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她往台階上一靠,抬頭看天。“所以我就坐這兒了。”

馬堅強把她說的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結合麵相算了算。

有解。不好解,但有路。

“你那個合夥人,家裏養了一盆發財樹,放在客廳東南角。”

劉曼沒問他怎麽知道的,隻是嗯了一聲。這讓馬堅強稍微對她高看了一眼——能在這種時候按住好奇心,不是一般人。

“明天你去他家,把那盆發財樹砸爛。”

劉曼愣了一下,以為沒聽清。“什麽?”

“砸爛。越碎越好,盆也砸,土也鏟,別客氣。”

“然後呢?”

“砸完不要在他家久待,往西北方向走,最好出城,在外頭待兩三天再回來。”

劉曼盯著他,看了很久。“就這?”

“就這。”

“你一個穿拖鞋、拎泡麵的,跟我說砸樹。”

“我知道聽起來荒唐,”馬堅強把煙頭踩滅,站起來,“但你今晚坐在便利店門口,包也沒帶,說明你已經在想一些代價更大的事情了。比起那些,砸棵樹不虧。”

劉曼沒說話。

“而且,”他拎起泡麵,“砸完樹往西北跑,哪怕一點用沒有,你也可以當出去散心了。”

他轉身走了。

走出去大概二十步,身後傳來她的聲音。“謝謝。”

馬堅強舉起拿泡麵的那隻手,晃了一下,沒回頭。

回家煮了麵,吃的時候把剛才那件事在心裏過了一遍,總覺得砸發財樹這個主意有點懸。書裏說發財樹置於東南財位,主財氣匯聚,若強行毀之,財氣反衝,對施壓者不利。理論上是這樣,但他自己試過幾次,效果一半一半吧。

劉曼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他給了她一條路,能不能走,是她自己的事。

吃完麵,翻了會兒筆記,去睡了。

一個星期之後,樓下停了輛黑色商務車。

馬堅強當時在給李小軍講麵相,把對方講得一臉懵,“你說這兩個坑,一深一淺,代表什麽?”“那是你的酒窩。”“酒窩是對稱的,你這個不對稱,是命……”門鈴響了,兩個人都沒動,又響了一次,李小軍去開門。

進來一個中年男人,穿了件看起來隨意、實際上料子很好的襯衫,頭發梳得很整齊,但額頭上有汗。他把名片遞過來,先遞給了李小軍,李小軍把名片轉給馬堅強,用一個“我就是個跑腿的”的眼神迅速退到了一邊。

馬堅強把名片翻了翻:華盛集團,董事長,周興國。

“馬大師,久仰久仰。”

“坐吧。”馬堅強把名片放在桌上,“什麽事?”

周興國坐下來,把事情說了。

華盛集團最近一個季度遭了連環打擊。先是一個商業項目的審批被無故卡住,卡了快兩個月沒動靜;接著資金端出了問題,幾筆短期借款到期,續貸沒下來;再往後,一個合作了四年的戰略合作方突然提出撤資,理由含糊,就是說“戰略調整”,怎麽問都是這四個字。幾件事疊在一起,把集團搞得焦頭爛額。

他身邊有人介紹,說最近有個人很靈,叫周氏父子,上門勘了一圈,收了三十萬,說是給他把風水調過來了。調完了,沒好轉,又過了兩個月,越來越壞。

“然後我聽說周萬道被抓的事,”周興國說到這裏,停了一下,“又聽說是馬大師揭的他,就想著……來找您看看。”

馬堅強沒說什麽,報了個時間,約了第二天上午去公司。

第二天他提前了半小時到,周興國還在路上,是秘書接待。馬堅強在整棟辦公樓轉了一圈,先看公共區域,走廊、會議室、前台,然後去了董事長辦公室。

他在裏麵來回走了兩趟,在幾個位置停下來看了好一會兒。

轉完,站在落地窗前,把手插進褲兜,臉色有點微妙。

問題找到了,但找到的結果讓他一時有點沒辦法開口。

周氏風水的人來過,確實動了幾個地方——會議室的一麵鏡子挪了位置,前台方向做了調整,走廊盡頭放了兩盆植物。這幾個動作,在馬堅強看來,屬於那種說不上有用、但也說不上壞的操作。

真正出問題的地方,是董事長這張辦公桌。

朝向偏了大概五度,往左偏,在麻衣相法裏叫“斜煞入位”,主官非是非,長期坐在這個位置上,決策容易出現偏差,且會招引無妄之災。關鍵是這張桌子明顯是原裝的,紋路和磨損程度跟其他陳設對不上——說明周氏風水的人根本沒動它,也可能是沒看出來。

這個問題,跟周家沒有關係。

或者說,這個問題一直都在,隻是以前集團運氣好,壓住了,現在運氣走低,就全顯出來了。

馬堅強在心裏把周興國的麵相又過了一遍。

這個人的格局……額紋三道,都是往中間聚的,本來不是什麽大問題,但這三道紋的走向不對,在相法裏有個說法,叫“川字近印”,近兩年有牢獄之象,且此象已成,難以化解。

也就是說,不管風水怎麽調,近兩年之內都有坐牢的命,區別隻是在於早晚和輕重。

周興國進來了,進門第一句話就是:“看得怎麽樣了?”

馬堅強從窗邊走開,在椅子上坐下,順手端起秘書泡好放在桌上的茶,喝了口。

“周氏風水的人,沒給你調好。”

“我就知道!”

“他們動的那幾個地方,方向有偏差,等於把你本來還有幾分流通的氣路給堵上了。”馬堅強放下茶杯,“不過你這問題積累太久,調起來不容易,我能做到緩三成左右。”

周興國皺眉。“隻有三成?”

“你這個格局,有些地方已經定了,能緩就緩,不能強求。”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沒撒謊,也沒實說。

周興國沉吟了一下,問收多少。

馬堅強報了個數:五萬。

周興國沒還價,點了頭,讓秘書去辦轉賬。

錢到賬之後,馬堅強在那張桌子邊繞了一圈,指了兩個位置,讓人把桌上的擺設挪了挪,又在靠窗的地方做了一點調整,說了幾句“氣口打通、財路疏通”之類的話,把茶喝完,起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