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疏明覺得自己今天心情頗為愉快。

在經過一番努力的推銷之後,他終於將自己最為得意的十二套圖以一個虛高的價格賣給了一個來自西山的暴發戶。而這不僅僅給他帶來了高額收入,同樣還給他以後的吹噓增添了資本。

可就在他今天來到“寒江畫展”準備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冤大頭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失了策,他雖然在燕京也算小有名氣,但是和此時此刻前來觀摩畫展的各位大拿相比,豈不是班門弄斧?也正因如此,哪怕已經在這裏逛了頗久,但是依然沒有一個人表示願意買他的畫。

就在他愁眉不展心中難安的時候,卻是突然聽到眼前的年輕人正在談論這次畫展的代表作之一,一時間計上心頭這才出聲嘲諷,可萬萬沒想到,其中一個年輕人居然如此冷靜,以至於選擇直接離開,讓他心中頗為惋惜。不過終歸是天無絕人之路,眼下終歸還是讓他有了機會!

“嗬嗬?比比,你也配?”

鮑疏明冷傲一笑,卻是絲毫不把麵前的這個年輕人放在眼裏。

所謂書畫鑒賞,天分固然重要,但是更多的卻是經驗與閱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不過是二十多歲,哪裏有什麽經驗與閱曆可言?

“老梆子,你憑什麽說我姐夫不會?你又算是個什麽東西!”

許誌恒還沒開口,內心憤怒難平的柳長枝便是先聲奪人,不僅如此。甚至還微微露起了自己的袖子,顯然是時刻準備動手。

“戚。”

鮑疏明隨口戚了一聲,顯然是有恃無恐,而目光餘光則是有意無意的瞟向站在一側的天閣保安。

“長枝,不要衝動。”

許誌恒先是麵帶微笑輕輕告誡柳長枝,然後才將目光轉到自己眼前的這個長袍男子身上,言語之中頗為誠懇,

“不知你是?”

見許誌恒姿態頗低,鮑疏明心情大好,一時間心中更是湧現出一股傲氣,

“我叫鮑疏明,燕京市書畫理事協會著名會員、國際書畫初級鑒賞師,全國……”。

眼見眼前這個男人對於自己的身份長篇論闊,許誌恒心中著實有些無奈。他本來是不願意此時滋事,可既然現在問題惹到他的頭上,那也就隻能見招拆招了。

“既然閣下對於書畫如此精通,而我也是略懂,不如就借這幅寒江春釣圖,品鑒一番,比試一二如何?”

原本雖然說鮑疏明也是臨時起意,並且在心中也推測出了眼前這兩人大致對於書畫懵懂,可終歸還是有些猶豫,可如今一天許誌恒居然隻是“略懂”,他頓時就放下心了。

許誌恒這樣的豪門大少他見多了,但凡是這類有錢人家的公子說什麽略懂,大多根本就是連皮毛都沒有摸到的門外漢罷了。

“好!那我們就以這個寒假釣圖為例,讓我來指導你一番。”

兩人之間的對話聲音雖然不大,但到底還是引起了周圍的人的注意,以至於許多人都頗有興趣地看著這裏,而此時聽到鮑疏明這句話,許多懂行的人都是臉色玩味起來。

要知道他們在和行外人討論書畫的時候,一般都會讓對方先開口,為什麽?因為一幅畫顯性上的特點是有限的,如果他們內行人先開口,那外行人豈不是隻能啞口無言?

至於今日,是當真不好說著鮑疏明臉皮奇厚,還是說他過於謹慎好。但是他選擇先開口分明,就是不想給對方一點機會!

比試開始,鮑疏明並沒有直接開口解說,而是裝模作樣的走到七尺長的寒江獨釣圖麵前,細細品味,連連點頭看起來倒真是那麽回事,就這麽觀摩了許久,這才開始自信說道,

“我個人認為,柳小姐的這幅傳世之作重點在於兩個字,其一自然是靜,其二則是傲。”

“這幅畫著重的描寫了天地之間的空曠與寂寥,通過環境的純淨來著重突出氣氛的幽靜,在許多事物的描寫上都采取了“單”象化的勾勒,而這也進一步的突出了一個靜字。”

“至於傲,則是這幅畫的靜的進一步演變。為什麽這幅圖所采用的是寒江獨釣呢?因為漁夫的性格是清高而孤傲的,同樣這幅畫的作者也是清高而孤傲的……”

鮑疏明雖然繪畫能力不高,但是對於繪畫的品鑒基礎還是非常紮實的,也正是因為他能夠麵麵俱到,由表及裏的確將一幅畫進行深化、讚美,所以他那些普通的畫才能賣的出去。

果不其然,在場的眾人聽到了他的解析,皆是微微點頭,其中不乏一些繪畫界的前輩。而餘光注視到這一切的鮑疏明心中暗喜,今天的事所產生的效果不僅僅是當場售賣會畫這麽簡單,如果操作得好,更會讓他名氣大振,從而以後賣出更高的價格。

“好了,我說完了,你的呢?”

誌得意滿的鮑疏明衝著許誌恒挑釁一笑,顯然是覺得自己已經將這幅畫從裏邊往外解析了個通透。而眼前之人必然隻能訥訥不言,從而從側麵襯托出他本人的優秀。

在場眾人了解鮑疏明的許多人都是看著許誌恒,眼神皆是同情中還包含著幾分憐憫,顯然是覺得今天她這個醜是出定了。就連對於繪畫一概不通的柳長枝都在身後悄悄的拉了拉許誌恒的袖子。

許誌恒看了柳長枝一眼,卻是安慰性的回以微笑,然後才看著眼前的這幅畫說道,

“我認為,不止這麽簡單。”

“嗯?”

鮑疏明眼看著許誌恒居然還真的就敢開口,卻是一時間心中頗為嘲諷,隻覺得他在打腫臉充胖子,便任由他說道。

“我認為這幅畫極為出色,但是最出色的一點並不是靜或者傲,而是虛實相間的空間結合,以及以簡勝繁的深遠意境。”

聽到許誌恒的這句話,周圍眾人皆是麵色一怔,一個個紛紛收起了自己臉上的輕視之意,側耳傾聽,而鮑疏明也是,有些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隻聽許誌恒繼續道

“浩瀚江水、一葉扁舟,虛實相合自成一番妙境。”

“青鬆亭立、數顆裸石,以簡當繁卻也佳景天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