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裏亥看向大表哥,兩個人都用異樣的眼神打量著拖布花。
這個人,該不會是有病吧?
誰家打工是不給工錢的?跟著大夏這邊幹了那麽多年的活兒,別的暫且不說,單單是發工錢這方麵,阿裏亥是學了個十成十。
不發工錢?
這得是心多黑的老板才能幹出來的事兒?
“當然是發工錢!”
阿裏亥義正氣凜然的說著,雖然之前排隊登記名字的人大部分都上了馬車,但總的來說,不還是有三三兩兩的在外麵,如果讓這些人聽去,以為他們是不發工資的黑心中介,豈不是多了無所謂的麻煩。
“我可以不要工錢的,隻要你們能讓我吃飽就行了!”
拖布花連忙說道,“我的家人全都死了,全家上下就隻剩下我一個人了,我就算是有工錢,也沒有什麽用了。”
說到這裏的時候,拖布花露出十分難過的表情,過去的傷心事一件件的全都湧入腦海。
“我全家把最後的糧食都留給了我,完答應過他們,一定會好好的活下去的。”
“放心,等到了大夏的工廠,你好好幹活,扣除了路費之後,剩下的錢努力攢起來,然後再找一個良善的姑娘,好好的娶妻生子,也讓你九泉之下的親人能狗安心。”
阿裏亥拍了拍這個男人的肩膀,聲音緩和了不少。
通過這段時間的招工,阿裏亥也算是看清楚了,突厥這邊的百姓,日子過的是真苦。
像是拖布花這種情況的少年,每次在這邊招人的時候,都能遇到,甚至還有缺胳膊少腿的,日子過的無比艱難。
好在大夏的工廠非常的厚道,就算是殘廢,也能安排工作,並且該給的提成和正常的價格一樣,也就是這一點,讓阿裏亥非常的佩服,當得知這是大夏皇帝楚弘的意思後,再次感慨皇帝陛下胸懷寬廣,非常的有仁愛之心,讓人既感且佩。
“大人,我願意跟著你過去,隻要是給吃的,能讓我活下去就行。”
麵對阿裏亥說的留下來幫忙招人,隻想活下去的拖布花更傾向於不要工錢給現在就走。
茫茫草原,到處都是突厥皇帝的狩獵場,留下來能省下幾個月的工錢,甚至還能再多賺些錢。
但是他的心裏非常的有自知之明,也知道現在突厥國內的情況……皇帝壓榨的太厲害了,他甚至不一定能堅持到阿裏亥下次的到來,在這種情況下,他一點都不想賭。
“真的不考慮一下?”
阿裏亥有些失落,不甘心的問道。
實際上,他更加的傾向於拖布花能留在突厥幫著他招攬人。
畢竟是本地人,更加不容易引起人的懷疑,人都先找好了,他們的馬車到了就能把人帶走,效率能提升很多。
可惜,他問過很多人,大多數得出來的答案全都是否認的,所有人都是選擇能走就走,沒有一個選擇留下的。
這讓他無比的失落,卻又是無可奈何。
“不了,多謝大人,可能是小人沒有這個福氣,辜負了大人的厚愛。”
拖布花毫不猶豫的說著,他怕死,十分的怕死,根本就沒有興趣再呆在這個人間煉獄。
“行吧。”
阿裏亥也不強迫,帶著滿滿當當十輛馬車的人,浩浩****的離開了突厥的地盤。
他們走後,不到三四個時辰,之前那些聽了音訊的人,陸陸續續的趕過來,望著草原上的車轍,心內無比悵然。
“這次,又來晚了。”
“娘,咱們什麽時候才能去突厥?”
“娘也不知道……”
一對母子望著遠處泛著紅光的天際線,陷入了巨大的失望。
她耗費了那麽大的功夫,好不容易趕來這裏,沒想到還是來晚了。
“娘,我……我不想被吃掉……娘……”
孩童號啕大哭,眼淚劃過皸裂髒汙的臉龐上,留下一道白白的印。
“兒啊,你放心,為娘的就算是爬,也會把你帶到大夏去。”
瘦骨嶙峋、頭發枯黃的女人強撐著最後的力氣,順著車轍的方向往前走去。
他們是皇帝獵場附近的牧民,從開始計劃跑路開始,他們早就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原本她們也是又個幸福的家,家裏有四五十隻牛羊,家境雖然普通,但是好在丈夫會心疼她,他們一家三口的日子過的別提有多甜蜜。
然而這一切,全都因為突厥新皇帝登基而改變。
皇帝喜歡狩獵,家裏的男人被征調去了修獵場,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後來官府以招待天子帶來的侍衛為理由,分三四次敲詐走了家裏所有的牛羊和家裏所有值錢的財務。
若是破財免災也就算了,結果皇帝竟然喪心病狂的想對小孩子下手……
她們真的是徹底沒有活路了,才趁著皇帝打獵時候出意外,部落大亂的機會跑了出去。
原本以為,他們能抓住機會,跟著隊伍前去大夏打工,也給自己和兒子好好的謀一條活路。可她是帶著一個孩子,實在是跟不住前麵那些人的腳步,終究是慢了些。
“兒啊,你放心,為娘的肯定能把你帶到大夏……”
極度饑餓的女人,從土裏麵薅出來一個個草根塞進嘴裏,賣力的咀嚼著。
好在現在是春夏之交,草原之上的鮮草很多,這些草木的根係,雖然不好吃,但是卻能活人。
她們為了逃命,已經連續吃了半個月的草根,才來到了阿裏亥等人經常出沒的地方。
“咱們跟著車轍走,咱們等著那群人下一次過來,你放心,阿娘肯定能養活你……”
女人斷斷續續、反反複複說著,表麵上是在給孩子聽,實際上是說給自己聽。
到大夏去,已經成了支持著她活下去的唯一精神支柱。
孩子號啕大哭著,哭的聲音非常淒厲,嘴裏嚼著難以下咽的草根,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算是個頭。
痛苦而又絕望,人命卑微如螻蟻,已經是整個突厥底層百姓的寫照。
身居高位的突厥皇帝,依舊在狩獵場上馳騁,享受著他好不容易得來的皇位和皇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