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銘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酒樓裏這些隻知道享受的門客,如果不是為了維護他們氏族階層的利益,自己真想將這些人全都換掉!

這些東西,自詡世家大族,整天就知道吃喝嫖賭玩女人,一天道頭連個正形都沒有,哪裏有點世家子弟的樣子?

簡直就是窩囊廢!

不,窩囊廢都比他們強!

“大公子,您這是在開玩笑吧?”

“那些人,不過是一些庶民,陛下的腦子又沒有問題,怎麽可能會錄用那些人?”

門客們聽到謝銘這樣說,非但不擔心,反而笑出了聲。

“大公子,您也實在是太草木皆兵了吧?”

“遠的不說,近二十年來,我大夏六部九卿之中,除了兵部尚書是從科舉爬上來的之外,其他人哪一個不是咱們世家子弟?”

門客們高枕無憂的談論著,若不是礙於謝銘的身份,隻怕他們這個時候早就已經捧腹大笑了。

“哎呦,你這話說的可不對啊,王大人那不能算!”

“王尚書本來就是個帶兵的,瘸了腿,廢了身體,才爬上的那個位置,和那些寒門、庶民們不一樣!”

“大公子,您這些日子操勞國事,實在辛苦,來,喝酒,喝酒!”

下麵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說著,添酒倒茶湊到謝銘跟前,沒有一個當回事的。

聽著下麵的這些話,謝銘隻感覺頭皮發麻。

“今年科舉的題目,你們怎麽看?”

謝銘正襟危坐,心煩意亂之間,又仔細看了考試的內容,這些東西,白紙黑字,文字也都看得懂,但是考試的內容,卻屬實看不懂。

秋收農忙?

怎麽賑災、怎麽疏散百姓,怎麽應急?

修橋鋪路,發展經濟?

這些文字的內容既新潮,又讓人沒那麽有頭緒。

再仔細看,考試的內容,竟沒有格律,也沒有了詩詞歌賦、音律,就連騎射方麵的考試,也被弱化了不少。

“這考試題目,不就是可著宛州來的那群人所設的?”其中一個門客看了眼,興致缺缺的說道,“都是些瑣碎東西,考這些東西,不就是做個縣令小官當一當?”

“咱們大夏有幾百個州縣,讓出來二三十個,又有何妨?”

席間,有人喝醉了酒,說話越發狂妄起來。

若真是為了二三十個縣令,下麵的人為什麽會動那麽大的功夫?

謝銘明顯察覺到了不對勁,但是又說不上來。

“大公子,別想了!”

“陛下估計就是一時興起!”

“聽說前段時間,陛下還讓人脫光了給他看……說不準是有什麽別的特殊癖好。”

“我也聽說了,陛下好像喜歡看年輕男人跳水,哎……國事艱難,陛下又是這幅樣子,隻怕日後朝堂上的事兒,還得是大公子多多操心了。”

這群門客說著,露出憂國憂民的表情,實際上心裏早就已經樂開了花。

他們這些當臣子的,不怕皇帝有愛好,就怕皇帝沒有愛好。

皇帝的喜好一旦被傳出去,他想要什麽,臣子們就能往皇宮裏麵送什麽。

皇帝沉溺於自己的喜好,就會荒廢朝政,一旦荒廢朝政,就會大權旁落,如此以來,權臣就來了機會。

現在季家和蘇家都眼看著不行了,正是謝家抓住權柄的好機會。

至於說什麽謝家吉利不吉利的,後麵還可以接著觀望嘛,畢竟就現在而言,朝堂上門生最多,最有話語權的,謝家居於第一,霍家居於第二。

“但願吧。”

下麵人的吹捧,謝銘現在是一句都不想聽,唯一惦記的是那幾個州府的巡府之位,還有那些年他們謝家花在齊魯的錢能不能收得回來。

之前很長的一段時間裏,他一直都覺得,謝家距離那巡府的位置非常的近,大事現在,經過了那麽長時間,這個巡府的位置一直在爭奪,西海那邊的海盜聽說因為補給不夠,已經退了回去。

還有在清州的周青,之前查找罪證的人,如今卻總是無功而返,一次次不好的消息,讓謝銘灰心的同時還非常的焦慮。

時間推移到七八月份,雖說秋高氣爽,但京城的天氣還是難掩溽熱。

韓琦和韓嘉二人,在京城內的水軍招募,已經悄然完成。

三四千人,數量雖然聽起來不少,卻和京城周邊十幾萬禁軍相比,完全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相較於這些人,這一科的秋闈,卻是在朝堂上直接炸開了鍋。

原本隻取二十多名的進士,在今年被重新界定。

除去狀元、榜眼、探花之外,另有三十名一甲進士,六十六名二甲進士,還有一百多名賜同進士出身,總的下來,竟有二百多名寒門、庶民子弟進入朝堂。

與此同時,這些人因為最後一科是天子作為考官,又有了個不一樣的稱呼——天子門生!

如此一來,直接打破了那些世家大族想要收門人的心,這些人,全都是皇帝的人!

張榜那一日,禦史台還有各個衙門和官員的奏疏,像是雪片一般的飛到楚弘的禦書房。

甚至還有不少禦史言官、世家大族,揚言要罷官、罷朝,以此來對抗楚弘的這一項決定,那架勢,是不逼迫著楚弘收回成命不罷休。

禦書房內,楚弘饒有興致的看著韓琦最新送過來的考生考卷。

這一屆的試卷判定,不看文辭藻飾,隻講究經世致用。

宛州的教育改革很成功,除了少數的江南寒門子弟之外,狀元、榜眼、探花全都是出自宛州那邊的學生。

"這些年,韓琦在宛州教的不錯。"楚弘稱讚道。

“都是陛下留的教材經世致用,微臣不過按圖索驥,盡一盡跑腿的功夫罷了。”韓琦十分謙卑的跪下磕頭。

“宛州治理的不錯,有沒有興趣去國子監?”楚弘笑道。

國子監是天下文人之首,也是朝廷的儲備官員所在之地,國子監的風向,基本上能代表上位者的喜好。

如今楚弘把韓琦調到這個位置,再加上這次的科舉,很顯然,皇帝陛下是想對選官和主流學術進行改革了。

“微臣……隻怕是做不好。”韓琦猶豫片刻,跪在楚弘跟前,有些誠惶誠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