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隊照相的人還不少，這些顧客交頭接耳地交談著，顯得很興奮。

照相可是他們人生中的一件大事，很多人都穿得很隆重。

也有部分人沒有排隊，而是徑直進店，找老板交談，出來時，手裏拿著幾盒膠卷。

為首的兩個人，穿著深藍色衣服，解放鞋，留短發。其中一人長臉，窄額頭，頭比較尖，另一人圓臉、短下巴，頭比較寬大，相貌比較特別。

這兩人朱曉華有印象，他記得上次去義烏街的店裏時，碰到過這兩人，聽人說他們是附近鄉裏的農民。業餘時間也倒賣一些貨。

上次這兩人去義烏街批發中心就是去買膠卷的。兩人各買了一盒膠卷，沒想到現在又在這裏碰到。

兩人手裏各拿著兩盒膠卷，邊交談著，邊快速離去。

朱曉華有點納悶，按理說，義烏街批發中心的膠卷比這裏便宜，他們沒有理由大老遠的跑這裏買價錢貴的貨。

過了一會，朱曉華又看到一個熟人。

這人也曾經去義烏街批發中心買過膠卷。他當時還挑著扁擔，帶著一個六七歲的小孩。

這人買了膠卷後，沿著人行道往南去。朱曉華騎車繞了一圈，跟在他的後麵。

等走出約兩三百米，離時代音響店已遠，朱曉華騎車跟了上去。

朱曉華“嘀嘀”按響了車喇叭，跟這人打招呼：“買膠卷啊？”

這人見有人跟自己說話，答道：“對，買膠卷。”

朱曉華說：“你要去哪，我可以騎車載你一程。”

這人瞧了瞧鮮亮的摩托車，停下腳步，有點心動了。

他猶豫了兩秒，答：“去義烏街北麵的十字路口。有個夥伴在那裏等我。”

朱曉華停下車，示意他上車。

這人見朱曉華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壞人。於是轉過來，坐上車，說：“那就多謝了。我姓秦，排行老三，大家都叫我秦三。你怎麽稱呼？”

朱曉華一愣，心想秦三，該不會是那個交訂金的秦三吧？怪不得看上去眼熟。

朱曉華答：“朱三。”

秦三一愣，“你不會也是排行老三吧，巧了。”

朱曉華既不承認，也不否認，隻是示意他上車。

等這人上車後，駛出不遠，朱曉華接著問：“你這膠卷是在時代音響店買的吧？”

秦三忽然警覺，問：“你怎麽知道是在時代音響店？”

朱曉華說：“這個容易，這條街上也隻有這家店裏賣膠卷。”

秦三放鬆了下來，說：“對，是在那買的。還是他們老板主動找到我，讓我去他那裏買膠卷的。給我優惠了。如果批發買的話，每盒二十一，比別的地方都便宜。”

朱曉華：“時代音響店裏的膠卷多嗎？”

秦三：“已經不多了，隻剩下不到三箱。老板說，等處理完這批貨，他還要再進一批更大的貨，要在全洛城設點賣貨。”

朱曉華心中嘀咕，設點賣貨，那不就是跟自己現在義烏街批發中心一個模式嘛？

看來遲重這個對手很重視自己啊，不僅學自己拍證件照，還學自己搞膠卷批發。

朱曉華接著問：“那老板準備再買多少貨？”

秦三：“大概不少於五十箱吧。對了，你是做什麽的呀，為什麽對膠卷的事這麽好奇？”

朱曉華一笑：“開摩的的。”

秦三：“摩的是什麽？”

朱曉華一愣，忽然想起這個年代還沒有“摩的”這個詞，也沒有開摩的這個職業。

朱曉華：“就是開摩托車載客賺錢的。”

秦三一緊張：“我沒錢掏，我不坐了，我要下車。”

朱曉華該打聽的事都已經打聽到了，也沒打算真的送這秦三去義烏街。

他樂得個省心，當即停車，放秦三下車。

朱曉華說：“這段路也沒多遠，就不收你錢了。”

秦三一把捂緊腰包：“那就多謝了。你要真收，我也不給。”

朱曉華掉轉車頭，又重新回到時代音響店對麵的街上。他把摩托車停在樹蔭下，隔著街道，遠遠地看著對麵的店鋪。

那裏人來人往，拍照的人很多。簡直跟自己的海鷗照相館有得一拚。

他不得不感歎，辦理一代身份證浪潮，真的給洛城人帶來了很大的改變。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洛城人，終於有機會走進照相館，拍上人生中的第一張照片。

當天下午，朱曉華又看到兩個麵熟的人，拿著膠卷從時代音響店裏走出來。

一天下來，他至少發現四名麵熟的人從時代音響店買了膠卷。

朱曉華有點納悶，這些客戶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按道理說，他們已經跟陳響丸合作了，就不會再跑到時代音響店裏買膠卷。

難道是因為對方降價的原因？

朱曉華又趁機攔住幾個人問了問。

“打聽下，你們在這邊買膠卷，多少錢一盒？”

朱曉華騎在摩托車上，慢悠悠地跟著人行道上的人。

有人答：“二十五一盒，不過老板送了我兩張這個。”

這人揚了揚手中的白色相紙。

其他幾人手裏也均拿著相紙。

朱曉華了然，同樣的價格，遲重會送東西。

或者批發的客戶，遲重會有意降價，保證膠卷價格比自己的低一塊錢。

這也就是為什麽，這段時間遲重膠卷大賣的原因。對方所有的銷售政策均是壓著海鷗照相館的膠卷批發政策而製定，自然能技高一籌。

他們賣膠卷顯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朱曉華決定回去找陳響丸好好商量商量對策。

朱曉華把自己在時代音響店看到的情況告訴了陳響丸。陳響丸當即決定製定反製措施，降價、送東西。

此後兩日，義烏街批發中心買膠卷的客戶還是零零散散，不多不少。

直到第二日天黑，那名交了五十塊錢定金，承諾買兩箱膠卷的秦三也沒有出現。

陳響丸有點坐不住了。

陳響丸說：“這人怎麽這樣，答應好好的，結果卻不買。害我們白高興一場。”

朱曉華想起那天見到的一些熟悉麵孔，說：“這秦三該不會把時代音響店剩餘的兩箱膠卷買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