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對趙春雨的暗戀和單相思讓尚麗敏備受折磨。

感情這事情說不清,到底怎樣喜歡上、愛上了趙春雨,連尚麗敏本人都覺得莫名其妙。本來,趙春雨和尚麗敏不相幹,自從認識了周小英,尚麗敏覺得她是一位值得信賴的好大姐,一個熱心腸的好人,很值得結交,所以經常去找她,到周大姐家去得次數多,也就有了和趙春雨大哥見麵、說話以及共同進餐的機會。趙春雨作為男人看上去並不出眾,個子不高不矮,長相不俊不醜,尚麗敏對他決不可能有一見鍾情式的愛戀,但是接觸得多了,情況悄然發生了巨大變化,不知從哪一天開始,尚麗敏總會產生去周小英家的強烈願望,但卻不是因為周姐,而是她內心常有一種想見到周姐老公趙春雨的衝動!好在要去周小英家,尚麗敏總能找到種種理由,比方找周小英聊天傾訴心事,比方給周小英送去她剛剛買的小食品,比方想吃周姐親手做的羊肉麵片,比方要鉤織一件毛衣去向周姐請教如何開頭,等等,哪怕沒有任何理由,隻要想去她家,隻要想見周小英,這本身就是理由。

以往尚麗敏和周小英打交道,趙春雨是局外人,一副不冷不熱的情態,與她們不相幹,但這段時間不一樣了,見到趙大哥,聽到他說話的聲音,嗅到他身上的男人氣息,差不多成了尚麗敏去周小英家的主要目的。可是,真正見到趙春雨,尚麗敏卻不知道和他說什麽好,隻能沒話找話,往往很不得體,後來隻要一看見他,尚麗敏不由得臉龐發熱,心跳也加速。盡管有些窘迫,但這種臉紅心跳的感覺何嚐不是一種幸福?

這件事的後續發展,當事人尚麗敏似乎身不由己,被冥冥當中一種力量左右,做出一些讓常人看來是不理智、有悖常規的舉動。比方說,往常找周小英的那些理由不夠用了,她時常為能多見趙春雨一次麵用盡心機。有一次,她抱著想見趙春雨的目的去周小英家,結果當天趙大哥單位有應酬,沒有回家吃飯,尚麗敏在周小英家一直坐到很晚也沒能等到他回來,結果導致尚麗敏徹夜未眠。第二天她竟然不顧一切跑到趙春雨單位去了,謊稱她有個同學也在政府機關工作,來找同學辦事,順便看看趙大哥,當時趙春雨要開會,尚麗敏一直延宕到他不得不下逐客令。類似這樣的情況後來不止一次發生,起初趙春雨很不理解,後來慢慢悟出門道來了,他的第一反應竟然也被嚇壞了,於是采取種種理由躲避。趙春雨愈是躲著,尚麗敏愈發不屈不撓,後來發展到哪怕周小英在當麵,她也控製不住和趙春雨親密接觸的願望,於是發生了多次讓周小英產生疑惑的經過。

在尚麗敏身上,暗戀趙春雨這種畸形的感情像瘋長的毒草一樣不可遏止。越是不能夠和趙春雨近距離接觸,她就越想創造條件見到他,而越是著急卻往往越不容易達到目的。趙春雨畢竟是個處長,是重要部門的負責人之一,是大忙人,何況他工作的黨政機關與尚麗敏所在的學校是少有交集的兩個係統,上班時間根本不可能有碰麵機會,到他家見麵的機會雖然有,但礙於周小英,她無法順暢地表達或宣泄此類感情。這樣的現狀折磨得尚麗敏快要瘋了!在急切思念趙春雨而又無法和他見麵的情況下,尚麗敏往往精神亢奮,無法消解,所以就給趙春雨一封接一封寫情書。她這樣做,趙春雨不願意也不敢接招,尚麗敏純粹屬於自我折磨。

夜裏睡不著,尚麗敏也曾仔細分析過她喜歡趙春雨的原因,無外乎以下幾個方麵:首先,依趙春雨的年齡,他無疑具有成熟男人的魅力,深沉,睿智,或喜或悲不形諸於色,有著山一般的堅毅與厚實,這樣的男人偉岸,可以放心依靠,這一點連年輕女孩都懂。其次,趙春雨當官不象官,更象一個文化人——他本來也是書法家,是文化人。尚麗敏出生在教師世家,她父親是鄉村教書先生,一輩子崇尚文化,敬重有文化的人,這一點對尚麗敏影響頗深。一個男人有文化才會有內涵,有文化才值得讓人敬重,趙春雨比起官場上的那些俗物,簡直不可同日而語!第三,也是最讓尚麗敏看重的一點,趙春雨能本色出演好丈夫的角色,他是一位對家庭有責任心、會疼愛老婆的男人。在尚麗敏內心深處,她認為男人要麽別成家,別娶老婆,愛咋風流都行,凡是選擇了娶妻生子的男人,就應該對家庭、對老婆、對孩子負責任,而且始終不渝,要不然還叫什麽男人?在她看來,周小英大姐雖然是好人,但無論看長相(長相對於女人尤其重要!),還是比文化程度、個人素養、社會地位等,都與趙春雨大哥很不般配,可是在尚麗敏眼裏,趙春雨從來沒有嫌棄過原配夫人,什麽時候對待周小英都客客氣氣,相敬如賓,尤其在外人麵前,他總是很紳士,總是給足老婆麵子。對於這一點,周小英也引以為驕傲,經常在尚麗敏和孔敬嫻麵前誇自家老公:“老趙這人挺顧家,對我一直很好。”每每聽周大姐這樣說,尚麗敏心裏總是泛酸。

尚麗敏喜歡拿趙春雨和張鬆做比較,趙大哥無論人品,還是才能,尤其作為丈夫如何對待老婆孩子家庭,都很讓尚麗敏佩服。張鬆和他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根本沒法比!人比人活不成,驢比騾子馱不成,還是周小英大姐命好。自己上輩子造什麽孽了,這輩子遭報應,才會是這樣的命運。要知道,家庭、老公,對於女人來說是天,是衡量女人一輩子成功與失敗的標尺和試金石。越這樣想,尚麗敏越發憎恨張鬆。想當初找對象訂婚結婚,自己也沒犯什麽錯誤,戀愛過程中張鬆是主動追求的一方,和他組成家庭順理成章。假如張鬆是負責任的男人,始終不渝忠實於愛情和婚姻,他們的夫妻感情完全可以維持,而且有可能讓尚麗敏經營得錦上添花,她也會是一個幸福的女人。要知道,處級幹部的夫人在學校女老師中被人羨慕,何況張鬆所在企業中層管理幹部薪水豐厚,尚麗敏完全有可能成為放開手腳花錢的闊綽女人,那該多好!實際利益得到了,虛榮心也得以滿足,作為尚麗敏肯定知足了,肯定會心安理得做賢妻良母,安安寧寧度過此生。可惜自己瞎了眼,沒有早早認清張鬆是個可以共患難,但不能同享福的男子,是典型的現代版陳世美!目前他找到了更年輕更漂亮的女人,一條道走到黑非要拆散家庭,本來可以擁有的幸福生活將無緣無故雞飛蛋打……

我尚麗敏這輩子毀在你手裏了,張鬆,你不得好死!每每回顧婚變的過程,尚麗敏把“豬頭”恨得咬牙切齒。

尚麗敏喜歡趙春雨,一開始顯然不是自覺行為,後來,當她發現感情的寄托竟然轉移到趙春雨身上去了,自己也嚇了一跳。她很矛盾,原因在於尚麗敏一直反對婚外情,根本沒想到她也會在丈夫之外遭遇**,同時她也很內疚,原因就在於趙春雨的老婆正是她十分友愛並尊敬的周大姐。但尚麗敏為情所困難以解脫,她懷揣著惶恐不安,猶抱琵琶半遮麵,不斷嚐試著靠近趙春雨。按照她的想法,並非要像其他婚外戀者那樣拆散別人家庭,將趙春雨大哥據為己有,她隻不過想尋找一份感情的寄托,讓飄忽不定的心找到哪怕隻能暫時歇腳的港灣。尚麗敏沒想到,趙春雨從一開始就采取回避加逃遁的態度,這對她來說何嚐不是一種恥辱?再怎麽說,我尚麗敏畢竟比你年輕十多歲,長相也不算太差,論身份地位也勝過周姐,你幹嘛不能正眼看我一下?幹嘛這麽害怕?簡直不像個男人。後來,趙春雨以請吃飯的方式,很正式地和她談話,委婉拒絕了進一步交往的可能性,而且開導尚麗敏要正確對待感情問題,在婚姻家庭中自立自強,要有人格尊嚴,不一定非在一棵樹上吊死,在婚姻之外與男**往也需要自尊自重,還應該考慮對方的感受,考慮遵守一定的道德規範。趙春雨甚至說:“小尚你是周小英的好朋友,情同姊妹,你怎麽能做對不起她的事情,怎麽能陷我於不情不義呢?”趙春雨這樣說讓尚麗敏羞慚不已,恨不得找個老鼠洞鑽進去。事後,尚麗敏雖然痛苦,但也想通了,她認為趙春雨這樣對待她並沒有什麽錯,他維護家庭、拒絕婚外情的行為不但不能責難,而且應該原諒,甚至舉雙手讚同。自己不也讚賞有責任心的男人嗎?

後來趙春雨打電話告訴她,他們倆人這段時間的交往過程周小英知情,他希望尚麗敏主動一些,向周小英解釋清楚,讓這件事很快過去,不要在三個人的心裏都留下陰影。尚麗敏又陷入窘境,她覺得這事情要能神不知鬼不覺地過去了,她能保證今後不再犯類似的錯誤,而且能像以前一樣拿周小英當親姐姐,可現在周姐竟然知道了她一度竟想獲取趙春雨的感情,這是什麽事啊!且不說周姐是否生氣,我尚麗敏好意思再和她見麵?尚麗敏惴惴不安,一連好多天心神不寧,如坐針氈。

後來,周小英主動找上門來。

“麗敏,好些天都沒見你人,忙什麽呢?我想你了。”周小英進了尚麗敏的門,喜盈盈的表情,語氣也很平和。

“我能忙什麽,沒啥忙的。周姐,有啥話您直接說,用不著拐彎抹角。”周小英找上門來,尚麗敏有些驚慌,一開口說話充斥著防範和自衛。

“嘿嘿。”周小英笑了,笑得和往常一樣自然而又親切,“我跟你有啥拐彎抹角的?也沒啥要緊的話,更沒有要緊的事,我來看看你不成?”

“周姐,您用不著這樣。我知道您心裏把我恨得跟啥似的,既然來了,您就應該發脾氣,應該打我罵我,您要是狠狠地揍我一頓,我心裏才能好受些。”尚麗敏羞慚不已,低下頭,不敢正眼看周小英。

“沒有的事兒。麗敏,你胡說些什麽呀!”

“周姐,您不要裝!您這時候還裝好人,有意思嗎?您不願意懲罰我,我自己來行不行?您知道不知道,您找上門來,就跟拿棍子抽我一模一樣,您不光抽我的身體,還抽我的心!您不是不好意思嗎?我來,我自己來,求求您別再折磨我了行不行?”尚麗敏說著左右開弓狠狠扇自己耳光。

“尚麗敏,你這是幹什麽呀?”周小英上前抓住尚麗敏的雙手,“你好大的出息!你為什麽要自扇耳光?打你的臉是不是傷我的臉?好像我找上門來是興師問罪的,是要懲罰你、報複你?麗敏,你要這樣想就錯了,就小瞧我了,你這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你別攔我。我哪兒敢侮辱您哪?我懲罰自己是為了心裏痛快,您幹嘛攔著我?”尚麗敏滿臉淚水大聲叫嚷,掙紮著想抽出手繼續來自扇耳光。

“好啦,麗敏,再不許這樣。你坐下,咱姐倆好好說會兒話。……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我心裏也不舒服,但我不是裝,我真心實意想來和你坐坐,聊聊。我認為你並沒有做錯什麽,用不著這麽自責。咱姐倆有啥話不能當麵說透了?燈不挑不亮,話不說不明,說清楚了啥事情沒有,你何必要這樣,難道故意做給我看嗎?”

“周姐,對不起……”尚麗敏緊緊抱住了周小英,哇哇大哭。

尚麗敏經過一陣兒嚎啕大哭,宣泄了憤懣的情緒,終於平靜下來了。周小英開導她說:“我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兒。你讓張鬆鬧的,心裏很鬱悶,感情也沒有寄托,我家趙春雨又是那麽個溫吞吞的好人,給人的感覺可以依靠,在一起相處的多了,你有點兒依賴他,想和他在一起多呆呆,說說心裏的難處,甚至想從他這個大哥哥那裏得到些安慰,這都沒有錯。倒是趙春雨這個肉頭,在你麵前不敢承擔男人的責任,嚇得逃跑,還在我跟前把他擇得幹幹淨淨。你倆的事情本來沒什麽,我相信你隻是把他當大哥哥,就和把我當大姐姐是一樣的。本來沒有什麽,是趙春雨大驚小怪,表現得不像個男人,假如有錯,錯全在趙春雨。好妹妹,你再不要自責,更不要覺得對不起我。我才不會有啥想法呢,更不會和你計較。看你傻不傻,哭得這麽惜惶,好像真有什麽事情,你簡直是個瓜妹子,傻大姐……”

“周姐!”尚麗敏哭得越發奔放,眼淚如決堤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