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在哪裏布了東西,”馬堅強把雜誌往桌上一放,“你要不撤,隨你。”
周萬道在那裏站了將近一分鍾,沒說話,然後低下頭,點了一下。
“行。”
他走了。
李小軍在門口探進頭來,看了看馬堅強,又往外看了看周萬道的背影,壓低聲音說:“大師,您這局布得……絕了。”
馬堅強沒理他,拿起雜誌繼續翻。
這件事在圈子裏傳開,速度快得他自己都沒想到。
一開始是幾個同行,後來是外行,再後來是焦父那邊的生意圈子。焦父逢人就說,某天在飯局上講起這段,話傳來傳去,最後變成了“馬大師一戰退兩敵,周家父子雙雙認栽”的版本,越傳越離譜,馬堅強聽到的時候,覺得那個故事裏的主角已經跟他本人沒什麽關係了。
但帶來的結果是真實的。
上門找他看相的人,從最開始的三五個,變成了二三十個,再後來,開始有外地人專程過來。
焦父出麵,幫他在市裏談了一個場地,把“麵相會”正式辦起來,每周兩場,一場隻接十個人,預約排到了三個月後。
馬堅強第一次坐在那個場地裏,看著門口排隊的人,有點發呆。
其中不少是女人,打扮得很體麵,有做生意的,有做管理的,有些還專門從外地趕來,說是聽說了他的名字,非要讓他看一下。
他給第一個人看完,那人是個做地產的女老板,聽完馬堅強說的那幾句話,當場把隨身帶的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馬堅強打開看了一眼,沒動。“這太多了。”
“不多,”那個女老板說,“大師說的那幾件事,我之前去香港找人看,對方跟我說了一堆,一件沒說準。您兩句話,全說中了。”
這錢馬堅強收下來了,但他讓助理把價格重新定了一次,往上調,同時加了一條——外地來的,一律通過線上預約,不接無預約上門。
這個規定出來之後,來的人更多了。
林雨薇打電話來,說她有個客戶,想加錢插隊。馬堅強說不行。
那個客戶最後老老實實排隊,排了六個星期,來的時候帶了兩瓶好酒。馬堅強沒要酒,給他看了,說了七件事,那人神情一變再變,走的時候手裏捏著那張記錄紙,跟攥著什麽了不得的東西一樣。
傳說中“從法國來的”那個也真出現了——是個做時裝貿易的華人,飛了十幾個小時,落地第一件事就是讓人來排隊取號。馬堅強給那個人看完,說了三件事,對方當場確認了兩件,第三件說要回去核實,結果兩個月後專程發來一條消息,說第三件也對了。
這條消息又在圈子裏傳了一圈。
再往後,馬堅強開始推掉一部分預約。不是因為沒人來,是因為他覺得夠了。
他跟焦曉晴說這件事,說我想收一收,別搞得那麽大。
焦曉晴說:“為什麽?”
“太忙了。”馬堅強想了想,“而且我想結婚。”
焦曉晴的茶差點嗆出來。
“什麽……你說什麽?”
“我說我想結婚,”他看著她,“你覺得呢?”
焦曉晴放下茶杯,低著頭,臉上是什麽表情他看了個正著,但他沒說什麽,就等著。
等了大概四五秒。
“……行。”
馬堅強把手裏的雜誌放下,往椅背上一靠。
“那就定下來了。”
焦曉晴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轉過去沒再說話,但耳朵根子紅著,很明顯。
焦父一開始板著臉,說他們家閨女,不能讓一個“算卦的”給拐走了,這話說得理直氣壯,說完還看了馬堅強一眼,等他反應。
馬堅強說:“我不算卦,我看相,這是兩碼事。”
焦父啞了一下,然後說你這是詭辯。
馬堅強說:“我幫你們焦家化解了那一局,這件事,您覺得我這個人怎麽樣?”
焦父沒說話,半晌,把手裏的茶杯往桌上一放,說:“下次來,早點,別吃了飯才過來。”
算是默認了。
婚事辦得不大,在城裏一個酒樓,就兩桌,焦家的親戚,他這邊李小軍跟林雨薇,還有幾個來往多的客戶。
李小軍那天喝多了,非要站起來說“我是馬大師帶出來的第一個徒弟”,說得慷慨激昂,把桌上一隻筷子都拍飛了,馬堅強讓他坐下去,他不坐,說要代師父的亡父說幾句話。
結果說著說著,自己先哭了,哭得一塌糊塗,引得旁邊幾個人也跟著紅了眼圈。
馬堅強坐在那裏,端著杯酒,往窗外看了一眼。
外麵的天,幹淨得很。
他想起老頭子筆記裏最後那幾行字,“看見了就得管,不管,那就是見死不救”。老頭子寫這話的時候,大概也沒想到,他兒子管來管去,最後把自己的婚事也管進去了。
他喝了那杯酒,沒說什麽。
焦曉晴坐在他旁邊,低聲問:“在想什麽?”
“沒想什麽。”
“騙人。”
馬堅強側頭看了她一眼,頓了一下,說:“在想我爸。”
焦曉晴沒再追問,隻是把手放在了他手邊。
李小軍那邊還在哭,哭得越來越投入,林雨薇在旁邊幫他拍背,一邊拍一邊跟旁邊的人說“他就這樣,喝多了就這樣,不用管他”。
馬堅強看著這一桌人,低下頭,笑了一下,很輕,沒讓人注意到。
老頭子要是看見這一幕,不知道會說什麽。
大概率還是那句話——“你小子,還真讓人操心。”
馬堅強躺在**,盯著天花板發呆。
老頭子的筆記本攤在胸口,最後一頁的字跡有些模糊。
“強兒,如果你看到這裏,說明你已經學會了相法的基礎。但記住,這門手藝不是用來發財的,是用來積德的。”
馬堅強翻了個身,把筆記本扔到床頭櫃上。
積德?
他現在隻想好好睡一覺。
這幾天折騰下來,整個人都快散架了。周萬道那老騙子被抓,網上的風向一夜之間全變了。之前罵他的人現在都跑來道歉,私信多得手機都快炸了。
煩死了。
馬堅強關了手機,拉上窗簾,準備睡個三天三夜。
結果第二天早上就被敲門聲吵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