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先生好雅興。”她剛推開門,就聽見裏頭有一個男聲笑道,“這也不失為一個辦法...就按許先生說的來吧。”

屋裏有五個人圍坐在桌前,除去來回走動的侍應生,還站著幾個荷槍實彈的墨鏡保鏢,反倒將背對著門坐在桌前的一個瘦削背影孤零零地獨立了出來。

哪怕是燕京市金馬級別的影帝如宋河,在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時還是差點沒繃住表情。她極快地低下頭,去一一旁的酒櫃裏取了紅酒和酒杯,心底的震驚如同驚濤駭浪一般翻湧不息。

“可以。”許誌恒坐在桌邊,一身最普通不過的白襯衫西裝褲,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搭在桌麵上,聲音裏全是居高臨下的漠然與疏離,“也希望你能遵守承諾。

“好!那就Nolimit,三盤定勝負。”

坐在她對麵的男人個頭極高,麵上一道猙獰傷疤橫過麵容,黑色背心都包不住她那鼓鼓囊囊的肌肉。宋河哪一眼就能認出,他就是這次的任務目標。

男人示意旁邊等候的荷官上前發牌,又推了把懷裏那個模樣清純可人的姑娘,大笑道:“小純啊,去招待一下許先生。”

宋河岬捏著酒杯,背著身子一咬牙,那口醋意還沒翻上來,就聽見許誌恒冷淡道:“她就不必了,一那邊那個侍應生,對,屁骨最翹那個,你過來。”

宋河哪似有所覺地一回頭,當即對上了一屋子人炯炯注視的目光。許誌恒坐在桌邊,朝她的方向微微側過臉,燈光照得他膚色雪白,他微微垂下眼,遮住了眼底不明顯的笑意。

宋河此時很有種幹壞事被當場抓包的荒謬感。她放下酒杯,回身緩步走到了許誌恒身後,低聲道:“許先生。”

許誌恒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挪了下身子露出一半椅麵,示意她坐下。宋河哪遲疑著坐下身,旋即被許誌恒攀住了胳膊。她下意識伸手護住了許誌恒的後腰,許誌恒則一抬腿,安安穩

穩地坐在了他的大腿上,向後靠在了他的臂彎裏,口吻冷K道:“往前坐一點,想讓我摸不到牌嗎?”

宋河低眉順眼,發揮出了十二萬分的演技,扶著許誌恒的腰在椅子上坐正,讓她靠在自己懷裏。幾乎是許誌恒靠過來的同一時間,宋河耳朵裏那沉默已久,仿佛已經徹底壞掉的藍牙耳機突然“滋啦”一聲響了起來。

許誌恒光明正大地靠在她懷裏,黑亮發頂抵著宋河的下巴,朝對麵的男人傲慢道:“我時間緊,速戰速決。”

“有信號了!....宋河,宋河你在嗎宋河!!”

電流的滋滋聲中隱約傳出了馬翔的叫喊,宋河表情沒有半分異樣,隻出聲道:“我替許先生摸牌。”

許誌恒矜持地“唔”了一聲,懶洋洋地倚在她臂彎裏,看宋河伸出手去,摸回了兩張底牌。

“連上了連上了,快定....宋河聽我說!”耳機裏傳來馬翔語速極快的聲音,“我們的信號被屏蔽了,許總裁帶著小型的信號增幅儀,打了個時間差,扮成他們的交易對象進去的,你千萬不要離開許總裁身邊,我們這邊正在組織潛入,你們趕緊撤出來!”

宋河舉著牌,心底思緒飛速轉動。單是這間房子裏就有四五個持槍保鏢,其他地方埋伏著的隻怕更多,得告訴馬翔他們不要衝動行事...

正當她要出手時,許誌恒站了起來,拉住了他的手,平靜道:“都是些小蝦小魚,大魚沒上勾。還有一件事,底下有炸彈,大概還有三分鍾的時間。”

宋河難以置信地看著許誌恒,對方的語氣平靜得就如同問她今晚吃了什麽一般。

她無暇思考,零活翻出了隔間,叫人撤離。

許誌恒不依不饒地跟在後麵,但宋河沒有搭理他,或者說不敢搭理他。

她知道許誌恒要見許誌恒。

全世界隻有她知道許誌恒在哪裏。

宋河在院子裏揮刀,她有空常常練習。許誌恒沒事時就會坐在廊下賞她的動作。用“賞”這個詞屬實不過分的,青發鬼拔刀動作利落,舞起來帶風,春日時分在簌簌落下的櫻花瓣裏,就像畫本裏才有的情景。

她常閉著眼睛,眉毛如枝條一般舒展開,手上動作不停,刀在她手裏轉了圈,不知怎麽的就回到萬鞘裏。似乎與天地共呼吸,她沉默一陣後才睜開眼,跟看她的許誌恒對上視線,朝她溫潤地笑笑。

“許先生,早先與你說過,沒什麽好看的。”宋河收了勢走過來,自然坐在木地板上。

“這可不是沒什麽好看,你刀術十分精進,我想當今第一劍客都要讓與你三分。”許誌恒誠懇地說,“如此精湛刀法,也不知是誰教你的。若叫我知曉了,一定要去拜訪的。”

宋河聽到此語微微愣,像是想起來些事情。許誌恒見她陷入沉思也不叫她,大概是他問了什麽宋河不想答的事。他拍宋河手背,叫她莫要放心上,他不過隨口一言,如果這老師的事不方便說,那便不說。

許誌恒準備馬上拋之腦後,喝一口茶換個話題,卻聽得宋河平平淡開口了:“倒也沒什麽不好說的,我與你說罷。”

許誌恒便洗耳恭聽。

“無人萬法生來就如此精進,因此我確有老師。不過這位老師很早便離開了我,她出了遠門,後來就再沒見過她了。我的老師,有且隻有這一位。唔,想來人鬼殊途,我總比她活得長。雖說她與我分別早得很,但每每想起,總有些懷念心緒上?

她倒也很難說是個好老師。她很忙,有很多人都請她幫忙,她呢,每每都應。我是勸過她,能幫就幫,不能幫就算了。她卻說什麽“天下為己任”,盡是些那時候我聽不懂也悟不了的話,隻好隨她去了。如此一來,我常常白日一人練習,到了晚上她會回來,於是晚上同她一起練。

她有個好玩的規矩,就是若她贏了,就給我講個妖怪故事;若我贏了,就換我給她講。我是妖怪,不需打聽都有一肚子的妖怪故事,可從來沒贏過她,隻好憋著,每次都是她給我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