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在心裏琢磨了許久,最終還是將自己想法給否認了。
這樣的說法,實在是與他這個土生土長、習慣了壓迫並且不敢反抗的突厥人帶來的衝擊太大,大到讓他根本沒有勇氣去相信這種事情竟然能夠是真的!
“哎……先不想那麽多了,說的好像自己現在能跑路去大夏似的。”
太醫略微有些頹廢的想著,皇帝現在的身體是越來越差,年紀輕輕就發生了這樣的事兒,不僅如此,還不知道節製。
若是長此以往,還不知道會鬧出來什麽樣的荒唐事。
就這樣被掏空的身體,也不知道到底能堅持上多長時間,下一回若是不能將罪責推些到別人的身上,是不是這一口大鍋,就會落到自己的身上了?
活著不容易,生命誠可貴,他必須要小心翼翼。
而且他的家人有的在皇帝身邊當奴婢,有的也在太醫院內幹活,就算是自己跑了,自己家裏人也要全都完蛋了。
想到這裏,就算是為了家人,自己也得是戰戰兢兢的在皇帝跟前接著待下去。
至於說別的,他根本就不敢想!
若是自己能帶著全家人全都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就好了,太醫在心裏默默的想著。
這種事情他也就是想想算了,他們家人那麽多,手裏又沒有什麽錢,根本跑不掉。
說起來銀子,太醫就有點羨慕下麵那些當官的了,至少他們還能從下麵的普通百姓手裏麵盤剝銀子,不像自己,沒有半點油水的工作,想一想,真是讓人感覺喪氣。
太醫漸漸放下對大夏的執念,心裏尋思著該怎麽製作出一種讓陛下服用之後能“強身健體”的藥湯……
就在這個時候,曾經在外人麵前叱吒風元,讓人聞風喪膽的高盞公公,此時此刻正木木然的跪在突厥皇帝的麵前,汗水打濕了他的衣裳,傍晚的涼風吹過,濕答答的衣裳冰涼涼的貼在皮膚上。
“陛下……”
年事已高的高盞冷冷的打了兩個寒戰,身子一動不動,渾濁沙啞的聲音之中夾雜著哀求的聲音。
“怎麽?你也覺得,我突厥的百姓都跑光了?”
突厥皇帝冷笑,絲毫沒有讓高盞站起來的意思,“朕隻是病了,不是死了,耳聰目明著呢,外麵發生的事兒,還敢瞞著?”
什麽去大夏打工?
什麽不如大夏?
這些囂張叛逆的言語,讓突厥皇帝聽了個真真切切,可笑的是,剛剛叫高盞進問話的時候,這奴才竟然還想著隱瞞?
如今皇帝正在氣頭上,不懲罰高盞,又能懲罰那個?
“陛下恕罪,賤奴的話,實在是粗陋,奴才實在是不願意這樣的話汙了主子的耳朵,又擔心主子您氣壞了身子,不得已才做下錯事。”
高盞跪的筆直,沙啞著嗓子說起話來,好像是夾雜著說不出的委屈。
“如此說來,方才的欺瞞,不僅沒有錯?反而還有功?”
突厥皇帝陰陽怪氣的說著,“還是說,你也想和那個女人一樣,去大夏打工?”
去大夏打工?
高盞嚇得一個激靈,感覺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奴才不敢!”
“奴才不過以一個閹人,從淨身的那一刻就不是人了,承蒙陛下的嗬護,才讓奴才活的有半個人樣,奴才……奴才唯有肝腦塗地,當好陛下最忠實的狗,才能報陛下的大恩。”
高盞弓著身子,趴在地上,臉頰貼著地麵,用這種匍匐的方式,卑微的表達著忠心。
“嗬,你倒是忠心!”
突厥皇帝冷笑,“你是個忠心的,下邊其他人呢?”
“大夏工廠的事兒,你怎麽看?”
高盞陪伴在突厥皇帝身邊十幾年,總的時間加起來,比任何一個妃嬪的時間都長。
這些年高盞在外麵無比威風、手段狠厲,享盡榮光的同時也結了不少梁子,得罪了不少人。這些人在高盞位高權重的時候自然不敢發作,可一旦靠山倒塌,就會立即變成另外一個麵孔。
要說這個世界上有誰最希望突厥皇帝倒台,那當然是高盞。
他從皇帝是個落魄皇子的時候就壓了寶,現在才享受沒有多長時間,怎麽可能會放棄到手的詮釋?
“起來吧,腦袋腫的像是個葫蘆似的,讓別人看了也不像是樣子。”
突厥皇帝緩聲說道,“說說吧,我突厥有多少人去了大夏?”
“是,奴才多謝陛下隆恩。”
高盞緩緩站起身,停頓了兩息的功夫,才繼續說起了最近民間傳聞的“工廠”之事。
“最近,確實有不少民間傳說,大夏開設工廠,招攬各國的百姓去幹活。”
“真有這樣的事兒?為什麽朕之前不知道?”突厥皇帝微微吃驚。
“陛下日理萬機,這種小事,本來就隻是傳聞,根本不足為奇,甚至下麵的人覺得根本沒有上報的必要……今天那個賤婢聽風就是雨,自以為是的說了兩句。”高盞小心的回答著。
他總不能說,自從陛下登基之後就忙著花天酒地,別說這樣的小事,就連突厥境內的地震死人都不知道。
“小事?”
突厥皇帝狐疑道,“今日那人,可不是這樣說的。”
那個女刺客,簡直就是把大夏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怎麽聽怎麽都不像是空穴來風。
突厥皇帝的皇位並不是合法繼承,而是爭搶得來的,雖然現在花天酒地,但總的來說,腦子還是有的,不是高盞三兩句就能隨便的打發。
“陛下明鑒……這件事確實是有,但卻絕對不是傳聞中的那樣。”
高盞眼珠飛快的運轉,接著說道,“大夏的工廠,不過是招攬了幾個人做工,什麽一日三餐吃飽?不過是做的騙局,倒是下麵的那些人,癡心幻念,一天到晚都想著不勞而獲,才鬧出來這樣的笑話。”
“畢竟是我突厥的百姓,被這樣哄騙,朝廷的那些官是怎麽當的?”突厥皇帝不悅道。
“那些人既然生出了這樣悖逆的想法,就活該被騙,是苦是難也該是這些人受著……若是貿然去救,隻怕勞民傷財。”高盞在旁邊分析著,滿臉的憂國憂民、為君分難的姿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