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焦德明躺回去,“婉清,收拾一間客房出來,讓馬先生今晚住下。”

焦婉清領著馬堅強下樓去收拾客房。經過樓梯拐角的時候,她忽然停下來。

“你說的那些……關於周世明……”

“怎麽了?”

“他真的是故意的?”

馬堅強沒有馬上回答。他在想怎麽措辭——他知道焦婉清需要的不是一個簡單的“是”或者“不是”,她需要一個讓她能接受的解釋。

“我隻能說,那些符籙不會自己跑到你家來。”

焦婉清咬了咬嘴唇,沒再問了。

馬堅強在焦家住了三天。

第一天他把整棟別墅翻了個遍,總共找出了十一張催煞符,分布在客廳、主臥、廚房、甚至衛生間的鏡子後麵。手法很隱蔽,不是行內人根本發現不了。

第二天他去了趟市裏,找孫國棟借了一套清宅的工具。老爺子聽說是周世明幹的,氣得拍了桌子。

“這小子瘋了?催煞符這種東西也敢往人家裏放?”

“他不光放了催煞符,還在人家的藥裏動了手腳。”馬堅強說。

孫國棟沉默了很久。“你打算怎麽辦?”

“先把焦家的事處理幹淨,然後再收拾他。”

第三天,馬堅強把焦家的風水重新布了一遍。他按照父親筆記裏記載的方法,在房子的四角各放了一枚銅錢,正門上方掛了一麵八卦鏡,窗台上擺了幾盆特定的綠植。這些不是什麽玄乎的東西,但對於清除催煞符的殘餘影響有用。

焦婉清全程跟著他,一會兒遞工具一會兒搬花盆,忙前忙後的。

“你幹嘛不請個人幫忙?”馬堅強搬銅錢的時候問她。

“我就是幫忙的人啊。”

“你們家那麽有錢,不至於找不到幫手。”

“請別人來我不放心。”焦婉清把一盆吊蘭放到窗台上,“萬一又來一個周世明呢?”

馬堅強抬頭看了她一眼。這姑娘長得不算驚豔,但五官端正,皮膚很白,眼睛很亮。關鍵是她的麵相——天庭飽滿,地閣方圓,鼻準豐隆,這是標準的旺夫相。

他趕緊把目光收回來。別的女人的相他隨便看,但這種明顯有可能發展關係的,看多了容易出事。

“你看什麽呢?”焦婉清注意到了。

“看你家這窗台結實不結實。”

焦婉清噗嗤一聲笑了。“你是不是在看我的相?”

“我哪敢。你爸就在樓上呢。”

焦德明的藥被送去化驗了,結果出來讓所有人都吃了一驚。

那些所謂的“補氣養血”中藥裏,摻了微量的鉛和汞化合物。劑量不大,不會導致急性中毒,但長期服用會造成慢性損害——渾身無力、頭痛失眠、食欲減退,跟焦德明的症狀一模一樣。

焦德明拿著化驗報告,手都抖了。

“這個姓周的……”

“爸,我已經報警了。”焦婉清說。

“報警有什麽用?”焦德明把報告拍在床頭櫃上,“他肯定會說不知情,推到那個中醫身上。那個中醫多半也是他的人,到時候一推二五六,你連證據鏈都串不起來。”

老商人分析問題還是老辣。馬堅強在旁邊聽著,心想這焦老爺子雖然病了半年,腦子清楚得很。

“不一定。”馬堅強開口了。

焦德明和焦婉清同時看向他。

“周世明這個人,行事有一個特點——他喜歡把事情做絕。催煞符隻是第一步,藥也隻是輔助手段。他真正的殺招,應該還在後麵。”

“什麽殺招?”

馬堅強翻開父親的筆記本,找到一頁。“我爸在這裏記錄過一種術法,叫'七星鎖魂咒'。這是歪門邪道裏最毒的一種——先用催煞符和慢性毒藥讓目標虛弱,等身體防線徹底崩潰之後,再下咒。一旦咒成了,被害人就算停了藥、清了符,也好不起來。”

“你是說……他打算對我爸下這個咒?”

“不是打算,是已經在準備了。”馬堅強指了指樓下客廳的方向,“我在你家找到的那些符裏麵,有三張的排列方式是七星鎖魂咒的前置陣法。隻差最後一步。”

焦婉清的臉色變了。“那怎麽辦?”

“別急。”馬堅強合上筆記本,“陣法已經被我破了。但周世明肯定會發現,到時候他很可能會鋌而走險。”

“你的意思是……”

“他會來找我。”

周世明來得比馬堅強預想的要快。

第四天晚上,馬堅強在焦家客房裏睡覺,半夜被一陣寒意驚醒。

不是那種天氣冷的寒意,是另一種——像有什麽東西在黑暗中盯著你,看不見摸不著,但你知道它就在那兒。

馬堅強坐起來,看了看窗外。月光照在院子裏,樹影靜止不動,沒有風。

但他的頭開始疼了。

先是太陽穴,嗡嗡地跳,然後向整個頭頂蔓延。一股說不出的壓力從頭頂壓下來,像一隻大手在捏他的腦袋。

馬堅強閉上眼睛。在黑暗中,他看見了一些東西——不,不是看見,是“感覺到”。有一條線,極細極暗的一條線,從窗外穿過牆壁,連到了他的頭頂。

這就是咒。

周世明對他下手了。

馬堅強的手摸到了枕頭底下的筆記本。父親在筆記裏寫過破咒的方法,他已經背下來了。但紙上看和實際操作完全是兩回事——這是他第一次遇到這種攻擊。

頭痛越來越劇烈。馬堅強的指甲掐進了掌心,汗從額頭上往下滴。

他咬著牙,按照筆記裏的方法,調整呼吸,把注意力集中到那條“線”上。

然後他做了一件事——他沒有切斷那條線,而是順著那條線往回推。

這叫“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父親在筆記的最後幾頁裏專門提到過這種方法,並特意用紅筆標注了四個字:非不得已,勿用。

因為這種方法有一個副作用——反噬的力量會比施咒者本人承受的大三倍。

馬堅強管不了那麽多了。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那條線上,像握住了一根繩子的另一端,然後猛地一拽。

三公裏外,周世明的公寓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