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堅強把本子放回去。

他沒做什麽花哨的動作,就是把本子平放在張小姐手邊,然後俯身靠近她,說了幾句話。聲音很低,張國棟沒聽清楚,想往近湊,但被馬堅強擋了一下手勢,隻好退開。

大概三分鍾。

監護儀沒有異常,張小姐沒有任何反應。

張國棟有些失望,正要開口,馬堅強站起來說:“你找個心理醫生來,讓他每天跟她談話,談她那個項目,告訴她項目成了。內容你們自己想,但要具體,要細節,越真實越好。”

“這……有用嗎?”

“試試。”馬堅強把那個本子塞到張小姐手心裏,“另外,她床邊這個氧氣機可以撤了,開窗通風,不用這麽密封。人住在箱子裏,越住越透不過氣。”

張國棟看著他,沒說話。

馬堅強也沒解釋,直接往門口走。“我先回去了,有進展告訴我。”

走到樓梯口,他回頭補了一句。“你女兒能醒,但不是今天。”

——

第二天下午,馬堅強正在收拾租來的店麵,接到了林雨薇的電話。

“周世明的人在外麵轉。”林雨薇開門見山,“我讓人注意了一下,已經在你那條街上晃了三回了。”

馬堅強搬著一把椅子,夾著手機。“多少人?”

“看到的是兩個,但不一定就兩個。”

“行,知道了。”

“你就這反應?”林雨薇停了一下,“你不擔心?”

“擔心有用嗎?”馬堅強把椅子放好,坐上去試了試,腿有點不穩,他抬起來看了看,掏出一個硬幣墊在短的那條腿下麵。“周萬道被抓,周世明肯定要有動作,這很正常,躲是躲不過去的。”

“那你打算怎麽辦?”

“以不變應萬變。”

林雨薇在電話那頭說了一句“你這人真的……”,然後沒說完,掛了。

馬堅強笑了笑,繼續整理店麵。

李小軍這天也來幫忙,搬了半天箱子,累得氣喘籲籲,坐在門檻上喝水,突然說:“馬大師,剛才門口有兩個人在盯著你,你知道嗎?”

“知道。”

“那咱們要不要……”他比劃了一下,“先下手為強?”

“你看過太多武俠劇了。”馬堅強把一幅字畫展開,比了比牆麵,“去幫我拿錘子來。”

李小軍不情不願地去拿錘子,嘴裏還在嘀咕。

那兩個人在門口晃了大半天,最後沒進來,走了。

馬堅強看著窗戶上映出的街景,想了想,給張國棟發了條消息:門口加個攝像頭。

張國棟幾秒之內回了:好,另外,女兒的手今天動了一下。

馬堅強看著這條消息,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行,有戲。

玄機閣開張那天,來了二十多個人。

不是來看熱鬧的,是真有事要問的,有帶著孩子的家長,有夫妻倆一起來的,還有個穿著皮草的老太太,進門就問馬堅強能不能看財運。

馬堅強一個一個接待,沒有搞什麽儀式,沒有香爐,沒有羅盤,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坐下來說話。

到下午三點,外麵突然進來兩個壯漢,一進門就把正在等候的人擠開,大咧咧地站在馬堅強桌子前麵。

馬堅強正在給一個中年女人看手相,沒抬頭。“排隊。”

“我們不算命。”其中一個說,聲音壓得很低,“周總請你去喝茶。”

“哪位周總?”

“你清楚。”

馬堅強放下那個女人的手,抬頭看了這兩人一眼。右邊那個脖子上有紋身,袖口露出來的部分也有;左邊那個手背上有一道舊疤,愈合得不好,是刀傷。

“跟周世明幹多久了?”馬堅強問。

兩人互看了一眼。“廢話少說,走不走?”

“我客人還沒看完。”馬堅強轉回頭,“這位女士,你左手這條感情線,我們繼續。”

那個中年女人本來已經嚇得要起身,被馬堅強這一說,又坐了回去,有點懵。

兩個壯漢站在原地,有點沒料到這情況。

“你聾嗎?”右邊那個脾氣來了,伸手要來拉馬堅強。

“等一下。”馬堅強還是沒躲,隻是把手輕輕壓在桌麵上,側頭看那人,“你右手拇指的指甲縫裏有一塊淤青,三天前留的,是被什麽東西夾了。”

那人手一頓,下意識低頭看了自己的右手。

“你這個傷,左手的話影響不大,但右手——”馬堅強說,“你是右撇子,最近這幾天如果用力握東西,會複發。”

“你……”

“我的意思是,”馬堅強把目光落回到桌麵上,聲音平和,“你最好別用右手拉人。”

壯漢把手收了回去。

旁邊那個戳了戳他,兩人交換了個眼神,退開了半步。

李小軍從後麵的簾子後麵探頭出來,把兩人打量了一遍,縮回去了。

馬堅強把那個女人的手相看完,送她到門口,回來,在桌子後麵重新坐下,對那兩人說:“好了,說吧,什麽事?”

——

周世明沒在他說的那個“喝茶”的地方,那裏是個茶樓,雅間裏隻有一個陌生麵孔的中年男人,還有三個看起來像是跑腿的年輕人。

“周總讓我轉告你,”中年男人說,“張國棟那邊,他有話要說。”

“張國棟的事,跟周世明有什麽關係?”

“張國棟之前找過周總,談生意。”中年男人端起茶杯,“周總的意思是,你別摻和進去,免得大家都不好看。”

這話翻譯一下很簡單:張家是我的地盤,你別進來搶食。

馬堅強也端起茶,喝了一口。茶不錯,比他自己平時買的好多了。

“你告訴周總,”馬堅強把杯子放下,“我不摻和他跟張家的生意,我就是給人家看病。”

“看病?”中年男人笑了,“馬大師,你可真會說。”

“不然呢?”

“那你說你能治好張小姐?”

“還沒治,不好說。”

中年男人把茶杯也放下了,換了個語氣。“馬大師,你跟周總正麵杠,你不虧,但你身邊的人——”

“你這是威脅?”

“提醒。”

馬堅強看了他一圈,把那三個年輕人也掃了一遍,不慌不忙地站起來。“轉告周總,我這人記性不好,但有個習慣,誰讓我不好過,我就研究研究他,看看他有沒有什麽好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