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醫院,馬堅強在張芷晴床邊站了將近二十分鍾,看麵相,看手,翻了翻眼瞼。

之後他問張邦義,昏迷前幾天女兒做了什麽。

問了一圈,答案繞回來——昏迷前一天,張芷晴去了一個健康調理中心,朋友介紹的。

名字說出來,馬堅強在心裏歎了口氣。那地方是周家名下的產業,掛著傳統調理的招牌,實際上是個賣高價東西的場子,偶爾做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特殊服務”。

當天下午,他帶著張邦義去了那個中心,找到那名給張芷晴做調理的技師。對方一看來者架勢,話還沒說,先退了兩步。

馬堅強隻問了一句:“你給張小姐用了什麽東西?”

技師最終交代,用了一種讓人進入長期睡眠的草藥配方,不致命,靠身體自然代謝,短則一個月,長則半年。這東西是按周家意思辦的,逼張邦義就範用的。

馬堅強讓他寫了書麵說明,當晚找到一位老中醫,老大夫看了配方,說有針對性的解法,配藥,三天起效。

三天後,張芷晴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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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那一刻,張邦義哭得比女兒還厲害。

張芷晴靠在床頭,迷茫地看著病房裏那個陌生男人,問她爸:“這是……”

“馬大師,你的救命恩人。”張邦義用袖子擦眼淚。

馬堅強站在那裏,表情維持得很好。

張芷晴看著他,沒說話,但那個眼神讓他說不清楚——不是感激,是比感激還要再往前走一步的東西。

他低頭扯了扯袖子,把注意力放到錢上麵。“張老板,該算多少——”

“你說。”張邦義二話沒說,當場轉賬,數字落地,馬堅強的手機差點沒握住。

出了病房,李小軍在走廊等著,小聲說:“張小姐看你的眼神怎麽那麽奇怪。”

“少廢話,走了。”

走廊另一頭,隱約聽見張芷晴問她爸,那個馬大師有沒有女朋友。

馬堅強腳步沒停,耳朵豎起來了。

張邦義說好像沒有。

張芷晴沉默片刻,說那挺可惜的。

電梯門開了,馬堅強走進去,什麽也沒說,看著數字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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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個信封送到他手裏,張芷晴讓護士帶來的。

不是錢,是一張卡片,正麵一行電話號碼,背麵四個字:隨時聯係。

馬堅強把卡片翻來覆去看了看,收進抽屜鎖上了。

“不回嗎?”李小軍問。

“我一個算命的,打人家小姑娘電話幹什麽。”

李小軍哦了一聲,沒再說。

馬堅強重新坐回去翻那本舊筆記。人救了,錢到手,表麵上這件事收了尾,但他知道周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他父親的筆記最後幾頁有一句話,他最近反複想:

“看人須看其根,根若壞,枝再茂也是白費。”

周家的根,越看越不對勁。而且他感覺,對方已經開始往回查了。

麻煩來的方式出乎意料——不是上門,是一份正式的邀請函。

厚紙燙金邊,繁體字,措辭文雅,說本市傳統文化互助會定於本月十五日舉辦交流活動,誠邀馬堅強大師蒞臨,落款是會長周世明。

馬堅強把這東西翻了個麵,反麵什麽也沒有。

他去查了這個互助會:成立三年,表麵是民間傳統文化組織,實際是周世明拉攏本地有頭有臉人物的場子,定期聚會,名義上交流,本質上擺排場、拉生意。

林雨薇看完,說:“這是要拿你當靶子。”

“我也這麽想。”

“周世明前段時間一直在查劉女士的事,好像快繞到你身上了。”

馬堅強點了下頭。當初幫劉女士拿回房產,每一步都是他在背後推著,外人看來劉女士是自己想通了,但隻要細查,遲早能發現蛛絲馬跡。

“他約你去,無非兩個目的,”林雨薇說,“當眾讓你出醜,或者在那些行內前輩麵前把事情攤開,讓你在那個圈子裏站不住腳。”

“去還是不去?”

林雨薇把邀請函往桌上一放。“不去才叫人看扁了。”

馬堅強想了兩天,開始備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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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號,城郊一處仿古建築,三進的院落,擺了十幾桌,坐了將近八十人,清一色長衫玉佩,看著像某種古裝群演大聚會。

馬堅強到的時候穿了件普通夾克,李小軍跟在後麵,兩個人走進去,格格不入得相當徹底。

周世明在正廳門口迎客,四十來歲,白淨,戴眼鏡,手裏一把折扇,天氣不熱,隻是個姿勢。

“馬大師,來了。”

“周會長客氣。”

兩人握手,都笑,都沒往眼睛裏走。

周世明領他進去,介紹了一圈,各種頭銜掛了一身,某某研究院院士,某某非遺傳承人。馬堅強點頭,寒暄,沒太認真聽。座位安排在側邊陪客位,不是正位。李小軍湊過來低聲說位置不太對,馬堅強說我知道。

入席沒多久,周世明在上首起身開場,講傳統文化傳承,講行內亂象,講魚龍混雜,每說一個詞,目光都會有意無意地往馬堅強這邊掃一眼。

台下有人交頭接耳。

馬堅強端著茶杯,沒動。

“有趣的是,在座也來了一位近來頗有名氣的馬大師。”周世明合起折扇,“年輕,入行時間不長,據說頗有本事,前些日子還在法會上嶄露頭角。不知馬大師是否願意,和大家講幾句,讓我們領略一下麻衣一脈的傳承?”

全場看過來。

這局設得明白:讓他開口,就是在所有行內前輩麵前亮底牌,一步一步往難堪裏引;不開口,就是心虛怯場,兩頭堵。

馬堅強放下茶杯,站了起來。

“周會長抬舉了。”他說,“麻衣一脈的傳承也沒什麽好講的,說到底,是要實踐出來的東西,不是講出來的。”停了一下,“倒是周家玄門正宗,我一直仰望,今天有沒有機會見識一下?”

周世明笑著搖了搖折扇。“馬大師若有興趣,自當奉陪。”

“那——”馬堅強環顧了一圈,“諸位都在,不如就在這裏比一比?”

現場安靜了兩秒。

周世明的折扇停住了,但表情沒變。“比什麽?”

“隨便。相法,斷命,觀氣,周會長精通哪項,我奉陪哪項。”他掃了一圈賓客,“諸位做個見證。”

這話落下來,現場氣氛變了。來湊熱鬧的人來了興致,幾個老先生直起腰,帶著真正的審視。周世明本來是要在這裏貶低馬堅強,沒想到對方把牌桌直接掀了,叫他接。

不接,是心虛。接了,是真的要比。

“好。”周世明把折扇展開,“那我們就比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