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不認。”周世明把臉一橫,“你要是不服,咱們換個方式再比。”

孫國棟在台下搖了搖頭,沒說話。

陳伯年也皺著眉頭,看周世明的表情很不好看。

馬堅強看著周世明,笑了一下。“行,你不認就不認。反正在座這麽多人都看著呢,誰贏誰輸,大家心裏有數。”

他走下台,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周世明站在台上,進退不得。底下有人在竊竊私語,有幾個年紀大的搖著頭往外走。他老爹周萬道坐在那裏一聲不吭,臉色跟鍋底一樣。

散會之後,馬堅強去停車場取電動車。

電動車不見了。

他在停車場轉了一圈,問保安,保安說沒注意。打電話報警,警察說電動車失竊的案子太多,讓他先登記。

正發愁呢,一輛黑色商務車開到他身邊,車窗降下來,是周世明。

“馬大師,需要搭個順風車嗎?我順路送你回去。”

馬堅強看了看周圍——天快黑了,鳳凰山莊在城郊,離市區二十多公裏,沒有公交車。

“行吧。”他拉開後排車門坐進去。

車開了大約十五分鍾,拐上了一條偏僻的山路。

“這不是回市裏的路。”馬堅強說。

周世明沒回頭。“抄近道。”

又開了五分鍾,車停了。

周世明下車,繞到後排把門打開。“馬大師,到了。”

馬堅強探頭看了看外麵——黑燈瞎火的山道,兩邊全是樹,連個路燈都沒有。

“到哪了這是?”

“鳳凰山北麓。”周世明靠在車門上,“從這裏走下去,大概六七公裏就能到省道,省道上有出租車。”

馬堅強看著他。“你這是要把我丟在這?”

“丟?不至於。”周世明笑了,“就是讓你體驗一下什麽叫知難而退。馬大師,你這半年來,壞了我們周家不少好事。今天在互助會上又讓我下不來台。我這人別的優點沒有,就是記性好。”

“你記性好有什麽用?”馬堅強跳下車,“比試你都輸了。”

周世明的笑容消失了。“你最好識相一點。這行裏麵,光有本事沒有用,還得有人脈有資源。你一個從鄉下來的窮小子,就算看相看得再準,又能怎樣?”

馬堅強拍了拍衣服。“怎樣不怎樣的,走著瞧吧。”

商務車掉頭,揚長而去,尾燈在黑暗中越來越小,消失了。

馬堅強站在山道上,掏出手機——還好有電,但信號隻有一格,地圖加載不出來。

“日了。”他罵了一句。

抬頭看了看天。月亮還算亮,能看清腳下的路。他辨了辨方向,沿著山道往下走。

走了大約二十分鍾,前麵出現了一點燈光。

不是路燈,是一棟別墅。

別墅建在半山的平台上,三層小樓,院子裏亮著暖黃色的燈。門口停著一輛白色保時捷卡宴。

馬堅強走近了,聽見院子裏有人在說話,是個女聲,帶著哭腔。

“你們趕緊走!我不需要什麽大師!”

“焦小姐,您先別激動——”

“我說了不需要!滾!”

啪的一聲,好像是有人摔了杯子。

馬堅強本來不想管閑事,但他從院牆外麵經過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院門半開著,地上散落著一些黃紙符籙,燒了一半,被風吹得到處都是。

他停下腳步。

那些符籙上畫的東西他認識,不是正經的鎮宅符,是催煞用的。有人在這家人身上做了手腳。

院子裏又傳來聲音。一個男人的聲音,是個陌生人:“焦小姐,您父親的病情惡化,跟這棟宅子的風水有很大關係,我們是周大師派來的——”

“別提那個姓周的!”女聲尖銳起來,“就是他看的風水,我爸才搬到這裏來的,搬來之後身體一天不如一天!”

馬堅強聽到“姓周”兩個字,腳步就邁不動了。

他站在院門口,敲了敲半開的鐵門。

“有人嗎?”

開門的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五六歲,紮著馬尾,眼眶紅紅的。她穿著一件白色真絲睡衣外麵套了件開衫,腳上趿拉著毛拖鞋,看著狼狽又倔強。

“你誰啊?”

“路過的。”馬堅強指了指身後的山路,“我被人丟在山上了,手機沒信號,想借你家電話用一下。”

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被人丟在山上?”

“說來話長。”

女人猶豫了幾秒,讓開了門。“進來吧。”

院子裏站著兩個穿黑衣服的中年男人,手裏拎著一個紅布袋子,看樣子正準備走。馬堅強經過他們身邊的時候,用餘光掃了一眼那紅布袋——裏麵鼓鼓囊囊的,露出半截桃木劍的柄。

那桃木劍的柄上刻著一個“周”字。

“你們也是來看風水的?”馬堅強隨口問了一句。

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沒搭理他,轉身走了。

女人把門關上,帶馬堅強進了客廳。“電話在那兒。”

馬堅強撥了林雨薇的號碼,讓她安排車來接。掛了電話,他在客廳裏站著,眼睛不自覺地到處看。

客廳很大,裝修是中式風格,紅木家具配字畫,看著不便宜。但有幾個地方不對勁。

茶幾上擺著一個銅香爐,香灰的顏色發黑發綠,正常的檀香燒出來不是這個顏色。電視櫃左邊有一個花瓶,裏麵插著幹花——是白菊。客廳正中央掛著一幅山水畫,畫麵朝向沒問題,但畫框的下沿貼著一張極小的黃紙條,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馬堅強的瞳孔縮了一下。

“焦小姐。”他轉頭看向那個年輕女人。

“你怎麽知道我姓焦?”

“剛才那兩個人喊你焦小姐,我聽見了。”

女人哦了一聲。“你叫什麽?”

“馬堅強。”

“什麽?”

“馬堅強。馬到功成的馬,堅強不屈的堅強。”

女人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又收住了。“什麽年代了還叫這名。”

“我爸取的。”馬堅強沒在意,指了指牆上那幅畫,“焦小姐,你家這畫掛多久了?”

“怎麽了?”

“畫框底下貼了張東西,你知道嗎?”

焦小姐走過去,踮腳看了看。“哪有?”

馬堅強走過去,用指甲把那張黃紙條揭下來。紙條不到小拇指指甲蓋大小,上麵畫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用的是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