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9月10日,當共產黨中央、毛澤東率一、三軍團從巴西地區北上後,張國燾大張撻伐,公開拒絕執行中共中央關於北上抗日的方針和命令,率左路軍並強令右路軍中的紅四方麵軍部隊再度過草地南下,公然打出分裂的旗幟,與黨中央、毛澤東分道揚鑣了。

浩渺沉寂的大草原,黃草漫漫,寒氣凜冽,彌漫著深秋的肅殺氣氛。紅軍第一次過草地時留下的行軍、宿營痕跡,還很清楚。有些用樹枝搭成的“人”字棚裏,堆著些無法掩埋的紅軍屍體。衣衫單薄的指戰員,頂風雨,履泥沼,熬饑寒,再次同草地的惡劣自然條件搏鬥,又有一批同誌獻出了寶貴生命。回顧幾個月來一、四方麵軍合而後分的情景,展望未來的前途,令人百感交集,心事重重,抑鬱不已。

抵毛兒蓋略事休息後,旋即沿著黑水、蘆花以西的羊腸山路,向黨壩、鬆岡開進。時值蘋果、核桃、柿子的收獲時節,部隊沿途找藏民購買或交換,弄來充饑果腹。月底,在大金川北端的黨壩同左路軍會合。朱德、張國燾、劉伯承、王樹聲等,已來到這裏。朱總司令麵色黧黑,目光炯炯,步履穩健,一如往常,似乎天塌下來,也沒放在心上一樣。

這場北上與南下,正確與錯誤之爭及其所導致的後果,來得既突然又神秘,叫人措手不及。當時,這場路線鬥爭的內幕情況,竟連紅四方麵軍的軍一級幹部也不知其所以然。

張國燾明知他公開分裂黨和紅軍的陰謀會遭到全黨全軍的一致反對,為了欺騙和蒙蔽群眾,便在部隊中公開散布對黨中央的不滿,惡意挑撥兩個方麵軍之間的關係,並加強了軍閥主義的專橫統治,揚言要對“經過鬥爭和教育仍不轉變的分子”給予“紀律製裁”。對中央政治局在俄界會議上對其反黨錯誤所作的決定則嚴加封鎖。

9月中旬,四方麵軍以及左路軍的五軍團和三十二軍,在不明真相的情況下執行張國燾的“命令”,分別由阿壩和包座地區南返,再次穿越自然環境極為惡劣的草地。

第二次過草地,已是秋季,金風蕭瑟,天氣轉寒,戰士衣單鞋缺,大軍再經草地,糧食更缺乏,比第一次過草地更為艱苦。同誌們毫無準備,情況不明,思想一度混亂,許多人想不通,有意見:為什麽不北上而要南下?為什麽要和黨中央分開?南下到哪裏去?但所有這一切,在當時都無法得到回答,大家隻有悶著頭,跟著走。

由軍委1局局長調任紅四方麵軍第四軍參謀長的張宗遜,在返歸總部的途中,陰錯陽差,終於失去了跟隨黨中央、毛澤東先期北上的機會。

楊成武在紅四軍工作不安心,寫信給右路軍總指揮部參謀長葉劍英,請求調動工作。當時,右路軍總指揮是徐向前,政治委員是陳昌浩。9月9日晚飯後,楊成武接到總指揮部的電報:宗遜星夜回總部,另有任務。接到電報後,楊成武立即啟程,一夜走了六、七十裏路,在10日黎明趕到駐夾溪的總指揮部。當時,沒有見到葉參謀長,楊成武就在司令部休息。

第二天,楊睡醒起來,看到劉誌堅和李伯釗,才知道張國燾陰謀用武力裹脅毛澤東、黨中央南下,發生了曆史上有名的張國燾反黨事件。後來知道毛澤東、黨中央已率領紅一、三軍團先行北上,開往俄界,脫離了險境,並在政治局會議上作出決定,號召全體同誌,反對張國燾南下把紅軍帶到戰略上極為不利的地區、反對張國燾的退卻逃跑路線。劉誌堅、李伯釗等是帶著紅三軍團的“火線劇社”到紅四軍和紅三十軍來慰問的,事件發生後,他們也沒有趕上紅三軍團的部隊。紅四方麵軍的人說,毛澤東曾親自對在紅軍大學工作和學習的紅四方麵軍同誌說:你們想回去的可以回去,你們將來還是要北上的。曆史證明,毛澤東同誌的論斷是非常英明正確的。

1935年9月12日,右路軍的紅四方麵軍部隊,紅四軍和紅三十軍開始南下過草地。就在這一天,楊成武和彭紹輝被調到紅軍大學紅四方麵軍的學生隊當教員,學生隊有學員100-200人。南下的路線仍是北上時走過的路線,由巴西過草地,經過毛兒蓋,上下打鼓、黑水蘆花、馬塘、卓克基。紅軍大學學生隊在9月30日到達鬆崗附近的鄧家橋休整。

猜測、懷疑、仇恨所造成的對立情緒,在南下的紅軍隊伍中彌漫。不僅下層指戰員間由於一、四方麵軍隸屬不同而產生矛盾、磨擦,即便是高層指揮員之間,也經常鬧得劍拔弩張。紅四方麵軍三十一軍軍長李聚奎,回憶了這個由張國燾主持的、圍攻朱德總司令的“鬥爭”會:

10月間,部隊到達大金川東北的卓克基地區。一天,王樹聲同誌找我談話,他說:“中縱隊司令部準備和你們三十一軍司令部合並,軍長餘天雲調到紅軍大學去學習,由我兼三十一軍軍長,王維舟同誌任軍參謀長,你當副參謀長。”並通知我去參加當天晚上總直屬隊召開的全體黨員大會。會議地點是在一個大喇嘛廟裏,到會人員除方麵軍總部的負責人外,還有挑夫、馬夫、炊事員等勤雜人員。會議由張國燾主持,整個會場亂哄哄的。我進入會場後,就和李井泉同誌同坐在一個角落裏。會議一開始,四方麵軍政委陳昌浩講話,他一開口就說:“自從毛周張博率一方麵軍單獨北上一個多月來……”我一聽一方麵軍單獨北上了,心頭不由一陣緊縮,就和李井泉同誌悄悄地議論:“黨中央北上了,紅一方麵軍北上了,那就說明紅四方麵軍這次南下是有問題的。”不久會場上出現了一陣騷亂,各種叫喊聲混成一片。原來是有人要朱總司令站出來發表一個反對毛澤東同誌的“聲明”。隻見朱總司令從容不迫地站了起來,對大家說:“毛澤東、周恩來等同誌率軍北上,這是黨中央的決定。至於你們要我發個聲明反對毛澤東,這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從井岡山鬥爭開始,不但全中國知道朱毛紅軍,就是全世界也知道朱毛紅軍……”朱德同誌的話音剛落,有一些人就圍攻他。劉伯承同誌見他們圍攻朱總司令,就說:“現在不是開黨的會議嗎?你們怎麽這樣對待朱總司令!”“火力”就又轉到劉伯承同誌身上了。會議在張國燾的操縱下,通過了“決議”,汙蔑北上紅軍是“右傾逃跑”、“機會主義。”過後,就聽說張國燾自稱“主席”,另立“中央”。

那次會議結束時已是深夜,當晚我沒有回三十一軍軍部,而是和李井泉同誌在一個喇嘛廟裏,睡在地板上,我們兩個人合蓋著一條毯子,一夜沒有合眼,都為黨和紅軍的前途擔憂。

左路軍和右路軍中四方麵軍的部隊南下之後,張國燾再也掩飾不住自己的野心和權力欲望了,於是便匆忙地導演了這出中共黨史上另立“中央”的分裂鬧劇。

10月5日,在馬爾康縣的卓木碉,張國燾另立“中共中央”。作出“組織決議”:宣布開除毛澤東、周恩來、博古、張聞天的中共中央委員職務和黨籍,下令通緝,還宣布成立“中央委員會”、“中央政治局”、“中央書記處”、“中央軍事委員會”,宣布朱德為中央委員、中央政治局委員、中央書記處書記、中央軍事委員會常務委員,借以進行拉擾和誣陷。朱德堅決反對張國燾這種錯誤做法,嚴正表示:“你這種做法我反對。我們要接受黨中央的領導,不能同中央對立。”他嚴肅地對張國燾說:“我是總司令,不能反對中央,不能當你封的這個‘委員'、那個‘委員'。你要搞,我不讚成。我按黨員的規矩保留意見,仍以總司令的名義做革命工作。”張國燾又變換手法,除平時加緊對朱德的監視外,還別有用心地誣陷原一方麵軍的1個營有“叛變”行為,說要繳他們的槍,企圖製造事端,造成武裝衝突。

另立“中央”的事,來得這麽突然,人們都傻了眼。就連南下以來,一路上盡說中央如何如何的陳昌浩,似乎也無思想準備,沒有立即發言表態支持張國燾。會場的氣氛既緊張又沉悶,誰都不想開頭一炮。張國燾於是先指定一方麵軍的一位軍的幹部發言。這個人長征途中,一直對中央領導有意見,列舉了一些具體事例,講得很激動。四方麵軍的人聞所未聞,不禁為之嘩然。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責備和埋怨中央的氣氛,達到了**。

張國燾得意洋洋,要朱德表態。朱總的發言心平氣和,語重心長。他說:大敵當前,要講團結嘛!天下紅軍是一家。中國工農紅軍在黨中央統一領導下,是個整體。大家都知道,我們這個“朱毛”,在一起好多年,全國和全世界都聞名。要我這個“朱”去反“毛”,我可做不到呀!不論發生多大的事,都是紅軍內部的問題,大家要冷靜,要找出解決辦法來,可不能叫蔣介石看我們的熱鬧!

張國燾又讓劉伯承表態。劉講了一通革命形勢相當困難的話,弦外之音是要講團結,不能搞分裂。張國燾為此懷恨在心。不久,便將劉的參謀長職務免去,調他去紅軍大學工作。

張國燾見朱德、劉伯承都不支持他,臉色陰沉,但不便發作。接著,就宣布了“臨時中央”的名單,以多數通過的名義,形成了“決議”。還宣布開除毛澤東、周恩來、張聞天、博古的黨籍。“臨時中央”主席,自然由他擔任。這樣,張國燾的反黨行為,就發展到了高峰。

這次會議,明顯帶有突然襲擊的性質。所謂“決議”,並未經鄭重討論,不過是一哄而起罷了。徐向前在會上沒有發言,也沒有舉手表決,對眼前發生的一切,既不理解,又很痛心。擁護吧,沒有多少道理,原來就有黨中央,這邊又成立一個,算什麽名堂?反對吧,自己有些事還沒想清楚,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他當時就是那樣的水平,頭一回遇上如此嚴重的黨內鬥爭,左右為難,隻好持沉默態度。會後,張國燾找徐向前談話,徐明確表示,不讚成這種作法。他說:黨內有分歧,誰是誰非,可以慢慢地談,總會談通的。把中央罵得一錢不值,開除這個,通緝那個,隻能使親者痛,仇者快,即便是中央有些做法欠妥,我們也不能這樣搞。現在弄成兩個中央,如被敵人知道有什麽好處嘛!我的主導思想是希望團結,不要感情用事,免得越弄越僵,將來不堪收拾。張國燾呢?大言不慚地以列寧反對第二國際、成立第三國際的事例為自己辯解,根本聽不進徐的勸告。

分裂不得人心。大敵當前,黨的團結和紅軍的團結,是黨和人民的根本利益所在,是一、四方麵軍廣大指戰員的迫切要求所在。張國燾愈是公開製造分裂,煽動分裂,廣大指戰員就愈加渴望團結,珍視團結。紅四方麵軍的不少人,腦子裏都打了問號:“這樣做對嗎?”“符合黨章要求嗎?”“有利於一致對敵嗎?”他們雖然不敢公開表示自己的意見,但對“張主席”的盲目崇拜心理,開始懷疑動搖,竊竊私議之風,不可遏止。紅一方麵軍的指戰員,不滿情緒尤甚。調來四方麵軍任軍參謀長的陳伯鈞,就曾直接找張國燾談話,呼籲團結,反對分裂。他是黃埔五期生,參加了毛澤東領導的秋收起義,任過紅軍師長、軍團參謀長等職。他秉性剛直、豪爽,敢於堅持原則,陳述己見。紅四方麵軍南下期間,他調紅軍大學執教,一麵培訓幹部,一麵積極支持劉伯承對張國燾的鬥爭,表現不錯。

張國燾另立“中央”後,由於人為的原因,與四方麵軍之間的關係更為緊張了。在張國燾及其少數分裂分子的威逼利誘下,隨四方麵軍南下的同誌和一方麵軍處境艱難,他們采取各種手段同分裂主義行徑進行鬥爭。

利用手中的生殺大權,欺騙蒙蔽、威脅利誘,張國燾終於朝著分裂黨和紅軍的道路上邁出了一大步。