意思。
大放看著秦筠風頹敗的樣子,在他麵前蹲了下來。
秦筠風知道人走了,他的靈魂也被挖走一半帶走了。
“你還好嗎?”大放關心問道。
秦筠風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他用右手扶著地撐起身子站起來,獨自走出病房,蕭條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寂。
秦筠風麻木地走出醫院,步天寧死不屈的模樣,仇岩哲破口大罵的語句,讓他意識到自己是有多麽的失敗。
從今以後,這個世界,都不會有第二個人再關心他了。
出了醫院,秦筠風把保鏢停在樓下的車開走了,漫無目的在道路晃悠著,最後來到了一座墓園。
他已經很久沒來這裏了。
在墓園門口買了一束白**,秦筠風往裏走,到了墓碑前。
照片上的女人依舊青春永駐,秦筠風將**放在墓碑前,對著墓碑深深鞠躬。
“您這一輩子沒有享受到我爸的愛,卻告訴我如何去愛,可惜我沒完全學會,就算遇到了心愛之人也不會表達。
現在,讓我重新開始學習吧。”
秦筠風說完之後,抬起頭,停留了片刻之後,走出了墓園。
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原來愛一個人是門很深的學問,之前,他連及格線都沒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